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多克搖槳前進的時候,晚課的鐘聲敲響了。
也許是因為海流的速度加快,操縱著船槳的馬多克表情有些僵硬。小船比平時搖晃得要厲害,所以當我踏上棧橋的時候,安心地長呼了一口氣。明明已經乘坐了數千次小船,但我對恐怖的大海還是不太習慣。
馬多克用結實的繩子將船系在碼頭上,然後轉過頭來說道:「我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結束了。明天如果回去早的話,我可以先準備一下。」
「明天的安排還沒確定。」我有些語塞,覺得之後可能會發生預料不到的事情,「不過,你按照往常的時間過來的話應該不會太晚。」
「這樣啊。那我就告辭了。」年邁的船夫說完便低頭退下,消失在了街頭。
湧來的海浪撞到棧橋便碎成了浪花,打濕我的腳。十一月的寒風刮過海面,冷如刀割,只是站著的話人會凍僵。法爾克他們好像正在等我的吩咐。
「法爾克,今天辛苦你了。為了正義,為了我家受損的名譽,願你們的探查能夠接近真相。如果你們有緊急的要事,就派人來修道院找我吧。我會儘力幫忙。」
「感謝您如此費心。」法爾克招手讓尼古拉過來,「前夜式的這段時間裡還是讓尼古拉擔任護衛吧。雖然我也想去,但還有些事情要做。」
「尼古拉?」
即使不懂英格蘭語,當說到自己名字的時候也是能聽出來的吧。尼古拉抬起頭,眨了眨眼睛,不過好像並不打算說什麼。他已經做了很多工作。
「守衛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亞當應該帶了士兵去修道院。」
「雖然我並不是瞧不起索倫的衛兵,但我覺得那些士兵並不夠。儘管尼古拉對付魔術還不夠成熟,但他了解暗殺騎士的手法,劍術也很優秀,在這些方面,我覺得他比亞當的士兵更可靠。」
他的掛心讓我倍感欣慰,但同時也覺得有些奇怪。
「你覺得『走狗』還在盯著誰嗎?所以要給我派護衛。這樣的話,應該守護的是亞當吧?我是個女人,也不率領軍隊。在父親被殺害了的這時候,如果亞當也死了的話,就沒有守衛索倫的將軍了。」
法爾克只是用他茶褐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我。
「阿米娜小姐。我以追捕暗殺騎士並討伐他作為使命。」
「我知道。」
「不,我想你大概誤解了。」他停頓了一下,「討伐他才是我的使命,而從暗殺騎士手裡守護某人,並不在本來的使命之內。阿米娜小姐,今天我欠你一個大人情。雖然那是你的義務,但你身處悲傷的深淵之時,仍幫助我完成使命,對此我表示深深的感謝。另一方面,協助我們的人,對暗殺騎士而言都是障礙。我們就算拋棄其他人,也一定會守護你。如果我和尼古拉都在,就可以讓一個人去保護亞當殿下吧。但是現在只有尼古拉一個。」
他剛才的話說明,他並沒有把保護我的父親作為自己的使命之一。而且,他只是因為我幫助了他們,才選擇保護我而不是亞當。真是辛辣的真相。
……但是,他的眼神告訴我,並不是那樣。在那一向閃耀著理性之光的雙眼中,我看到了一絲痛苦。
當然對我而言,不,對埃爾文家族而言,並沒有指責他的理由。他已經事先提出了警告。守護父親確實應該是我們自己的任務。我微微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不過,我不能帶他去安靈禮拜堂裡面。」
「尼古拉是個優秀的隨從,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站在一旁的尼古拉開口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你去吧。」
「真出了事,把他趕走就行了吧?」
「沒錯。絕對不要勉強。還有,她不希望你進禮拜堂。」
尼古拉很明顯皺起了眉頭。「不進去也能叫護衛嗎?」
「這是前夜式,沒有辦法。」
「……沒問題吧?」
他最後嘟噥了一句,大概是表明自己並不滿意。總之,尼古拉將在今晚擔任我的護衛。
差不多要走的時候,法爾克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宵課敲鐘的時候,你能從前夜式里溜出來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到這裡來。」
我嚇了一跳。
「『這裡』是指這個棧橋嗎?」
「沒錯。」
「為什麼?」
法爾克看起來並不想明說。他只是輕描淡寫卻不失禮數地說道:「恐怕阿米娜小姐您已經心中有數了吧。」
太陽已經消失在了西方的山巒後面,漫長的一天要結束了。
但這一夜,註定不會讓人安詳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