「哎,玲奈子,你爸爸在做什麼?」公交車上,坐在身旁的同學胡桃問。
水野玲奈子正眺望著窗外,街邊的房屋隨著車身的搖動而起伏,她把臉轉向身邊的胡桃,說:「什麼都不做。大概連求職中心都不怎麼去了吧。」
「啊?那怎麼維持……生活?」
「退職金吧。」水野玲奈子感嘆地說,「退職金呀,啊退職金呀,退職金呀。」她吟誦道,又補了一句,「芭蕉①。」
①此處為著名俳句詩人松尾芭蕉的著名詩句「松島呀,松島啊,松島呀」的改編。
「我從小就覺得玲奈子的爸爸是大人的楷模。西裝領帶、筆挺氣派,髮型也恰到好處。」
「以前呢,我大概也是這麼覺得的,感覺就是個在政府機關認真工作的父親,完全想不到他竟然會離職。」
環視公交車車廂後,胡桃壓低了聲音說:「玲奈子的爸爸是被冤枉的吧?超不甘心的吧?他能接受嗎?」
「說是冤枉,唔,算是被要求對那起不幸事件負責吧。」水野玲奈子想起爸爸特別怡然的反應,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公務員也有提前離職的制度,雖然和一般企業不太一樣。」她單純地感慨著。
水野玲奈子看了看公交車的車廂。現在是晚上六點,她剛結束高中社團活動,在回家的路上。車上有老人和購物完回家的婦人,乘客不是很多。
「可是啊,不幸事件明明是別人做的,卻把責任推給玲奈子的爸爸,這也太過分了啊。唔,玲奈子的爸爸很有正義感。」
「那不過是在扮酷啦。」
「是嗎?反正,世界上還有更壞的人在胡作非為,和平警察有沒有在好好地管啊?!」胡桃嘟起了嘴。
水野玲奈子下意識地「噓」了一聲,並豎起手指。
「噓?玲奈子,你怎麼了?」
「要是被誰聽到就可怕了。」
「什麼?」
「就是……討論和平警察的事,可能會被當作危險人物。」水野玲奈子說完,才發現自己原來很怕和平警察。
「那個……無非就是舉報比賽吧。」胡桃懶洋洋地說,「誰先去舉報,被舉報的那個就會被處刑。算是先下手為強吧。」
「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呢。」水野玲奈子微微一笑。公交車在車站停下,她看著前方的老人下了車。「還是會認真調查是不是危險人物的吧。」水野玲奈子說著,回憶起去看處刑時的事。因為同班的勝馬將太開口邀請:「喂,水野也一起去吧,似乎挺厲害的。」她沒路可退,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個孩子,於是去了東口廣場。人群密密麻麻的,感覺像是七夕祭典或現場看足球比賽一樣熱鬧,她的心情也因這歡樂的氣氛而稍微平靜。但等台上執行「那個」時,她的身體就又繃緊了。就算是「危險人物」,但看到他人的生命被當場剝奪,她還是感到毛骨悚然。震驚、發不出聲音,平時即使被老師罵也不會停下講悄悄話的勝馬將太等男生也安靜地望著台上,他們眼中閃著光,這也讓她不寒而慄。不光勝馬將太他們,周圍的許多大人也都鼻孔翕張、眼睛放光。她覺得看到了討厭的東西。
鈴聲響了。是胡桃伸手按下了「下車鍵」。
公交車在十字路口左拐後放慢速度,停在了青葉神社前的車站上。
「老實說,在我看來,比起被和平警察處置的那些危險人物,民間團伙『I DO』更可怕,真希望他們死。」下車後,胡桃苦著臉說。她的書包和往常一樣被壓得扁扁的。
「『I do』是什麼來著?」
「唔,就是那個新建的有錢人上的私立學校。大學。在那所大學裡,有一個專門帶走女高中生,作為『性的誘餌』的團伙。叫『能幹!』,所以是I do吧。」
能幹的話,是「I do」吧……水野玲奈子雖然疑惑,但還是覺得熱血沖腦。同時,她想起在東口廣場看到的、閃動在勝馬將太眼中的幽暗的光。
「『性的誘餌』……這說法好厲害。」
「是吧?據說有很多人被襲擊了哦,據說他們會把女生強行塞進麵包車裡,然後帶走。」水野感覺到胡桃吞了吞口水。
「嗚哇……」水野玲奈子皺起眉,思緒幾乎要穿透身體。她全無防備,不由得為自己的脆弱顫抖。
「而且,更混蛋的是……」
「比剛才說的更混蛋?」
「不知道算不算更。他們不是襲擊女高中生嗎,然後,似乎會對她們說,如果不想自己被干,就說出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意思就是指定一個你覺得被襲擊也無所謂的女生,說不定就會放過你。」胡桃說,「感覺又是舉報的事了。真是舉報潮啊。」她還是說得滿不在乎。
