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米基·卡瓦納又看了看錶。弗蘭克·塔克遲到了二十分鐘。沒什麼好奇怪的……弗蘭克總是遲到。上午的太陽很溫暖,天空蔚藍。米基身心舒暢,又點了一支煙。幾分鐘後,弗蘭克的薩博車出現在勒法呂路的拐彎處。米基丟掉煙捲,坐進汽車后座。

塔克點點頭算是招呼。他的司機,一個名叫蘇利文的大塊頭,載著他們駛上巴里伏摩特街。

「是朱尼爾·凱利的事兒,」卡瓦納說。

塔克說:「這裡不方便說話。」

薩博車在沉默中一路行駛,幾分鐘後進入鳳凰公園,在教皇十字架雕塑附近停下,卡瓦納下了車。兩人緩步穿過開闊的草坪,走向十字架下的小丘。

「每天我都要把車清理一遍。」塔克說,「還有我的房子、酒吧……我們從來都沒找出過可疑物品,但想想他們的高科技玩意兒,你可保不準會出什麼事。這些混蛋一天到晚盯著我,但只要我們小心提防,也不會惹出什麼大麻煩。」

卡瓦納仰望著高大的十字架。「我母親現在還會談起三十年前教皇來時,她帶我們來這裡瞻仰聖顏的事。城裡幾乎每個人都來了,百萬之眾呢……都在沖教皇陛下揮手。」

塔克笑了笑。「我家裡沒有人信教。」

「她當時懷著我,後來還用邁克爾·克利里神父的名字給我取名。」卡瓦納哼了一聲。「他和凱西主教兩人在教皇身邊跑前跑後,跟主持節目似的。米克·克利里有個兩歲兒子,凱西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主教把他自個的兒子藏到美國這件事,克利里卻一無所知。」

「昔日的美好時光啊……聖徒、學者和荒淫的神父。」

「……」

「醜聞傳出後,我媽可氣壞了。」

兩人一起站在十字架下,弗蘭克·塔克問:「遇上麻煩了?」

「是朱尼爾·凱利。」

「怎麼回事?」

「他覺得自己不受待見。」

「這個廢物。」

「事情已經嚴重了。他跟查普曼的人有勾結。」

「是酒吧傳言還是果真如此?」

「查普曼昨晚派了爪牙來見我,說朱尼爾找過他兩次。」

「他有什麼目的?」

「朱尼爾認為你和查普曼最終難免一場火拚。真要那樣,他願意倒戈給你設個套,查普曼從此一家獨大……朱尼爾自己也能過上安穩日子。」

「你確定?」

「他給我放了錄音……確實是朱尼爾的聲音。」

「所以查普曼是想賣了他?」

「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塔克靜靜地站了一會,注視腳下的草地,腳尖輕輕撥弄著青草。然後他抬起頭。「他這是在主動示好。查普曼把朱尼爾交給我們處置……他這是在告訴我們,他本來可以將計就計,但他沒有。」

「你信他嗎?」塔克聳聳肩。

「朱尼爾怎麼辦?」

「他已經作出選擇了。」

「我會派丹尼和魯克去幹掉他。」

塔克挨近了米基·卡瓦納。「我要你親自動手。給他講講他的報應,讓他雙膝跪地求饒,把過程拖長點。等他尿完褲子、哭乾眼淚之後,再告訴他,弗蘭克·塔克問他的好。」

「成。」

塔克雙手插在衣袋裡,抬頭望著教皇十字架。幾秒鐘後他說:「讓丹尼和魯克去對付查普曼。」

「你確定?」

「也許他是在耍花招……也許不是。這場遊戲,如果你猜錯了,那就……」

「我還是想說……」

「事情辦得不徹底,說不定就會被人下絆子。那樣先機就被他給佔了。」

「今年夏天會挺不錯的吧,」文森特·內勒說。

阿爾伯特做了個類似拉鋸的手勢……意思是「大概吧」。兩人正坐在格羅根酒吧外的一張桌子旁。在通往格雷夫頓街的小道上,三個小子正伴著走調的吉他狼嚎似的吼著歌,勉強能聽出是綠洲樂隊的一首曲子。

「跟去年一樣,」阿爾伯特說,「四五月時,太陽把磚頭都曬裂了。你猜後來怎的?八月里成天下雨,整個國家都淹在水裡。在這個國家,什麼都是顛倒的。」

「趁現在還有太陽,就多曬會兒吧。」

阿爾伯特杯里還剩一點吉尼斯黑啤,文森特·內勒的金馥力嬌卻只喝了一半。他沒有下午喝酒的習慣,但是在這樣的會面場合,就算點杯可樂也能被人看出心思來。

「這個國家被折騰散了,」阿爾伯特說,「那些闊佬太貪心,結果一切全都栽到了懸崖下頭。」

文森特點點頭。其實他自己的想法卻是:闊佬們或許真的很貪心,但眼前有大錢可賺的時候你又能怎樣?這才是事情的本質,不對嗎?

