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飛走 御鳥飛

但是秦笙笙這時卻好像收不住下沖之勢了,依舊直不愣登地往那光盞子的中心衝去。齊君元想要趕過去拉住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在原地跺腳拍腿毫無辦法。他估計眨眼之間秦笙笙就會像裴盛一樣被別人鎖拿住。

秦笙笙似乎也在竭力改變自己的狀態,邊往下沖邊不斷揮舞手臂,那樣子就像在跳一種奇怪的舞蹈。而且越到後面揮舞手臂的動作越快,腳步反倒開始變得虛晃起來。

與此同時,樹林中宿鳥的驚叫和撲扇聲更加嘈雜了,同時枝葉的搖動也更加紛亂,就好像有很多鳥在樹冠頂上拍打掙扎。

所有能看到秦笙笙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包括齊君元。誰都沒有想到一個已經陷入圍堵圈子正中的人,一個根本再無路可走的人,竟然突然間飛了起來。從林木中拔出,掠過樹冠,飛越嶺頂,往遠處無盡的、墨邃的連綿山林飛去。

歸鴉林之所以起這麼個名字,就是因為其中宿鳥無數。林中突然亮起的燈火和四起的尖利哨聲將這些宿鳥驚起,全都從巢中撲扇而出,欲逃離這個讓它們驚恐不堪的環境。

夜鳥驚飛,而且大多是山林中的大鳥,於是輕易便在樹林中攪起了一陣喧囂,撲騰起了一團紛亂。而秦笙笙似乎就是在這喧囂紛亂中靈光忽閃、奇想突發,果斷撒出一根根天母蠶神五色絲。

五色絲隨心意而動,準確纏住那些鳥的腿爪。已經受驚的鳥兒腿爪被纏住後便越發拚命地往上飛。如果只是幾隻鳥、十幾隻鳥,那也就被秦笙笙拽落下來了。但是她手中兩大把的五色絲一路纏住了近兩百隻的鳥雀,每隻鳥雀只需平均帶起個四五兩的重量,便能將秦笙笙帶得飛起來。而這些山林大鳥的撲飛力道能帶起的重量遠遠超出四五兩,所以不單是將秦笙笙吊起,而且還按它們平常受驚後逃離的方向飛走。以驚鳥懸飛而逃,不管是精心設計還是即興創意,都已然是驚世駭俗之舉,甚至可以列入奇聞、誌異的範疇。

不知道為什麼,眼見著秦笙笙以驚世之舉順利脫出生天,齊君元這次卻沒有感到絲毫欣慰。這倒不是他之前護送秦笙笙的任務已經交卸,而是驀然覺得自己主持的這趟刺活中有太多詫異之處。似乎暗中有其他手段參與,並非完全由自己控制。而且暗中參與的人應該預見的更多、預知的更多,以至於最後局勢是在按另一種方式進行。在這種方式中,裴盛被捉、秦笙笙逃走好像都在情理之中,卻無法知道自己情理中的結局應該是怎樣的。

但此時不是思考問題的時候,圍堵的圈子外面連續有人縱入。刀盾護衛的作用只是堵路圍困,而真正擒捕或殺死齊君元的事情還是需要高手來做。

齊君元只環視了一眼,便從各種縱躍、落地的姿勢上看出,卜福這一路的高手和九流侯府的高手基本都到齊了。面對這些高手,不要說衝出去了,就是動作稍慢些都會馬上被纏住再無法脫身。所以齊君元不敢有絲毫遲疑,轉身便往唯一可走卻又無路可走的嶺頂奔去。

對方高手們的動作也很快,一起往齊君元背後追來。現在霧氣已極淡,又有大量極好的光盞子照明,所以齊君元的身影再快也已無法脫離高手們的視線。而且齊君元的身影也不是最快的,那些高手中有比他更快的。這樣一來不僅是逃不過別人的視線,只需稍給別人一點時間,他還逃不過別人的手心。

到嶺頂的距離並不長,齊君元幾縱幾落就到了。但是到了這裡又能怎樣?雖然他們是往西走出了幾十步,但依舊沒有走出懸崖的範圍到達可下去的陡坡。背後的高手已經追到了,可做出的選擇只有拚命、被擒和跳下懸崖。

齊君元這次又是想都沒想就做出決定,毅然縱身飛出了懸崖。這一幕雖然沒有剛才秦笙笙那樣讓人目瞪口呆,但緊追其後的高手們看到如此毫不遲滯、動作順暢自然的縱身躍出還是感到驚詫不已。

其實不管是從刺行的一般規則還是離恨谷的特殊規則來說,刺客都沒有必要如此捨身赴死。因為他只是個殺人的工具,與刺標沒有絲毫恩怨,所以就算被擒,只要配合地說出全部知道的信息,還是有活命的機會的。而且即便不說出知道的信息,也可期盼有人來營救,或者自己找機會逃出去。所以齊君元選擇跳崖有些欠考慮了,或者正是因為跳下時根本沒有時間考慮。

