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 煥顏霜 七

回到聞香榭,剛好聽到閉門鼓響。黃三迎了上來,將文清和沫兒抱下馬。小花貓兒哧溜一下竄了過來,在婉娘的腳邊蹭來蹭去,婉娘抱起小花貓,問道:「昨晚來了沒?」

黃三點點頭,雙手比划了幾下。婉娘沉吟道:「好吧。應該還來得及。」放下小花貓,叫上文清沫兒,「去洗手,我們現在就製作香粉。」

婉娘小心地拿出昨晚從石花上砍下的紅色小石角,交給黃三道:「三哥,把這個研碎了。注意掩口。」然後拿出小玉瓶。

玉瓶只有三寸來高,大肚細頸荷葉口,瓶身半透明,裡面的石花汁液只有大半瓶,早已凝結,與玉瓶壁緊緊結合在一起。

文清惋惜道:「這可怎麼辦?倒也倒不出來了。」

婉娘嘆了口氣,從小荷包里摸出一顆血珠,戀戀不捨地看了又看,抱怨道:「這幾個生意可真是出力不討好,干賠不賺。都怪沫兒!」

沫兒一看又扯到自己身上,白了婉娘一眼道:「關我什麼事?!我就招惹了劉老娘,這個石花香粉難道也算在我頭上?」

婉娘猶自不舍道:「可惜我的血珠了,一次就用了四顆。嗯,這個香粉一定要賣個好價錢。文清、沫兒不許對著這個哈氣。」說著將血珠丟進了玉瓶里。

沫兒用手掩住口鼻,湊近了看著。已經凝結的石花汁液一接觸到血珠,便像稀釋了一般,慢慢地將血珠裹在裡面,從瓶身外面只能依稀看到一小團紅色,並漸漸變淡。

等紅色完全消失不見,婉娘拿起瓶子,輕輕搖晃,道:「唔,好了。」只見小玉瓶里的濃稠汁液已經完全融化,變得如同清水一般。

沫兒捂著嘴巴道:「現在讓不讓說話?」

婉娘將玉瓶兒塞好,笑道:「可以啦。話癆,你想說什麼?」

沫兒推文清,「你先問。」

文清結結巴巴道:「為什麼不讓說話?」

婉娘看著玉瓶兒,道:「人類吃五穀雜糧,呼出的氣息、噴出的口水,會損了石花的靈氣。」

石花要吸收天地之靈氣才能成長,最見不得污濁之氣,偏偏人類周身上下皆濁污,若採摘石花時不小心哈氣或者吐了口水,這石花的功效便要減半,甚至全無。

沫兒叫道:「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石花有何功效?為什麼要用血珠?你從哪裡來的這麼多血珠?那些水裡的東西是怎麼回事?」

婉娘笑罵道:「你管我從哪裡弄來的血珠!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還欠我十年的賣身契呢你!」沫兒連聲催促,婉娘這才一一進行了解釋。

紫羅口背靠伏牛,面朝嵩山,卡於汝河咽喉要道,呈擒龍伏虎之勢,地脈相宜,石頭吸收精氣生成陰石,化為石花。每年九月,盛秋時節,萬物成熟,樹木花草精氣四溢,正是石花廣收精氣之時,自身靈氣外顯,紫羅口每年九月看到的水下光環,便是石花靈氣而致。

在諸類精氣中,石花最喜珍珠,尤其是血珠。珍珠本是蚌母心血所成,越是精氣足的珍珠越是光亮潤澤,血色珍珠更是少見,通常幾萬個蚌母也不一定能產一顆血珠,所含精氣最旺。因此,一連三顆血珠放進去,石花便開了。

大凡世間靈物,附近都有守護者。那些水裡的陰靈,或是聽信了聚寶盆的傳說,為盜寶而溺死,或因為不慎落水淹死,有意無意中,都成了石花的守護者。

沫兒吃了一驚,道:「這麼說不是淹死鬼找替身了?」

婉娘道:「有什麼不同?溺水而亡者,因魂魄不全,不能投生,被吸引在石花的周圍,自己盜寶沒成功反而斃溺水潭,戾氣甚重,要碰上一兩個來盜寶的痴人,自然不會放過他們。只要石花還在,聚寶盆的傳說還在,世上貪財的人還會源源不斷地趕來,深入水下找寶貝。水潭下面結構複雜,淹死了的,你說到底是因為下面有看守石花的陰靈,還是他們自己為財而亡?」

沫兒道:「這麼說,所謂的陰靈守護者,也不過是溺亡者的戾氣而已。說是淹死鬼找替身也可,說是守護石花也可,怨盜寶者自己貪財也可。」

文清向來單純,不會沉迷於這種「雞生蛋、蛋生雞」的思考中,道:「如果人們不貪財,那些所謂的守護陰靈本來也沒什麼用。」

沫兒奇道:「既然紫羅口有這麼個寶貝,就在雲夢旁邊,難道元鎮真人不知道?他怎麼不去挖了來?」

婉娘笑道:「誰告訴你石花是寶貝的?少見的東西也不一定都是寶貝。紫羅口人傑地靈,全憑石花吸收靈氣,元鎮真人在此修鍊,不知道借了多少光,難道他會傻到破壞自己的老巢?」

