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驚牌的攻擊力道是無與倫比的,更何況裴盛是對一個人連續發出了七塊天驚牌。這種攻勢即便是大麗菊、啞巴都會應對困難,難免不被逼得連續後退卸開攻勢,或直接避開攻勢讓出路徑。所以單從策略上講,裴盛的方法是完全正確的,專攻一人,強取一面。
當第一塊天驚牌狂飆般呼嘯著飛出時,「飛雲流轉式」六面雲頭上所有佔位阻擋的人卻沒有一個表現出意外和慌亂。可能是之前已經看到裴盛連擊七輛主車了,也或者早就知道襲擊使隊的刺客中有個會用「石破天驚」的高手。特別是正對裴盛攻擊那一面的高手,直直地挺立著身體,不躲也不讓。任憑天驚牌朝他飛射而來,樣子就像在等死。
但是就在天驚牌的那團烏光射出有大半距離時,旁邊突然又閃出一團烏光。那團烏光比天驚牌的烏光要大出許多,烏色要淡許多,也是呈旋轉狀飛行的。當那團烏光與天驚牌的烏光相互間接近到一定距離時,兩團烏光突然收縮,同時往一處貼近,然後裹在一處偏轉到極為意外的方向,翻滾著掉落地上。
裴盛設計好的出手動作連貫不能收,所以也來不及反應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只管射出了所有的天驚牌。最後差點面對面撞到阻擋的高手,因為那高手並沒有像他預料中那樣退卻和避讓,而是始終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等待著裴盛的到來。
直到這時裴盛才知道自己應該避讓。如果一個高手面對你的攻擊可以肆無忌憚地一動不動地等著你,那就意味著他已經有足夠的把握對你採取任何行動。但是裴盛已經來不及避讓了,蓄勢而發的全力攻擊如果不能對目標起到作用,那麼導致的反作用就是將自己送入別人的攻擊範圍內。
阻擊高手能夠挺立原地一動不動,那是因為他知道旁邊會有人用最合適的武器阻擊裴盛的天驚牌,也是因為他要抓准裴盛連續攻擊的余勢,一舉將其拿下。
裴勝將固定在斷臂上的精鋼簡板斜揮而出,這是近搏的招數。但是那個高手更早地揮手,撒出了一片縹緲,似霧似紗。但如果真的只是霧和紗的話,那他就不會撒向裴盛了。裴盛想躲,但是余勢未消的他此刻根本無法調整身形。想擋,精鋼簡板卻擋不開霧紗。於是只能無可奈何地將自己扔進了那一片縹緲。
裹住裴盛的是一張比霧比紗還輕還淡的網,最初應該是收疊在高手掌心中的,然後以五指彈射之力呈五角形兜頭撒出,迎面罩下。被網裹住的裴盛跌落在地,正好是跌在一塊被烏光裹挾落下的天驚牌旁邊。
「烏鋼鐲,五指山罩,原來是黃河九神合力拿我。」裴盛一眼便認出擊敗自己的兩件武器,並由此獲知圍住自己的是何等厲害的人物。
烏鋼鐲,江湖中也有叫烏鋼圈、烏金琢。雖然是一種獨門異形武器,但從唐朝往後便一直為江湖中人所熟知。好多江湖兵器排行譜上都將其列入,明朝時有兩個聲名不是太響亮的譜子竟然還將其排在前三位中。
烏鋼鐲這種兵器沉重,質硬,無堅不摧,既可當明器格鬥又可當暗器飛射。而且烏鋼鐲最大的特別之處是所選用的製作材料帶有強磁性,這樣再加上它的重量和硬度,還有使用時的力道,幾乎成為所有霸道暗器的剋星。因為霸道暗器都是鐵制、鋼製的,在烏鋼鐲旋轉發射力和本身磁力、重力的影響下,只要霸道暗器與它接近到一定距離內,都會被它吸附、撞擊導致偏向掉落。
烏鋼鐲一般是成對的,而且會是由大到小的多對烏鋼鐲。使用者將其套在左右手臂上非常隱蔽,套得越多說明使用者的功力越高。
五指山罩則知道的人不多,因為這東西原本只是一件獵人捕獵用的工具,是一種以機栝觸發彈射的捕網。但是有些江湖人看了它的設計精絕巧妙,便按照其原理用玉麻絲編製出極為輕薄卻不失牢固的網罩,藏在手心以五指之力彈射而出。這個估計就和現在警察用的抓捕網槍有些相似。
至今為止,與五指山罩有關內容的只有元末安徽桐縣人王遇所著的《驚見記》,此書中提到一個「行腳僧捉猴奪金」的典故。說是一隻山中的猴子將過路商客的銀囊給偷走了,怎麼都搶不回來。恰好遇到一個行腳僧人,他手中拿幾個果子誘猴子接近,然後突然五指一彈,便撒出一張網將猴子罩住。安徽桐縣為吳承恩的祖籍,他創作《西遊記》中孫悟空被如來佛壓在五指山下一段,不知道是不是就從這典故中獲取的靈感。
烏鋼鐲和五指山罩都是絕妙的器物,但它們卻又都是以人力發出的。所以能將這兩件東西用好的人都不是一般人,非得有極為強勁的臂力和指力才行。