「過分。這樣一來,被害者也會有加害者的心情了。」
「I DO那些白痴好像說過:『雖然我們不對,但出賣朋友的你也是共犯。』」
水野玲奈子嘆了口氣。「胡桃,你了解得真多,這種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彷彿有陰影籠罩在臉上一般,胡桃的表情暗沉了下來,水野玲奈子因此感到不安。然而此時什麼也不說反而會更尷尬,無奈之下,她便像平時閑聊時那樣,將話題引向喜歡的樂隊發行的新碟、電視劇的情節發展之類的,就這樣走到了兩人各自回家的岔路口。「明天見。」「嗯,明天見。」
然而,在明天到來之前,水野玲奈子卻遇上了最惡劣的私立大學生團伙。
那是在她騎著自行車從補習班回家的路上。
周圍一片昏暗,只有便利店附近亮著燈。水野玲奈子走出便利店,正要騎上自行車時被人叫住了,是一個光看外表就覺得可疑輕浮的年輕男子!——並不是這樣的,反而是一位清爽度滿分的大好青年——但水野玲奈子沒有放鬆,她簡單地拒絕了一句:「我不認識你。」正要離開時,清爽度滿分的男子又說:「等一下,我有事拜託。你是水野同學吧?」聽到他口中冒出自己的姓,水野玲奈子嚇了一跳,腦袋裡的警鐘愈發作響,她只能用力踩下踏板。
有一輛自行車從旁騎過,感覺到對方看向了這邊,但她沒和對方目光交接。
十字路口的信號燈轉成紅色。她正準備就這麼闖紅燈騎過去,卻正好有一輛黑色的車從旁駛過停下,有人探出了頭。
郵局的車從右往左駛過,她覺得那紅色的車身看起來就像在發出警報。
就在覺得背後有人經過時,一個男人站到了她的左邊。是個胸膛厚實、身穿橄欖球服的年輕人。水野玲奈子正想著剛才那個清爽度滿分男不見了時,身穿白襯衫的清爽度滿分男就出現在了她的右邊。
之後的事就發生在一瞬間。先是左邊的橄欖球服男輕巧地舉起水野玲奈子的自行車,讓座位豎起。然後兩個男人一人抓住水野玲奈子的一條手臂,輕鬆地讓她鬆開了車把。水野玲奈子雖然著急地踩踏板,但也只是讓車輪空轉。兩人像抬神轎一樣抱起她,水野玲奈子心裡覺得發出「嘿呦、嘿呦」聲音的這兩個人真滑稽、真幼稚,像在假裝辦祭典。但在聽到麵包車門滑開的聲音時,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突然想,剛才駛過的郵局的車會不會注意到這邊的異樣而折返回來呢?
麵包車裡有好幾張座席,她被搬到了最後一排的長座椅上。
「歡迎!那個,是哪個姑娘來著?」車上還坐著一個男人,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在演舞台劇。水野玲奈子看到他穿著襯衣,留著長發。
「是玲奈子姑娘哦。歡迎。」清爽度滿分男說著也咚地坐上了車。很快,水野玲奈子的雙手就被迫呈現出上舉的姿勢,且兩隻手腕都被綁上了膠帶。
「好,OK了,開車。走,去piic(野餐)。」長發男高聲說。駕駛席上的男人啟動引擎,發動了麵包車。「Let''s go to the rape show!(去參加強姦秀)」他舉起拳頭。橄欖球服男和清爽男應聲道:「Yes I do!(好的)」然後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
水野玲奈子被橫放在座位上,她身體左右扭動,雙腳亂踢。清爽度滿分男氣定神閑地調侃道:「你這樣亂動,我脫你牛仔褲可就更方便了。」
事實上,他確實正抓著她的牛仔褲褲腳用力地往下扯。
光著的大腿感受到了寒意,水野玲奈子害怕了。她掙扎得更加劇烈,卻被橄欖球服男嘲笑:「沒用的、沒用的。」
這樣下去會怎樣?
水野玲奈子的氣息紊亂。媽媽,她心想,媽媽,救我,我要怎麼辦?
「先趕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到了以後就把你的衣服全脫光。」「對啦,就像你生下來時那樣。」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著,玲奈子的腦中一片茫然。怎麼可以有這種事?!她幾乎想要關上大腦迴路的電源。
很快,麵包車停下了,橄欖球服男拉開車門下了車。這裡是一家已經打烊的便利店的停車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