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君元的腦子轉了一下,幾個國家中尊位為齊王的只有南唐的李景遂。這是個被皇帝指定繼承皇儲的王爺,刺殺這樣的重要人物的確夠得上使用「一葉秋」來傳令。但這也是齊君元迄今為止刺殺的最高等級的目標,所以他覺得只是憑「一葉秋」上的三個字顯得有些不夠嚴謹。
「這字兒不清爽啊,你們也看一看吧,就算幫我確認下。萬一活兒做錯了你們也好替我給谷里做個證明。」齊君元這是故意的,他想看看其他人見到這個指令後的反應。
「不看,你的活兒我們不能知道,就像我們的活兒不能告訴你一樣。這規矩你難道忘記了?」其實有人已經很好奇地往前去想看一眼葉片上的內容,比如說樓鳳山,但是秦笙笙這句話阻止了他們。最好奇的秦笙笙現在變得最守規矩,這有些反常。
齊君元笑了笑,得到這樣的回答他一點都不感到奇怪。但是如此回答他的是秦笙笙卻又讓他感到意外。自己只是兩個多月沒見到她,她怎麼就變得如此老練、謹慎?這兩個多月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葉子上這點交代,谷里沒有其他囑咐?」齊君元依舊沒有放棄,他這是在放話套。如此很隨意、很自然的問話,其實是帶著某種誘導。因為如果這「一葉秋」不是由谷里傳遞給自己的,而是別人仿製的,那麼就有人知道其中的內容,那麼在回答這問話時就有可能露出破綻。
「葉子里交代的什麼不知道,但是谷里另外傳話,在此所有與離恨谷有關的人手,除了秦笙笙外任憑你選用。」王炎霸沒有中話套,或者事實本就是如此,總之他滴水不漏地傳達了離恨谷另外的傳話。
「從你們幾個人中選?」齊君元掃視了一下在場的幾個人。
「等等,等人到齊了你再選。」秦笙笙每次開口都讓齊君元感到驚訝,所不同的是剛才是因為語氣,這次是因為內容。她不在被挑選之列,她知道還有人要來,她可以讓要來的人讓齊君元一起挑選,這一切說明另外一項刺局是由她主持的。不,似乎連自己剛接到的活兒她也有著很重要的參與。可這是多人合作的大活兒,為何會讓她一個谷客、一個雛蜂來主持?
秦笙笙的話剛說完,那些老鼠突然發出一陣騷動。「急瘟皆病」兩人眼珠一轉,立刻朝著一個方向撲去。那個方向其實根本沒什麼,就是一個土堆、幾棵樹。但是「急瘟皆病」卻似乎眼盲了一般,直對著樹和土堆沖了過去。
「啪」「啪」兩聲輕響,緊貼著「急瘟皆病」兩人的脖頸邊揚起一片沙塵。兩個人立刻收身滑步止住前撲的勢頭,然後擺出一個可以籠罩住全身要害部位的守勢,緊張得一動都不敢動。
兩聲響是因為有連續兩枚沙丸射中了他們背後所背籮筐的邊沿,沙丸粉碎,揚起了沙塵。對於這兩枚沙丸,他們一點阻擋、躲避的意識和反應都不曾有。所以如果這不是沙丸而是石丸、鐵丸,如果不是射向籮筐而是直射他們咽喉,他們同樣一點反應都不會有。也就是說,剛才那一刻,他們兩個的命已經是在別人的手裡,這不能不讓他們感到驚恐和後怕。
土堆和幾棵樹擺晃了一下,然后土堆還是土堆,樹也還是樹,只是光線亮度、顏色深度有略微的變化。還有就是在樹後和土堆邊多出了三個人。
「哎呀,齊兄弟,又見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你聽我說,這次我可是玩了個大手筆,真是運籌帷幄於鋒口刀尖。這個兜子我是親身入局,真真假假使的反間計,回頭我給你細講講。」多出的幾個人里有范嘯天,他看到齊君元之後顯得又興奮又熱情,也許是因為覺得齊君元才是他的知己。
除了范嘯天外,那幾人里還有啞巴、倪稻花,還有個模樣挺猥瑣的人齊君元沒有見過。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的高房屋脊上連續縱跳著下來一個人,而在這人前面開道的竟然是條狗,一條在屋脊上縱躍、滑翔動作比狸貓還迅捷的狗。那狗是窮唐,剛落地便齜牙喉咆著與鼠群對峙。那人是啞巴,他落地之後便急切地張口「嗚呀」兩聲,邊「嗚呀」邊連打手勢,看著是有什麼非常緊急的事情。
「先別啰唆了,這地方馬上就是個局眼(一個布局中某一處或某一階段具體實施的位置)了,很不安全,得趕緊離開。我們還是把下一步的事情分派下各自分頭做活兒吧。」王炎霸插了一句,打斷了范嘯天的話頭。他沒有去和范嘯天行師徒間該有的常規禮節,反是毫不客氣地阻止自己的師父說話。可見這兩個人的關係不像他們告訴大家的,其中肯定有隱情。
「對,人到齊了。齊大哥,你選人吧,這裡的人手你隨便挑,餘下的由我帶著。」秦笙笙也在催促。
齊君元眯著眼睛,腦子裡快速轉動了兩圈。之前的經歷雖然奇怪,但是從自己接到「一葉秋」之時起,前面的事情其實是可以告一段落了。儘管有些現象無法說清,儘管感覺過程中自己像被陷害,儘管感覺在自己的背後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操縱,但如果繼續追究下去的話,那就是對離恨谷執掌層面所做決策的一種懷疑。
作為刺客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將委派給自己的刺活完成。如果從這一角度來說,齊君元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能夠做到。而且谷里對他的幾次失手和未按指令行事都未曾予以追責,反是再次安排重要的刺活,這其實也算是大不合理的現象。所以齊君元在心裡不停地問自己,自己到底是可用的還是被利用的?這一次自己主持的刺活會不會仍是將自己當成個傀儡在擺布?
