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猿奪卷 咬如剮

石縫裡側身擠行了五六步,就在齊君元將第一輪子牙鉤收回,將第二輪子牙鉤彈出後的第二步,他一下摸進了比較寬敞的通道里。這裡黏滑的東西變少了,奇怪的味道也變淡了,只有黑暗還是依舊。不過在這樣的環境中反而會讓人產生更大的心理壓力,因為身體不再被土石擠壓住,而是可以處於一個完全碰不到東西的空間中。那麼黑暗裡如果有什麼東西在靠近自己就無法預先感覺到,伸出手往前探摸道路會觸到什麼也是不可預料。這感覺其實就和伸手到一個封閉的盒子里去摸東西一樣,告訴你盒子里有東西,但不告訴你是什麼東西,這種情況下很多人都會將繩子摸成蛇那樣緊張,而從不會有一個人會將蛇摸成繩子那樣輕鬆。

雖然心中很是緊張,但齊君元這個工器屬的高手很快就弄清了通道里的大概情況。通道壁有許多突兀的大石,這讓通道顯得很是曲折。然後大石周邊有很多碎石、泥土,但都填壓得平整到位,這讓整個通道顯得相當穩固。從這些情況上加以推測,這下面原來應該是土石滑坡後留下的小空隙,這樣的空隙中土石間的堆積很是鬆散。然後這情況被什麼人利用了,將大量碎石、泥土刨出轉移,換到其他位置重填。將原有的空隙合理拓展擴大,同時重填碎石、泥土時盡量放在大石的支撐位置,在結構上保證不發生坍塌。另外,這樣就形成了足夠一個人通過的通道。

從所觸摸大石上潮濕的程度來判斷,這個通道是不久之前才清理出來的。但絕不可能是那兩個人所為,他們沒有這麼快的速度和體力。而這通道里比外面要陰冷潮濕,這說明也不該是一群蛇乾的。蛇雖然依壁貼邊而行,但它們不喜歡濕冷。而且清理這樣一個通道是要將土石移位重新填塞,這種做法即便是訓練有素的蛇群都無法辦到的。還有,通道中不可能所有的大石都恰好可以通過移動碎石、泥沙,其中有兩三塊橫貫通道的大石就像是被鑿開的,這件事情也是蛇群無法做到的。難道是自己判斷錯了?石縫外面發現到的痕迹都不是蛇行痕迹?齊君元不得不向自己提出了疑問。而此刻他心中最大的疑問是這通道是通向哪裡的?

最大的疑問卻是最早得出答案的。齊君元順著通道緩慢而行,很快發現到了光。這光是通道外面的光亮,但朝著這光亮的方向卻出不去,因為投入光亮的口子是在石壁之上,從這裡往外看可以看到天溝下幽深的景象。

看到了外面的景象讓齊君元的緊張狀態再次放鬆了些,他藉助著這光亮一直往前走。這一路走得很輕鬆,因為腳下的路徑是往下的,有些地方陡度很大,不用走就直接滑下去了。

很是幸運,齊君元在洞道中沒有遇到蛇群和兩個怪人,更沒有遇到比蛇群和怪人更危險的東西。更加幸運的是,齊君元沒用多少時間也沒費多少力氣就從一個狹窄洞口出了通道,這洞口也是一個石縫,但比進來時凸彎上的石縫大一些。還有就是這個石縫所在的位置是在天溝石壁上,出了石縫往下只一人多高就是天溝的溝底。

齊君元沒有馬上出去,而是將身體藏在洞道的暗處里朝外察看。這樣的狀態下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而外面的人卻無法看清他。這是個利用光線確定進入區域是否安全的一種基本方法。

外面很安全,所以齊君元出去了。外面的光線很充足,雖然是在密樹叢生的天溝底下,但從洞口剛剛出來的位置真的很明亮。因為周圍的一些荊棘和樹木都被人砍拔掉了,所以太陽光可以直接照射到這裡。齊君元對於這一點沒有感到奇怪,前面那兩個怪人肯定非常自信,他們絕想不到有人能找到他們下來的石縫洞口,更想不到會有人跟隨在他們背後從通道下來。所以上面的洞口處理得很隱秘,而下面的洞口處卻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而且一般情況下,這麼深的天溝就連攀岩技術最好的山民都不會下來,所以下面的洞口也真的不用做什麼掩飾。

對於齊君元來說這卻是好事,兩個怪人連洞口都不掩飾了,那麼行進過程中就更加不會特別注意些什麼。這樣一來,沿途留下的痕迹便可以讓齊君元追尋著一直跟住他們。

也就是在跟蹤那兩個怪人的過程中,齊君元再次發現到自己原來以為是蛇群的痕迹。這一次他辨查得更加仔細,但不管怎麼看他都無法確定那是什麼東西,於是猜想著這些會不會是自己從來就沒有見過的什麼怪蛇或異種小獸子。

