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十章 以德服怨

在嫪黨之中,以邱日升為首渭南武士行館中人,實與嫪毐門下其他客卿有顯而易見的分別。

因為他們並不須倚賴嫪毐而存在,而是秦國本土的一股勢力。

邱日升等現在須要依附嫪毐,皆因開罪了呂不韋,故一旦陽泉君失勢,他們只好掩旗息鼓,躲了起來。可是本身仍是一股不可輕侮的勢力,與秦國軍方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在利害關係下,他們藉助嫪毐的蔭庇重開道場,而嫪毐亦因他們而實力倍增。

但這只是一種利益的結合,不存在誰是主子的問題。故現在國興出場欲藉比武重新樹立行館的威望,雖是早有預謀,卻連嫪毐在這刻之前仍給蒙在鼓裡。

項少龍只憑嫪毐和邱日升截然不同的兩個表情,立時推斯出所有這些事。聽得國興擺明要挑戰某人,呂不韋還以為又是針對他旗下的人,心中暗喜,打定主意,無論他說出的是何人,亦要以劍術能與管中邪並駕齊驅的上蔡第一劍手許商上陣,好大挫嫪毐和邱日升的氣焰。

急不及待下,哪還有閑情向朱姬或小盤請示,哈哈笑道:「國先生確是豪氣干雲。只不知所說高人,指的是哪一位高人呢?」

國興再一施禮。目光掃窺全場,最後落到荊俊臉上,冷然道:「國興藉此良機,願請荊副統領指教。」

此語一出,登時全場起鬨。

荊俊先是呆了一呆,接著喜上眉梢,正欲大聲答應時,一個比天籟仙樂還好聽的女聲響起道:「不行,這場比試該是我的了!」

眾人循聲望去,包括國興在內,無不愕然以對。原來說此豪語的,竟是與琴清以色藝冠絕當代,美艷不可方物的才女紀嫣然。

眾人雖知紀嫣然武技高強,可是知道儘管知道,總是難以相信這麼美麗嬌柔的尤物,會是赳赳男兒的對手。

國興乃渭南武士行綰綰主邱日升之下最著名的人物,向負盛名,無論這嬌滴滴的才女如何高明,體能氣力各方面理該難以和這種頂級的劍手比較,故大駭下全都呆了。

荊俊自不能讓嫂子冒險,欲反對時,卻給旁邊的滕翼制止了。

國興則頗感尷尬,呆望紀嫣然好半晌後,才說話困難地道:「唉,紀才女身嬌肉貴,小人怎敢冒犯不敬,更沒有這個膽量,嘿!」

項少龍對紀嫣然要出手,並不太感意外,因為日前當這好嬌妻聞知國興言語中傷他項少龍時,曾大發雷霆,表示要教訓國興,現今有這麼千載一時的良機,豈肯放過。

他同時注意到朱姬正狠狠盯著紀嫣然,眼中射出了包括嫉忌在內的複雜神色。此時廳內人人默然無聲,靜觀事情的發展。

紀嫣然仍是那副嬌慵倦懶的動人樣兒,一點不像即赴戰場的女武士,先向項少龍甜甜淺笑,才盈盈而起,走出席位,來到大堂中央處。

平時眾人望她,均須遮遮掩掩,今趟有此機會,無不狠盯著她,飽餐秀色。

紀嫣然先向主家席的小盤、呂不韋和朱姬致禮,忽然解下華美的外袍,隨手揮送地上,露出一身山巒起伏、美不勝收的體態表露無遺的緊身白色武士服。全場登時響起嘆為觀止的嘆息聲。

項少龍想起當日杜璧派人追殺他們時,曾意圖活捉紀嫣然,不由乘機朝他瞧去,只見杜璧固是目不轉睛,他旁邊的蒲鶮更是瞳仁差點瞪得掉了下來,垂涎欲滴。登時恍然大悟,場內不論男女,均被紀嫣然傾國傾城的絕色震懾。

