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落鼠口 落鼠口

這些肥胖的老鼠過來得很快,但齊君元並沒有驚慌。因為撲向自己的畢竟只是一群老鼠而不是一群高手,他自信自己還是有辦法阻止住它們的。就算出現異常情況實在抵擋不住,他還可以縱身上房走為上策。這些肥老鼠的動作看著雖然不慢,但它們的體型擺在那裡,所以躥跳上房的可能性應該是不存在的。

江湖中經常會出現這樣的事情,越是自信的狀態下越是會發現情況遠遠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樣。齊君元是個謹慎的人,一般情況下不會太過自信。但今天他很難得地自信了一把,而難得的自信最容易變成自負。其實此時困住他的不僅是那些被操控的老鼠,還有操控老鼠的高手。這種江湖高手設殺局時肯定是縝密得不留一絲漏縫,所以齊君元能想到的他們同樣都想到了。

齊君元連續撒出了三層子牙鉤,三層鉤子的布局十分巧妙,是雙夾一對頭的格局,然後鉤子和鉤子間的距離也都恰到好處。不管那些老鼠被操控得如何到位或者自己具備怎樣的靈性,只要試圖從鉤子和鉤子間通過,那麼就必須再繞過迎頭擋住的一隻鉤子。而身體只要轉向繞過迎頭鉤,不管朝左還是朝右,身體都會碰到兩側的鉤子。觸動了子牙鉤後的結果不難想像,一隻鉤子便可以讓如此密集的老鼠成片、成串地肚破腸流。

鼠群很有次序地後退了,但只退出兩尺左右就停止了。因為它們不是要退走,而是要逾越。緊接著,那些肥胖老鼠的身體發生了變化,變化之快就連齊君元這樣的高手都沒能完全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它們只是將身體抖了一抖,便立刻鼓脹成一個真正的肉球。

和別的球不一樣,這些肉球是可以自己彈起的。能夠彈起主要是靠肥老鼠自己四足給的力,因為有足就能跳。由此可見那些老鼠短小的四肢力量非常強勁,強到讓人難以想像的地步。而球一般的身體只要跳起來了,繼續依靠四肢和鼓起的肚子就可以越彈越高。是球就應該可以踢、可以撞,而彈起的肉球能夠撞出,則是後面身體還沒有發生變化的老鼠猛然前沖給的力。彈起的和前撞的兩股力量合在一起,肉球便能開始逾越了。

肉球先是紛紛彈向兩側房屋的牆壁,然後在牆壁上撞擊一下再朝前彈出。因為即便像球一樣,那些肥胖的身體還是很重。而這樣過渡一下不僅可以將身體彈得更高,同時肉球們的四肢在牆壁上再次借力,可以將身體彈得更遠。

齊君元驚呆了,因為兩次彈跳之後,那些肥胖的老鼠竟然輕鬆地越過了子牙鉤的布防。

齊君元也慌亂了,子牙鉤的布防如果失效,那麼他就只能上房逃走了。因為他還不想變成一具被活剮了似的屍體。

就在齊君元準備縱身踏壁上房的剎那,他突然意識到些什麼,回頭看了看兩頭堵住自己的怪人。兩個怪人依舊在發出魔音,但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動作,發出的魔音應該也是完全不同的。但是現在沖向自己的是同一種老鼠,同一種老鼠怎麼可能採用兩種魔音進行控制?即便是可以控制,那麼不同方式、不同魔音控制的也該是兩種狀態。

另一種殺人的活物在哪裡?或者另一群老鼠正在以什麼方式朝自己逼近?

齊君元非常想把事情搞清楚,但是眼下的危急情況卻不允許他再多做思考,現在的齊君元只有做的時間而沒有想的時間。

齊君元想都沒想就甩手拋出了釣鯤鉤,想都沒想就用釣鯤鉤掛住一片房檐,想都沒想就將釣鯤鉤後面的無色犀筋猛地一拉,一大片屋架瓦片隨著鉤子塌落下來。這是探路,對於自己完全無法看到的房頂,用這種方式確定上面情況是眼下最合適的辦法。

房頂上不僅有瓦片塌落下來,瓦片中中還夾有兩張肉餅一起飄落了下來。沒有等那肉餅飄落到地,齊君元眼角一瞄便看出那竟然也是肥胖的老鼠。只是這老鼠沒有漲成肉球,而是壓成了肉餅。肉球可彈起逾越,而肉餅竟然可以飄起飛行。

兩張肉餅是經過一段距離的滑翔之後飄然落地的。隨著肉餅落地,齊君元的心也墜入了深淵。房頂上無路可走,自己預想的退路根本就是一條死路,對手早就在房頂安排好爪子候著了。

彈跳過子牙鉤的老鼠再次集結成群快速逼迫過來,距離齊君元已經只有兩三步的距離。而屋檐上這時也紛紛有老鼠頭探出,很快布滿了屋檐邊沿,那樣子隨時都會撲落下來。

擋不住,也沒有路,但齊君元還沒有到完全絕望的地步,因為他還有一條不是路的路。這條路需要自己開闢,就像面前這些老鼠從山壁石縫中挖出一條人可以通過的洞道一樣。

已經連轉個念頭的時間都沒有了,齊君元所有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弓步彎腰,側臉聳肩,這是準備要撞開一側牆壁衝進旁邊的房屋裡。