一直尋跡一路向前,當天色快黑的時候,齊君元為了不會因為黑夜的降臨而跟掉前面的兩個怪人,於是趁著還能看見加快速度往前趕了趕,盡量拉近與前面目標的距離。天溝之中的道路他完全不知,周圍是否有楚地官家的卡口暗哨也一無所知。自己雖然是跟在了後面,但要真正走出天溝、走過方茂寨,就得完全依靠前面的人留下的痕迹帶著自己走。

就在齊君元加快速度順著痕迹往前趕的過程中,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道。於是立刻停住腳步,警惕地察看了一下周圍。在沒有發現到危險的情況下,才慢慢朝傳來血腥味道的方向走去。

當齊君元撥開一片大葉植物後,他看到了一具動物屍體,那是一頭體積龐大的野豬。山林之中出現一具野豬的屍體並不奇怪,特別是在這樣幽深的天溝里,有許多動物在自然衰老之後都會跑到這裡將此處當做最終歸宿之地。但是這具野豬的屍體卻很不一樣,它不是自然衰老而死的,而是被咬死的。

野豬的兇悍在百獸中是無與倫比的,就是老虎、豹子都不敢與之硬碰。而這隻野豬不但是被咬死的,而且是被一小口一小口咬死的。它的身上沒有致命的大傷口,但是小傷口無數。每個傷口處都缺失了一小塊肉,就像是被活剮了似的。而那野豬死去的狀態以及它所在位置周圍的情景表明,在如同活剮似的死去時,野豬並沒有大力地掙扎,就像是死得心甘情願。

這種情形是在很明確地告訴齊君元,前面的兩個怪人和他們所帶的一群不知什麼動物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可怕,所以他當即決定不再往前追了。就地找安全位置休息,等第二天天亮之後再找尋他們的痕迹跟著走,或者看看周圍有沒有可藉助的條件讓自己想辦法從天溝中出去。

天溝的黑夜很瘮人,蟲鳴、獸吼、驚雀飛,各種奇怪的響動讓人根本不敢入睡。躲在一棵大樹樹杈上的齊君元就那麼大睜眼睛過了一夜,天亮之後雖然疲憊不堪、腦袋漲得非常難受,但他心中卻很是慶幸一夜無事。

天亮之後,齊君元再次察看了下周圍的環境。天溝中的環境並不複雜,就是一眼看不到天,一眼看不到地。因為天被高大的枝葉遮住了,地被雜草、落葉覆蓋著,滿眼都是綠色。這種特定環境中,好多正常的辨別方法都是沒用的。所以齊君元決定還是跟著前面的痕迹走,如果憑自己的能力找路,估計至少要在天溝中摸索個兩三天才能出去。

齊君元辨別了一下痕迹,還好一夜之中,前面兩個人留下的明顯痕迹並未因為露水和夜風而消失。而在追下一段路後,他發現痕迹變得很新鮮。這意味著那兩個人夜間也在天溝中休息了,是天亮後才再次上路的。

跟那兩個人應該是跟對了,沒到午時齊君元就走出了天溝,來到一條不算很偏僻的山間小道上。

順著小道走出不遠,齊君元再次聞到了血腥味道。這一次他在路邊的石坑中找到了三具屍體,所不同的是這三具是人的屍體。

屍體從外觀上看和野豬很相像,渾身上下都是如同被活剮了似的小傷口,而且也是毫無掙扎地被咬死的。從屍體身上殘留的衣物和旁邊零散的裝備來看,這三人的身份應該是官府的衙役。齊君元推斷,這裡可能是官府搜捕不問源館人的一個暗哨。但是這三個衙役卻沒有想到,躲在暗哨中的他們會遇到更加暗黑的怪物,讓他們像活剮般地死去,讓他們死去時連掙扎一下的能力都沒有。

齊君元用樹枝撥弄了一下屍體,他一下又有了新的發現。那三具屍體不僅是表面看起來像是被活剮了,而且體內鬆軟如棉,屍體的骨架、骨頭像是全部都被碾壓碎了一樣。但問題是從外相上看屍體絲毫沒有壓迫、扭曲的跡象,無從知曉那些骨頭是如何碎的。

帶著疑惑齊君元繼續前行,但是從這之後他的謹慎和緊張程度提升到了極點。那些屍體給了他無比巨大的威懾和驚撼,他可不想成為那樣猶如活剮、骨碎如棉的屍體。

當差不多走出方茂寨的範圍時,齊君元再次發現到屍體。這一次的人數更多,有七八個。雖然無法從衣物和裝備看出這些人的身份屬於哪方面,但可以看出他們都是江湖上的硬點子。因為從周圍痕迹上可以看出,這些人在被同樣活剮般地殺死前是有過反抗和掙扎的,只是很倉促、很短暫。

這次發現到屍體之後,齊君元觀察了下地勢、地形。可以看得出,如果殺死這些人確實是那兩個怪人所為的話,那這兩個人不惜殺死多人甚至野豬,是為了要悄無聲息地突破這個被楚地官兵衙役和各國秘行力量圍堵得嚴嚴實實的區域。這也就是他們為何在方茂寨前並不察看寨口情形,而是察看遠離寨口的山林荒郊。他們是要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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