「栽慘了。你認識吉米·里格利嗎?」

文森特搖搖頭。

「他偶爾在我這裡打打工。上周,他想搞一輛藍旗亞,車就停在某個人家的門外……我記得是在梅里恩山那裡,當時天色已晚,他都快把車門撬開了。房裡那傢伙突然開門出來了,愣在那兒瞪著吉米。吉米僵住了,知道應該撒腿就跑,可人就是站在那兒挪不動腳步。那傢伙突然大笑起來,是仰頭大笑啊……吉米說那傢伙已經笑得歇斯底里了……像只該死的猴子一樣哇哇叫。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車鑰匙丟給青米。拿去,他說,開走吧。他還說他們就要把房子收走了,法官限期兩周叫他搬出去。他們已經把信用卡拿走了。,他們居然還拿走了蘭斯唐路體育場的十年卡。他們明天就來取車了。見他們的鬼去,他說……還不如把車給你算了。」

阿爾伯特咧嘴一笑。「吉米說,幹得漂亮,先生,那傢伙就又哈哈大笑起來。就像我說的……都倒了個個兒。這個國家給折騰散了。」

文森特抿了一口金馥力嬌。他在琢磨要不要過去給那三個蠢貨十塊錢,讓他們把綠洲樂隊的破歌帶到別處去唱。

阿爾伯特·班納曼把酒一飲而盡,又深吸了一口煙。「這麼說,諾埃爾沒事噦?」

文森特點點頭。「他很好。」

阿爾伯特摸了一把剃得精光的腦袋。「我不想這事兒讓你我之間從此不對付。這個城市裡,小摩擦發展成深仇大恨的事太多了,最後打起百年戰爭來也不奇怪。」

文森特搖著頭說:「大家都做了分內之事……諾埃爾,你,還有我……這是我的看法。」

阿爾伯特點頭同意。

文森特說:「除了那個婊子。」

「洛琳說不知道他會去那裡,去西斯科酒吧。」

「你相信她?」

「或許她希望能在那裡碰見他……她是那種人。她在……」他用夾著香煙的手比畫了一下,好像他不願把這話挑明了。

「她在拿你來向諾埃爾炫耀?」

「可以這麼說吧。」

「諾埃爾耳根子軟,」文森特說,「從一開始他就被哄得神魂顛倒……一年來都跟木偶似的被人耍著玩。這種事註定沒有好結果。他叫那婊子給狠狠地耍了。」

「他應該給她一巴掌。」

「諾埃爾不是那種人。我想說的是……我不是要挑你的刺兒,你和她來往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想解釋清楚。」

「說得好,」阿爾伯特說,「至於把他鎖在棚屋裡這件事,我也是出於無奈……其他情況下,要是有人帶著刀找上我的門來……」他又比了一下那個手勢。

「大家都做了分內之事。」

「我看得出,他當時已經瘋了。」

「諾埃爾是個好人。」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稍後阿爾伯特指了指文森特的酒杯。「再來一杯?」

「我請客。」

文森特端著酒回來時,阿爾伯特問:「眼下可有什麼活兒在幹嗎?」

「沒有……沒什麼事做。你呢?」

班納曼喝了口啤酒。「安穩得很。你還在米基·卡瓦納手下?」

「米基最近攀上大人物了一一他在弗蘭克·塔克身邊爭到了一席之地。」

「你現在閑著?」

「是有活給我做嗎?」

「我手下那幫毛小子們……只有肌肉,沒有大腦。想找個腦瓜靈的……要是我們可以合作……」又是那個手勢。

「可能有點難辦……諾埃爾那些事。」

阿爾伯特扮了個怪臉。「洛琳和我……我有老婆,四個孩子,他們住在塔拉,日子過得好得很。洛琳是我的情人,但是這種事情是含糊不得的……又不是什麼童話故事。」

「那就沒問題了。只要這活兒對我的心思,我就千。」

「國家折騰散了,不過只要你願意,活兒總是有的。這就是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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