但是齊君元蓄勢衝擊的腳步才剛剛抬起便停止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讓他駭異而絕望的情形。就是在他準備撞擊的那面牆壁上,有一塊磚活動了、破裂了,緊接著那塊沾滿黏液的破磚頭被推出來,然後從破開的牆洞里露出一個張嘴齜牙的老鼠頭。而隨著這個老鼠頭的出現,牆壁上許多磚塊都同樣地活動、破裂並掉落。於是有了許多的牆洞,於是整面牆壁上布滿了猙獰的老鼠頭。

齊君元慢慢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牆壁也是同樣的情形。徹底沒路可走了,除非是從地下鑽個洞。但即便他是會在地上鑽洞的,估計也沒有那些老鼠鑽得快。

「完了,這下子完了。看來今天要死在這群老鼠嘴巴里了。」齊君元心中絕望地叫著。

老鼠群已經完全將齊君元圍住,就像給他罩落了一隻鐵桶、一隻銅鐘。但圍住的老鼠並沒有馬上撲上來,只是朝著齊君元大張著嘴巴,就像在無聲地吼叫。

齊君元用左右手的拇指、食指捏住釣鯤鉤,剩下三指則各繞住腰間的一束胡弦絲線。這兩束胡弦絲線中的每一根從上到下全掛滿了小鋼鉤,這是齊君元對付眾多敵人時用的武器「鉤拂塵」,眼下這情形唯一能做的就是和這些老鼠拚死搏殺了,但願自己的鉤子能夠極有效地剋制那些老鼠,保全自己的性命。

手中的武器準備好之後,齊君元想將自己撞擊牆壁的態勢改換成攻守兼備的架勢。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沒有按自己大腦的指示動作,整個就像凝固了一般。這讓他一下子想到那些沒有反抗、掙扎就被咬死的屍體,冷汗頓時止不住地涌流出來。

也就在齊君元發現到自己不能動的時候,那些圍住他的老鼠動了,緩緩地、篤定地朝著他爬過來,並且順著腿腳往身上爬。齊君元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老鼠逐漸布滿自己的身體,而最先爬上來的那隻直接奔向他的臉部,那對幽綠、兇殘的目光與他對視的距離越來越近。

當老鼠差不多完全將齊君元淹沒的時候,最先爬到臉部的那隻老鼠仰起了頭、大張開嘴,這是要率先品嘗齊君元血肉的味道。齊君元此刻什麼都動不了,就連眼皮都無法閉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老鼠朝自己下口。

「崩當——」一聲單調的琴音響起,阻止了老鼠就要落下的利齒。

「停下,快撤回缽鼠!」有個女子在高喊,聲音聽起來非常耳熟。

老鼠停住,卻沒有撤下,齊君元依舊被鼠群淹沒著。

「有河有橋,江湖哪道?」這是堵住路口的那個怪人在用江湖切口詢問。

「陝南牛馬落病蟲,楚西清平隨妙音。你們兩個是毒隱軒的『急瘟』和『皆病』嗎?」那個熟悉的聲音在問。

其實聽到這裡時,齊君元很想大聲呼叫。他要告訴那兩人自己是妙成閣的「隨意」,同是離恨谷門下,讓那兩個怪人趕緊將這些老鼠都撤走。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不但身體動不了,連說話都已經說不出了。難怪之前他們通過各種力量交叉密布的方茂寨區域,可以將一隻碩大的野豬和兩處暗哨的衙役、高手咬死,而附近的其他暗哨和布守高手卻絲毫未曾覺察,肯定就是因為這些人死的時候不但無法掙扎,而且無法發出聲音。

「我在問你你是哪道的,你管我們兩個是誰。」那個男人真的有些怪,不僅僅是氣勢、神情,而且還有脾氣。別人明明認出他們了,就肯定是認識的或有關係的,本該客氣些才是,但他卻好像因為被認出而有些氣急敗壞。

「我就是你們要隨行的『妙音』。」那熟悉的聲音平靜地回答道,語氣中不帶絲毫的煙火氣。

「是秦笙笙!是秦笙笙?」齊君元此時的心情很是複雜,又是驚訝又是緊張,還有些疑惑。驚訝是因為怎麼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秦笙笙。緊張是因為之前秦笙笙丟下自己獨自逃走,之後從情形上判斷很像是故意陷害自己,而現在自己又落到她的手裡會是怎樣一個後果?疑惑是因為自己雖然聽著那聲音很熟悉,卻沒有能直接聽出那聲音是秦笙笙,感覺上總好像和原先的秦笙笙有著些差別。

「那這個人是誰?他墜在我們後面許久,似乎已經窺得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我們接到的亂明章要求所有行蹤必須隱秘,如非同路人,知內情者必須滅了,不管是誰。」那怪人雖然聽到秦笙笙自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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