原來石花成長之地,天地聚其精華,對一方水土來講實在是造化。但若取了石花出來,不僅地氣被破壞,輕則土地貧瘠,人口調零,重則山洪泛濫,瘟疫橫行,而被挖的石花也只是一個普通石盆而已,並無聚寶斂財之特殊功效。世人毀山建房,常有挖出天然石盆,實際上就是石花。

文清不滿道:「到底是誰傳出石花是聚寶盆的?這不是故意害人性命嗎?」

婉娘搖頭道:「這個難說。人的貪財本性,看到水下亮閃閃的光環,總是會往財物方面猜測。也許這也是石花藉機吸收陰靈的手段罷。」

沫兒對看到的那些無數只死人手臂心有餘悸,一臉後怕道:「唉,石花開的時候,我覺得四處都是陰氣,真擔心那些手臂上來拉我們。」

婉娘吃吃笑道:「這你就放心好了,那些水鬼不會抓你的。」

沫兒忿忿道:「呸,我怎麼就這麼倒霉,什麼髒的丑的都看得到,自己將自己嚇個半死!」

文清聽了,憨厚地笑道:「我還羨慕你可以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呢。」

正聊著,黃三拿了研磨並淘好的紅色石粉走過來。婉娘示意眾人噤聲,接過石粉,將其倒入一個敞口玉瓶,又將剛才細頸玉瓶的水狀物也倒進去,取一隻從未戴過的玉簪,輕輕攪拌。石粉與水漸漸融化,呈紅色膏狀,晶瑩剔透,香味淡雅。

婉娘蓋了盒子,滿意道:「總算不負昨晚的辛苦。」

文清疑惑道:「不是說石花沒有特殊功效么?怎麼可以來做香粉?」

婉娘笑道:「小子,不要偷換概念,我說被挖的石花只是一個普通石盆,昨晚我們費盡心思取得的汁液和小角,可是從活著石花植株上採的,靈氣尚在,自然不同。」

文清聽得不明就裡,繼續追問:「那個紅色小角是什麼東西?」

婉娘道:「紅色小角是石花的果子,叫做靈魄果。」

這種能開花的陰石,與鎖魄玉同屬一類,鎖魄玉不能結果,但能慢慢汪出還魂水;而陰石的花永生永長,不會零落,精氣凝結多了,便慢慢結出果子,長在花外朝南的方向。如果此處地脈改變,不再適宜石花生長,石花就於裹在其外圍的石頭融為一體,陰石變成普通一石,再也不會開放了。

沫兒賭氣道:「你就愛故弄玄虛,不是不能說的嗎?怎麼現在又告訴我們倆了?」

婉娘笑罵道:「你這小東西,處處挑理兒!這種有靈性的東西,你提前說了用途,被它聽到,對應的靈氣會散掉,效果便要打折扣了。所以在陰石附近,是萬萬不能說的。」

沫兒哼道:「胡說八道!」

文清傻傻地想了一陣,認真地道:「嗯,這話也有些道理。記得有一次我和三哥去胡屠夫家裡買肉,去得早了,我大聲問他,今天殺豬嗎?他連忙神神秘秘地擺手,說是怕被豬聽到,豬肉就不好吃了。」

婉娘莞爾笑道:「萬物皆有靈。你看一草一木無聲無息,其實只是我們不懂他們的語言罷了。」

沫兒突然想到了刀疤臉和瘦子,正要問,聽文清道:「婉娘,你說刀疤臉和瘦子是什麼人呢?」

婉娘笑眯眯轉向沫兒:「沫兒,你看呢?」

沫兒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是看瘦子水性好得很,刀疤臉也不是個善茬,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和柳公子湊一起的。」

婉娘道:「刀疤臉身上一股子土腥味,顯然是經常從事地下活動,我猜他是個盜墓者。瘦子帶了一把龍頭魚身的匕首,那是海上疍民的標誌,他又一口南蠻腔,所以應該就是個疍民。他們不知怎麼聽了紫羅口的傳說,想來也是來采這個靈魄果。」

文清道:「婉娘,這個靈魄果到底有什麼功效?我們采了果子,會不會對汝陽地脈有影響?」

這也是沫兒所關心的,汝陽畢竟是他的老家。

婉娘道:「不會,靈魄果如同珍珠一樣,屬於石花體內的贅生物,采了之後還會再生,用來做香粉、入葯都有奇效。」

一聽到「入葯」二字,沫兒突然意識道柳中平想要做什麼了。「瘦子和刀疤臉,定是為柳中平所雇,目的便是取了靈魄果,給寶兒治病。」

婉娘讚許道:「沫兒猜得不錯。」又嘆氣道,「可惜,他們會錯了意,也找錯了地方。這靈魄果,與心悸病不對症。」

寶兒身體瘦弱,不能劇烈運動,口唇青紫,正是心悸病的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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