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重計 捉飛星

李璟此時臉色已經是很難看了,他沒想到追查刺殺自己的主謀,結果最後將疑點推到了自己的弟弟和兒子跟前。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打擊,一個痛到心底的打擊。

「皇上,這事情可能之處還有許多,到最後完全查清時,結果也許完全是另外一種情形。」韓熙載見李璟臉色難看,便趕緊出言安慰。

「那該用何種方法徹查清楚?」李璟問道。眼下就他的心情而言肯定是難開竅眼的,所以心中依舊執著地認為這是一個必須解決的答案。

韓熙載沒有說話,因為他的本意並不希望追查下去。

其實從那次顧閎中告訴他吳王府的德總管突然趕往蜀國,他已經覺出一些不對勁來。韓熙載的職責是護衛南唐基業的穩定,而如果發生的事情真如想像中一樣的話,南唐朝堂肯定會大亂。如果在內部爭奪皇權的同時再有外強侵擾,那麼南唐基業真的可能毀於一旦。所以他要想盡一切辦法將可能的紛亂消於無形。

韓熙載是這樣的心思,而馮延巳卻是另一番心思,而且是大謀略、大計畫的。只是這些都藏於心中沒一個人知道,至少是現在沒一個人知道。

「我知道你們自己出面已經是無法繼續查下去的,那麼你們兩個就想個妥善辦法由其他途徑找出真相,或者讓真相自己暴露出來?」李璟很體恤韓熙載和馮延巳,但他提出的要求卻又對這二人非常苛刻。

雖然韓、馮二人心中是各有自己的想法,出發點和目的也各不相同,但這次提出的辦法卻完全相同,或許因為這是唯一的辦法:用合適的手段逼訊或誘供被擒刺客,從其身上找出線索,確定主謀之人。

「只有從被擒刺客身上入手了,這是個第三方,逼出的信息應該比較客觀。問題是應該由誰來審訊這刺客,最好也是第三方的人,比如說從南平請一些刑訊高手過來。顧子敬不是正好還在南平王都荊州嘛,可發飛信讓他來辦此事。」韓熙載這樣的提議從表面上看很是合理公正,而實際上這又是一個可以說不清結果的做法。因為誰都無法保證沒有利益關係的第三方會不會負責任地去做這事情,還有逼審中會不會有偏向誰的做法,所以到時候嫌疑人還是可以找理由推卸。

「不可不可,第三方逼審難保能盡心盡責,再有如果那刺客很剛強的話,直接逼審是無法查出一點相關線索。」馮延巳連聲阻止。

「那麼馮愛卿有何更好的方式?」李璟問。

馮延巳鬍鬚一抖,狡獪地笑一下:「將這個刺客交給齊王和吳王二人同審,然後我和韓大人協助。這過程中可直接獲取刺客所吐,也可間接觀察一些人的反應作為推斷條件。」

韓熙載聽這話後暗嘆一聲:「真夠陰絕!」

齊君元一行人是從楚地的岳州進入南唐境內的,過了邊界營總鎮後,他便立刻安排大家分散而走。「一葉秋」的指令是齊君元接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具體刺活是什麼,因為齊君元覺得還沒有到告訴他們的時候。但也正因為不知道是什麼刺活,所以對於齊君元的安排其他人都無法提出異議。

只有齊君元知道這次是進入南唐刺齊王李景遂。這不僅是個大刺活,而且難度很高,應該是他接刺活以來最難的一次。去往南唐的皇都刺殺一個將會成為南唐皇帝的人,這過程中的艱難和可能出現的危機可想而知,所以之前的所有細節都要十分注意。

剛離開楚境清平村時,齊君元運用了各種出乎別人預料的行動和行程來擺脫後面可能存在的追蹤。離恨谷中管這叫「抖翅」,其意就是要消除蹤跡、擺脫墜上的尾兒。離恨谷中要求一項刺活做完或從某一個可能留跡的環境進入另一個刺活前,都必須使用這個程序,以便將自己再次變成一個沒有影子的人。

而進入南唐境後,就相當於進入了新的刺活環境中,這時要做的是「伏波」。「伏波」就是潛藏,但不是躲在哪個角落裡不動,而是將自己的形象、表現盡量與周圍環境合拍,融入到普通人群中,特別之處出現得越少越好。

而這時候分散前行是非常明智的決定,因為不管多優秀的刺客、不管多巧妙的掩飾,始終都會有極少、極小的特別處存在,只是因為極少、極小才被人忽略。但是如果幾個人聚在一起,極少、極小的特別處就會幾倍地增加和放大,那樣的話就很容易被別人注意到。

齊君元他們雖然分散而行,但他們相互間的距離並不太遠,差不多都在一里路的樣子。這樣做首先是可以不讓別人看出他們之間存在關係,而當其中某個人發生意外後,其他人又可以及時發現並施以援手。