只聽她口吐仙音道:「國先生請勿小覷我們女兒家,否則若吃大虧,莫怪嫣然沒有預先警告。給我拿槍來。」

負責掌管飛龍槍的烏光,連忙解囊取槍,忙個不得了。

國興給紀嫣然妙目一掃,登時失魂落魄,渾身發軟,嘆道:「這場算小人輸了吧,國興實無法興起與才女動劍弄槍之念。」

紀嫣然一把接過烏光跪獻的飛龍槍,先不理國興,揚槍灑出一片槍影,再收窄槍圈,登時滾滾槍影,在嬌軀四周煙花般爍動不停,好一會才變回橫槍胸前的靜態。

喝采聲宛若雷震,連小盤和呂不韋都報以熱烈掌聲。

國興臉上首次露出凝重神色。

耳聞哪若目見,此時才知紀嫣然之能名震大梁,自有真材實學。

邱日升等行館之人,均臉臉相覷,自問若設身處地,亦不知該如何應付這種驚心動魄的槍法。

驀地一聲長笑,轉移了眾人注意力,蒲鶮捻須笑道:「無論換了哪一個人下場,此仗都必敗無疑,試問誰可狠下心腸,冒犯我們的紀才女哩!」掌聲再起,顯示各人都贊同蒲鶮的話。

紀嫣然微微一笑,眼尾都不掃向得意洋洋的蒲鶮,欣然道:「若是如此,便請國先生擋嫣然十槍,若嫣然無功而還,就算國先生勝了。」

事實上在場諸人無不希望她顯露一下身手,但又不希望她有任何損傷,聽此解決方法,登時采聲四起。

滕翼低笑道:「國興今趟有難了!」項少龍暗忖即使換了自己,若是只守不攻的話,恐怕三數槍便要吃不消,點頭同意。

國興尚未有機會回答,小盤冷然道:「國先生搦戰在先,現在有人應戰,自不許臨陣退縮。為免國先生故意落敗,若先生擋不了這十槍,國先生將永不被寡人錄用。國先生好自為之了。」

邱日升等無不聞言色變。

要知加入武士行館的人,最終目標都是藉此階梯,晉身軍隊仕官級的職位,假若國興永不被錄用,那他的前途就要立即完蛋。

各人此時均知小盤對國興公然向項少龍方面的人挑戰一事,動了真怒,同時也感受到這未來秦始皇不可一世的霸氣。

嫪毐和朱姬隔遠交換了個眼神,互相看出了對方的驚駭和怒火。因著嫪毐的關係,朱姬和小盤的分歧愈來愈大。

不過今次嫪毐完全是無妄之災,站在他的立場,現下最大的敵人乃呂不韋而非項少龍。說他不惱邱日升等,就是騙人的。

這些資料和分析全給冷眼旁觀的項少龍一一收進腦袋裡,好尋找可瓦解武士行館和嫪毐的夥伴關係的計策。

國興施禮後,「鏘!」的一聲拔出佩劍,同紀嫣然敬禮道:「嫣然小姐請賜教。」

紀嫣然淡淡道:「嫣然這十槍只攻先生手中之劍,保證不會傷及先生身體,先生可拋開所有顧慮,全力防守。」

在場之人,包括國興在內,均聽得先是怔在當場,旋又心中折服,感受到這美麗才女高尚的情操。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就可看出紀嫣然的槍法已晉出神入化的境界。而長槍本就是遠距離的攻擊武器,如果以劍對槍,任由長槍把利於強攻的特性發揮殆盡,想不落敗只是天方夜譚。

國興雖是紀嫣然心中因其言語辱及夫君而痛恨的敵人,但因事情牽涉到國興畢生的榮辱前途,所以她故意放他一馬,令國興能放手抵擋,不用因要顧著防護要害,致處處受制。由此衍生的利害優劣,實有天壤雲泥之別。

而在另一方面,紀嫣然亦並沒有順應小盤的指示,乘勢使國興顏臉盡失,永不超生。可見這美女特立獨行。絕不會因任何人的影響而失去了本身行事的原則。說到底,國興他們並沒有如呂不韋般與項少龍方面有解不開的仇恨。

席內的邱日升卻臉色陰沉。冷哼一聲,絲毫不領情。反是國興露出感激之色,深深向紀嫣然鞠躬致敬,然後擺開架式斜挺長劍,道:「請小姐賜教!」宴堂上鴉雀無聲,等待才女出手。

另兩個輔廳擁至愈來愈多的賓客,擠得席位外圍處水泄不通,插針難進。

今夜事情的發展,實在都是出人料外,教人無法猜估下一刻會發生甚麼。

紀嫣然雖有點「違背君意」,可是由於紀嫣然乃項少龍嬌妻,又是小盤最欣賞的美女之一,這大秦國儲君一點不以為忤,趣味盎然地全神觀戰。

朱姬眼內則嫉忌之色更深了。近墨者黑,朱姬與嫪毐這種卑鄙小人混在一起,性情在不知不覺中起了不良的變化。

呂不韋卻是更恨國興。

剛才管中邪耍了無比漂亮的一手,把劣局平反過來,壓下了嫪毐的威勢,本是非常圓滿,只要管中邪能再擊殺項少龍,今晚便是大獲全勝。

豈知給國興這麼出來亂摘一通,惹出了個紀才女,項少龍方面立時聲威大振,把他和嫪毐全比下去了。

坐在管中邪旁的呂娘蓉呆瞪著紀嫣然,透射出茫然之色,忽然下面管中邪穩定有力的手探了過來,抓起她的柔荑。

呂娘蓉芳心抖顫,想起或者就是這隻手把項少龍殺死,不由朝對面的項少龍望去。只見他深情地凝望著有若天仙下凡的紀嫣然,半點都沒留心自己,心中湧起一陣失落的感覺,忙把管中邪的手緊緊回握。

「當!」槍劍交擊,聲震全場,紀才女終於出手了。

長槍由紀嫣然手中電疾射出,看似標刺國興面門,其實取點卻是稍高一些,斜掠扎著武士巾的髮髻,揭開了此戰的序幕。

若要國興去猜紀嫣然的第一槍會是如何使出,他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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