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圍坐一桌,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無論小吳的烹飪手藝怎麼高明,也激不起大家的食慾。席間小吳頻頻勸酒,關西、程勇只是象徵性的喝了一點,阿威更是滴酒不沾。
小吳見大家一聲不吭,說:「你們說話呀,怎麼都啞巴了,氣氛到哪裡去了,也許吃了這頓,我們再也沒有機會坐在一起吃飯了。」
這句話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扔在飯桌上,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齊聲問:「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說完這話,小吳的眼睛從眾人的臉上一一掠過,驚訝、遲疑、木然……一瞬間大家都呆了,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風雨兀自在咆哮。
小吳微微一笑,也許他要的就是這種使人震驚的效果,他緩緩地說:「我還是先從今天上午的事說起吧,從第一眼看到曹洪亮和林青的屍體時,我就不相信他們倆是自殺的,曹洪亮和我說話時的神情與平日毫無二致,沒有一點悲傷的跡象,而且,從傷口上看,兩人都是一刀致命,直接而乾脆,這對於兩個自殺的情人而言,簡直是不可能做到的。最重要的一點是,根本沒理由,林青年輕漂亮,曹洪亮家境極佳,風流倜儻,換一個角度說,林青就是因為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原因自殺,曹洪亮也決不會為她殉情的。將他們兩人布置成自殺的場面無疑是畫蛇添足之舉,為了證明我的推斷,下午我找到了最直接的證據,等一下再拿給大家看。
「那麼,下一個問題是,兇手是怎樣將他們殺死的呢?大家住得近,曹洪亮林青兩人一個輕微的呼喊就可能使謀殺的計畫失敗,所以我先作了一個假定,林青和曹洪亮並不是一起死的,他們是一前一後死的,兇手先後殺死了他們倆。事實上,在你們開始打麻將時,林青和曹洪亮就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整個過程我在關西房裡已經作了大致的描述,現在不妨再說一遍:今天上午,姚蘭到三樓叫曹洪亮下來跟我談話時,被兇手察覺到了,乘著曹洪亮不在,兇手敲開了他的房間,借口是借一把摺疊刀,林青對兇手毫無防備,兇手拿到刀子後,一刀結果了林青的性命,然後兇手回到自己房間,由另一個兇手進入曹洪亮的房間……」
「等等,照你這麼說,一共有兩個兇手?」姚蘭吃驚地問。
這個推斷關西早聽小吳講過了,他還是那副表情,嘴角微微上翹,眼睛斜睨著小吳,從晚飯開始時,他就對他保持著這樣一副嘲諷的表情。
「正是如此。」小吳接著說,「兇手一共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剛才我說的兇手是個女的,只有同樣是女人,才能在林青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殺了她。男兇手進入曹洪亮的房間後,為了使曹洪亮進屋後不起疑心,他還是費了不少手腳的,他將地毯上的血跡擦乾,將林青身上的血也擦了——這麼做起來非常麻煩,所以他索性將林青的衣服扒了,身上蓋著薄被,只要裸露出來的部分不使曹洪亮第一眼看到她時起疑心就行了。兇手做完這一切,隱藏在房間的某處,或是門背後,或是窗帘後,或是衛生間,這無從推測。曹洪亮進房後,兇手從隱匿處竄出殺死了他,和林青的死一樣,也是一刀斃命。接下來的一切順理成章,既然林青已經被脫了衣服,曹洪亮似乎也不可避免,兩人情人赤身摟抱在一起,倒是有幾分像殉情自殺,也許這麼做是兩個兇手商量好的,也許是男兇手靈機一動,這一點也不清楚,但吃了幾口速食麵無疑是臨時的主意,好讓人以為是曹洪亮和林青吃的,死也要做個飽死鬼,國人的傳統了。然後兇手取出放在帳蓬袋裡的繩子,從樓梯口爬上屋頂,拴好繩子,再回到屋內,那個裝帳蓬的袋子還開著,他試圖將拉鏈拉上,但拉鏈的一個牙齒壞了,他怎麼也拉不上——這一點似乎可以作為一個佐證,我剛才問過姚蘭,在曹洪亮的手中,拉鏈總是能完全地拉上——對自己的東西,主人總有辦法的。然後兇手搭好門上的搭鏈,打開窗戶,這條繩子就是他布置的密室殺人的關鍵,鋁合金窗是彈簧鎖,從外面將窗推上就鎖上了。他攀援至樓頂後,將繩子取回,和包成一團的曹洪亮林青帶有血跡的衣服扔到遠處的樹林里——對兇手來說,這純屬無奈之舉,兩人的衣服都有血跡和刀痕,實在不好處理,唯有一扔了之,反正這島上人跡罕至,這幾天又是颱風,誰也不會到樹林里去,晚上瞅個空溜出去把它扔到海里去就萬事大吉了。」