黃河九神就是不一般的人,而且有些方面也確實很神。他們並非真的住在黃河邊上,被稱作黃河九神除了因為是九個人外,最主要的還因為他們是曲姓同宗,正好應合了黃河九曲由天入海的寓意。這九個人之間的關係很複雜,有父子,有親兄弟,有叔伯兄弟,輩分最高的是族裡的爺爺。他們的本事也很雜亂,每個人都有自己特別的絕技,應該全是外學的技藝而並非祖傳。還有,他們的配合也很複雜,這是考慮到各自不同技藝的特點後組合而成的最佳配合,而且已經經過無數次的訓練和實戰。這種配合是其他群體組合很難做到的。試想,如果不是父子兄弟的關係,誰敢放心將自己暴露在別人強勢的攻擊下,不躲不閃,完全信任旁邊其他人給予自己的保護。而自己則全身心地辨看對手的每個動作細節,抓住最佳時機給予對手最有效的一擊。
會「上三洞仙列位」、「飛雲流轉式」這些陣式的組合很多,但是沒有一個組合能像黃河九神那樣將這些陣式的威力發揮到極致並拓展到極致之外。裴盛被網住之後沒有試圖掙脫和反抗,手腳完全自由時採取各種方法都沒能逃出黃河九神的圍困,現在被網住了就更不必枉費力氣了。
秦笙笙是確認裴盛被網住後才轉身逃脫的,此刻正好是太陽最後的一點亮點被山腳遮掩。而歸鴉林也是在這個時候再也蘊含不住那些濃霧,就如同吸滿水的海綿被壓擠了一把。
濃霧從樹木間的空當里翻滾而下,就像被放慢了的山洪。而江里升騰的霧氣此刻也已經積聚到了半坡的高度,於是與上面滾落的霧氣翻卷融合到一起,眨眼之間便將嶺頭、嶺谷全浸入混沌之中。
齊君元的逃脫很順利,當他往翻滾而下的霧氣中一鑽,後面便再無人敢追了。兩邊包抄他的人倒是差不多和他一同鑽進了濃霧,但只幾步的時間,有一側包抄的兩個高手便重重摔落,順著山坡滾了下來,連驚叫都沒來得及發一聲。誰都不知道濃霧裡發生了什麼,可能就算把這兩個人救活他們自己也不見得知道。
「止步,找光盞子,招子不清爽不要追近。」卜福立刻發出警告和指示,但這個指示卻並不十分有效。如果只是天黑了找光盞子有用,但現在是黑暗與濃霧攪和在一起,就算有光盞子也難以衝破周圍的混沌。
秦笙笙的起步還是晚了些,卜福安排的鬼流星和另外幾個高手離她已經沒有幾步了。所以秦笙笙雖然暫時沒有被他們擒拿住,但她背後卻是墜上了幾個擺不脫的尾兒。雖然霧氣很濃,但是有秦笙笙在前面快速奔逃的身體劃破霧氣,那麼跟在她身後幾步的人過去時,那些霧氣還來不及重新攏合。還有太陽雖然下去,樹林中雖然更黑,但在這裡面奔逃的聲響也很大。所以一個模糊的背影和許多清楚的聲音是秦笙笙擺脫不了後面幾人的最大原因,並且原來六七步的距離很快就縮短到了四五步。
秦笙笙可能真的是驚慌了,她奔逃的動作連續變形,幾個跌撞踉蹌的步子之後差點就摔倒了。而這對於背後追趕的鬼流星他們卻是個機會,於是幾人猛然提氣大縱步往前想一舉將秦笙笙拿下。
差點跌倒的秦笙笙站穩了、停下了,並且平靜地轉身了。就那麼一個剎那,背後追趕的人全都不見了。或者應該說,背後追趕的那些人變得更多,只是腿是腿、頭是頭、手是手……想要再進行那樣快速協調的組合動作已經沒有可能。
離恨谷的刺客做刺活中有一條宗旨就是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這也是他們祖師爺要離所遺五恨之一。所以就算秦笙笙是個白標,但如果沒有可靠的方法擺脫追趕的高手,那她是絕不會堅持到確定裴盛被擒才開始奔逃的。
秦笙笙擺脫高手追趕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殺死他們。但是技法卻很絕,和齊君元的灰銀扁弦扣刃網異曲同工,叫「洪流幾線阻」。差別之處是,齊君元的扁弦扣刃網動作之後可將多個已經被定位掛住的目標變成一堆碎肉,而「洪流幾線阻」則可以將快速運動中的目標分割成許多塊。
「洪流幾線阻」是預先將幾根堅韌的帶有切割力的弦線以一定規律牽拉在固定物之間。秦笙笙用的弦線不用想肯定是天母蠶神五色絲,而在歸鴉林中當然也會利用幾棵樹牽拉的固定物。
弦線只用寥寥幾根,並且按一定規律牽拉,其目的是讓前面奔逃的布設者知道自己應該以什麼樣的姿勢和步伐從幾根弦線的空隙中鑽跨過去。所以秦笙笙的動作才會突然連續變形,步子才會跌撞、踉蹌,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