齊君元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懷疑。如果自己仍是一個傀儡,那麼就不會讓自己隨便挑選人手了。因為沒人知道自己會選中誰和自己一起行動,無法預先安排下背後主持的那個人。再有,如果自己是一個傀儡,那麼就不會採用「一葉秋」傳達指令了,因為刺活的內容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所以齊君元暫時放下了所有疑惑,將念頭轉回,完全投入到自己剛接刺活的運籌之中。
一般而言,離恨谷很少用多人組合來執行一項刺活的。一個是不需要,大部分刺活一個優秀的刺客就足夠應付了。還有一個是,多人行動反相互牽制,哪怕是兩個人間很細微的不默契都會讓高手覺察以至於窺破整個刺局。所以只有當某件刺活的環境複雜,牽涉面廣,刺標為多人或守護眾多,估計必須同時運用多個人手的情況下,才會採用組合的形式。所以從這些方面來判定,刺殺南唐齊王李景遂還真不能少帶人。李景遂身邊高手護衛眾多,住所和平時走動的地方都是範圍極大的大宅大府,要是只去一兩個人,要想找到他在哪裡都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齊君元思忖了一下,然後像是很隨意地報出了幾個人隱號:「飛星、二郎、氤氳、六指。」
那四個人的隱號看似隨意報出,其實卻是花了齊君元一番心思。離恨谷組合刺殺,如果沒有已經掌握到的針對性資料,那就應該盡量將各屬技藝湊全,這樣才能在需要時選擇最為合適的殺技做局。
飛星牛金剛位屬力極堂,是齊君元最早在秀灣集接上頭的,他天生神力,善使長距離攻擊的弓弩彈子,所以可以信任和使用。二郎范嘯天,位屬詭驚亭,他的掩身之術出神入化,可派上大用場。
氤氳唐三娘,雖然可以看出她對一些事情一直都有隱瞞,但隱瞞的事情對於自己這項刺活卻是沒有一點意義。而且她不管隱瞞不隱瞞,很明顯都是輪不到她做主的,所以不要擔心她會成為背後支持的人。另外,用毒之技雖只是谷中一般之列,但也可用。
六指雖然和啞巴一樣是力極堂的谷生,但他練的是巧力,然後又兼修了妙成閣技藝,否則也不會做出那麼精緻的八俏頭。另外,他還會勾魂樓的「隨相隨形」,是個別有特長的刺客。在刺活中自己可能需要主持整個局面,那就可能會需要一個會妙成閣技藝的高手替代自己,所以六指應該是可以的。另外,六屬中缺少一個勾魂樓的,但在場的只有秦笙笙一個是學這一屬技藝的,而她卻是唯一不能選擇的。但六指懂些勾魂樓技藝,所以只有他可以勉強作為替代。
還缺少一個天謀殿的屬下,現場就一個樓鳳山,齊君元未曾選用。一則這樓鳳山難以摸到底,讓他不是太放心。再一個他覺得自己是學過天謀殿技藝的,需要時自己應該可以撐住。
其實齊君元這樣選擇還有另外的原因,從技藝上論,在場隨便誰都可以選用。但從人色上論,有些人卻是絕對不能用的,比如說王炎霸。之前王炎霸已經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不同一般,雖不知道他最終的底細,但是可以知道其重要性肯定是在眾人之上,否則也不會成為監督、護送秦笙笙去往呼壺裡的主持者。另外,從一些細節上了解到,他的技藝應該也是有所隱瞞的。所以他這個人雖然年輕,但隱藏很深,背景複雜,難摸底料,並非像其他入道不深的谷生、谷客那麼容易控制和調用。反倒是范嘯天雖然年歲不小,但心性單純,應該不會背地裡玩什麼花樣。
還有「急瘟皆病」二人,唐三娘肯定是無法與他們相提並論的。唐三娘只是個谷客,用毒的技法招數首先就比不上他們兩個。更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