小吳說完走到一個柜子前,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塑料袋,沖大家揚了揚,透過塑料袋可以清楚地看見裡面是沾滿了血的衣服。小吳說:「找這袋東西費了我老半天的工夫,總算找到了,好了,不說這個,還是說兇手吧,可以確定的是兇手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問題是究竟是哪兩個?小紅、阿威、姚蘭當時在樓下,可以排除在外,那麼就只剩下關西左玉、程勇安文麗了,我承認,這曾是真正使我頭疼的地方,他們都有動機、時間和條件,關西和左玉不用說了,安文麗和程勇也可能為了共同的利益走到一起來。」
小吳把塑料袋放回柜子里,見大家還是一聲不吭,臉色木然的呆坐著,他微微一笑,繼續說:「僅僅知道行兇的過程是無法準確地推測出兇手是誰的,就像我們看到一副畫,我們知道畫畫總是先打輪廓,畫出大致的比例,然後按步驟一步一步來,我們看見一副畫,知道畫是怎樣畫出來的,但我們卻無法知道畫這幅畫的人是誰,儘管我們這兒只有兩對候選人。幸運的是我在關西房裡找到了一段濕的繩子,表面雖然幹了,內里卻是濕的。這當然不是兇手從樓頂上懸掛下來的繩子,那根繩子正和曹洪亮林青的衣服呆在一塊。當然,當時我可不是這麼想的……在這整個一系列事件中,我最想搞清楚的是每個人之間的關係,我想,搞清楚了每人和大家的關係之後,所有的事也就自然而然地一目了然了。在你們八個人中,有三對是男女朋友,程勇和姚蘭是臨時搭夥的——至少表面上看起來你們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簡單,但不幸的是這裡發生了兩件命案,三條人命,是什麼原因使人有如此大的仇恨去把別人殺死,這一切的背後一定還有一條線,一條線我們都看不見的線,把兩件事連在一起了。從某種意義上,這條線就是一根潮濕的繩子。
「通過詢問,我知道了兩個月前曹洪亮遭人襲擊的事,還有曹洪亮和左玉的事,還有關於程勇的事。但是,請各位注意,此時曹洪亮和林青一點事也沒有,死的是王國強,上述這些事和王國強毫無關係,如果接下來大家都平安無事的話,也許這件案子就被當作一次意外死亡處理了,王國強的死毫無瑕疵,小紅是清晰地聽到石雕墜地和屋裡的聲響的……要不是有了這條繩子。各位,我在晚飯前曾做過一個試驗,將一根繩子完全地浸在水裡幾分鐘,然後用毛巾用力反覆擦拭,結果仍然可以非常明了地看出這是一根被水浸泡過的尼龍繩,這種尼龍繩扎得極緊,如果水滲到裡面去是很難一下子把它弄乾的,這條繩子表面是乾的,我也是拿到手裡覺得有些異樣才發覺它內里是濕的,這樣關於繩子的結果就出來了——這條繩子被水浸泡過,後來又被晾了好一陣子。為什麼會這樣呢?直到我看見了石雕……在這裡,我想先說一下今天上午我的一個小小的發現。今天上午,阿威起床後,發現他的拖鞋被老鼠叼到床下去了,我們這種棕床的架子很低,阿威只好伏在地上,探手進去,還是夠不著,他用力一頂,床向前挪了幾分,同時發出『吱』的一聲。正是這一聲『吱』使我想起小紅昨天描述的情形:她來到王國強的門外,正準備開門進去,但卻聽到裡面有『吱』的一聲,所以她頓了頓,敲了敲門,見房裡沒有回應才推門進去的。上午我再次來到王國強的房間,我們旅館的條件不大好,用的是塑料地毯,時間長了,床腳立在地毯上會清晰地壓出印痕,而王國強的房間的床腳印痕赫然裸露在外,這證明了床被移動過,我聽到阿威房間里的『吱』聲和小紅聽到的『吱』的一聲同出一轍,都是床被挪動時發出的聲音。這又說明了什麼呢?當時我仍是疑惑不解,昨天在檢查王國強房間時我還發現了這個小玩意,保險套,本來一盒十二個,現在只剩十個,今天我特意問了安文麗,他倆並沒上床,那麼這些保險套又是為誰準備的呢?我大膽推測,在你們中間王國強還有一個秘密情人。直到在關西房裡我看到了繩子,看到了石雕,於是王國強的死便有了能融合貫通毫無破綻的說法。殺人兇手就是你,左玉!」
小吳手指著左玉,猛然大聲喝道。
左玉的臉變得煞白,聲音也微微有些顫抖:「笑話,我當時已經到海灘上去了,難道又飛回來?」
「別著急,聽我慢慢說么!」小吳微微一笑,「昨天吃過午飯後,大家都去午睡了,你悄悄溜進王國強的房間,也許你們早就說好了,借關西不在偷歡一回,可憐王國強死到臨頭還以為身在溫柔鄉,你不知用什麼方法殺死了王國強後,回到自己屋裡取回繩子,將尼龍繩當中折成兩股套在石雕上,那一頭掛出窗外,我估算過,繩子已經夠長了,然後你倒好咖啡,放在王國強的身邊,完成這一切後,你下到樓下告訴小紅王國強要開水,你慢慢地向前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