不過這種分散走法也存在一定缺陷。如果有敵人摸清他們的分散規律,然後從最後一個開始逐個解決,走在前面的人一般很難發現自己背後出現的異常情況。但是齊君元他們卻不怕出現這種情況,因為他們之間的分散前行除了前後拉開距離外,還有橫向的側應。

橫向並行而走的是啞巴,他帶著窮唐走在不是人正常走的路徑上,卻比其他走正常道路的人還要快、還要輕鬆。所以這個分散隊列中,他是一個別人最難以掌控的部分。而且他還有窮唐為助,可以及時發現多處異常並向同伴示警,需要時還可以遠距離實施攻擊救助同伴。

當然,齊君元也不會將所有人的安全都寄托在啞巴一個人的身上。如果所帶的不是他所指定的這幾個人,他也不會安排這種分散前行的方式。這幾個人都是刺行中的高手,本身就是對危險有著高度嗅覺和覺察力的兇猛動物。特別是齊君元自己,天性中預感危險的能力可以讓他更早發現到危機存在。也正因為如此,他將自己安排在前行隊伍的最後一個。

但是就在分散行進後不久,齊君元就發現到了危機的存在。

人往往就是這樣,幾個人聚在一起走時,會因為別人的紛擾或者將對危險的警惕寄托在別人身上,從而放鬆自己的警覺性。而當只留下自己獨自行動時,那麼他所有的思維和神經都會調整到一個最為敏感的狀態,警覺性、發現力也都會達到一個自己都無法限定的高度。

齊君元就是在這種狀態下發現到危機存在的,而且非常精準地確定這危機不是針對的自己。但讓他非常想不通的是,危機的來源竟然是緊盯著和大家行走路徑完全不同的啞巴。

齊君元不知道這個危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他覺得應該是在進入南唐境分散而行之後,心中也希望真是在這之後。因為如果是在進入南唐之前就被盯上的,那麼當時自己幾個人是聚在一起同行的,盯上一個也就盯上了所有人。但是也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就是自己這些人確實都被盯上了,不過盯上的人卻只認為啞巴是最重要的。或者認為啞巴身上攜帶了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而別人盯住啞巴就是為了那東西。這樣的話,即便自己幾個人是聚在一起時被別人墜上,他們也是會始終盯住啞巴不放。只以為自己這幾人分散而行是為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從而保護啞巴和他所攜的重要東西。

啞巴身上會攜帶什麼重要東西嗎?他向大家隱瞞了什麼重要信息?他會不會也像王炎霸、秦笙笙一樣突然間就轉換了身份?此次前往南唐金陵刺殺齊王李景遂,會不會又像在瀖州和煙重津那樣?明明是自己主持的刺局,背後卻偏偏如芒在背的一雙眼,有攪亂刺局的一隻手,甚至還有將自己踹入不復之境的一隻腳。

頑鐵久錘打,終能成精鋼,更何況齊君元本就不是一塊頑鐵而是一塊精鋼,更何況最近幾次對齊君元的錘打是那麼的劈頭蓋臉。所以在連續遭遇到許多不可思議的意外之後,齊君元知道自己也應該做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很多時候打破常規才能掌控全局,犧牲皮肉才能窺得真骨。因此雖然發現到啞巴被人盯上,他卻沒有提醒,只是更為嚴密地監視著事態發展。

過了昌東府之後,直到廣信府都是寬闊無際的田野。一眼望去看不到山巒和樹林,只有一條條大小河流穿插其中。

齊君元估計,盯住啞巴的人如果要動手,選擇在這個地方是最為合適的。因為啞巴擅長翻山穿林,速度耐力勝過野獸。如果是在山林之中,他總能藉助地勢逃出生天。但是曠野之中他這能力卻得不到發揮,對方如乘健馬多方位追逼,他的雙腿最終是跑不過馬匹四蹄的。另外,弓弩彈子等遠攻的武器在曠野中使用,別人可以一目了然早做防備,失去偷襲和突襲的優勢,也沒有便宜可占。

果不出齊君元所料,過了昌東才走半天,他就發現到有馬隊在朝著啞巴的位置逐漸圍攏。從人數、布局,以及環境上看,啞巴肯定是要被對方的鎖兜拿住的。而啞巴似乎對自己的狀況渾然不知,也或者故意裝作不知,這樣做是為了讓對方放鬆警惕,以便尋到機會逃脫出去。

面對這種情況齊君元沒有絲毫辦法,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沒能將墜兒甩清,做到無影而行。再者,他有明確的刺活,刺殺齊王李景遂,而接活之後的刺客所有行動和目的都要以刺活為中心,不惜犧牲同伴甚至自己。所以齊君元決定立刻通知其他人,啞巴已經成為棄肢(離恨谷中術語,出水蜂被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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