最先追到嶺頂的高手剛到懸崖邊上就將手中的一支「千里明火」(一種江湖人常帶的照明火筒,是用木煤子捂火星,以磷粉、火油引燃高亮度照明的小巧器具)甩手擲下懸崖。這是要用照明追上齊君元,確認他是墜下了懸崖而並非採取其他手段掛在懸崖壁的什麼位置上。

「千里明火」擲下後,在其快速墜下的光亮中隱約可以看到齊君元的身體在半截崖壁處往外側高高盪起了一下,估計應該是身體在崖壁上什麼突出部位撞擊了下。當齊君元的身影再次比較明顯地出現在光亮不遠處時,已經是直直地往山底墜落下去。

追在最前面的幾個高手全都到達嶺頂時,他們剛好可以聽到一聲長長的慘呼從山底傳來,與慘呼一起的似乎還有樹木枝葉的連續斷裂聲。而所有這些聲音是在一記沉悶的重音之後全部消失掉的,這沉悶的重音應該是人體墜落到地的聲響。

此時那「千里明火」也已經落到山底,變成一個黯淡的亮點,撲閃幾下便熄滅了,就像一條鮮活且脆弱的生命,那麼快、那麼不經意地就消失了。

李弘冀最近很不安,但他的這種不安即便採取了一定措施也是無法徹底消除的,因為很多的主動權和控制權都在別人手裡。就比如說德總管蜀國之行,自己的打算能否如願就全要看孟昶是否給面子,以及具體辦事的人是否能遵照德總管核算的價格與大周進行易貨。

但是李弘冀心中最強烈的不安和蜀國配合控制易貨價格無關。雖然那也的確是為了轉而給南唐、給元宗外界壓力,然後讓自己有機會跨過李景遂這個障礙直接登上皇位的大事情,但與造成他此刻心中強烈不安的緣由相比那還算不了什麼。

要想從太子成為皇上,最重要的一個前提是要國家還是你李家的。但是最近紛紛而來的邊界軍報和境外密報顯示,周圍鄰國大有對南唐動手的可能。這是李弘冀最為擔心的事情,如果最後連國家都破了,那明爭暗鬥搶位子的事情就全部失去了意義。

李弘冀知道,出現這種危機是父皇元宗貪小利提高稅率惹的禍。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算馬上降低稅收也無法彌補其他國家已經造成的損失,特別是大周。他讓德總管去蜀國促成邊界易貨之事,除了是為了自己爭奪皇位預留伏筆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要讓大周覺得目前的困境猶能支撐,除去戰爭的方式外還有其他可行的辦法。所以他才讓德總管將易貨的價格控制在讓大周感覺有利、能夠承受的點上。但同時還要讓他們真切感覺到損失確實太大,就算不採用戰爭方式來解決,也必須以其他渠道、方式對南唐施加壓力和懲戒,並獲取到一定補償。這樣一來,提稅的優勢便蕩然無存,繼而造成南唐內部政治、經濟上的混亂和恐慌。到那個時候他便可以暗中運用些手段讓駐外州道和各路大營的將領發檄文逼元宗退位,讓李景遂不敢繼位,這樣自己就能順其自然地登上皇位了。

這整個計畫應該沒有大的問題,唯一可能會出差錯的就是大周柴世宗這一處。柴世宗向來金剛性格、霹靂手段,繁文縟節式的一套玩不來,他最擅長給別人的壓力都是打到服。而且他也是最有理由打的,大周因南唐提稅造成的損失最大,而大周與下屬臣國吳越國中間就隔著南唐。所以他們只要兩邊夾擊打開一條通道或者直接吃掉南唐一部分地界,那麼大周所有的困境都會迎刃而解。臨海靠山、物產豐富的吳越國可以給大周糧鹽上的可靠支持,而佔領了南唐的地界也可以獲取到大量糧鹽錢財。

剛剛送來的幾份軍報、密報也顯示出這方面的跡象。大周在淮南邊界開始積聚糧草,並且利用一江三湖十八山的力量打通幾條快速連接南唐與大周間的暗道。雖然軍報上只說這些暗道是從南唐境內偷偷運送出無稅的低價糧鹽,但李弘冀卻一眼看出了真正的癥結。如果只是為了一些低價糧鹽那根本不足為患,而且偷運數量大的話,這甚至可以作為緩解大周出兵需求的理由。怕就怕大周方面在完全掌握和熟悉了這些暗道後,可以利用它們快速出兵攻佔南唐的兵家重地。而最可怕的是南唐邊關駐軍雖然知道存在這些暗道,也知道大周不停地在偷運並積聚糧草,自己卻始終沒有摸清這些暗道的具體路線和走法。這樣一旦真的開戰了,這些邊關守防就只有挨打的份兒了。

從吳越那邊送來的密報則說,吳越國在灈州龍游一帶秘密開挖大量的地宮。雖然不能實地近探,但從外圍規模和動用的人力來看工程十分浩大。而且最近已經有一些軍需輜重和兵馬零星地往那邊運動,估計這些地宮是用來囤積兵馬糧草的。

開挖地宮,然後一點點地往那裡面藏兵馬和糧草,不用多少時間,那裡藏入的兵馬數量就可想而知了。這樣除了附近州府常規駐軍之外,在地下還暗藏了一支龐大的軍隊。而一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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