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騎士與傭兵 挑戰歌利亞的大衛

雖說毫無食慾,但考慮到前夜式將持續很久,我還是吃了一個麵包。之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亞絲米娜的幫助下換完衣服和頭巾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沉,晚課的鐘聲也不久就要敲響。

我一出門就發現,洛斯艾爾已在門外等候。

「您準備完畢了嗎?」

「我沒問題了。法爾克他們呢?」

「他們說作戰室里還有些地方要確認。要我去叫他們嗎?」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吧。」

在亞絲米娜的陪伴下,我向作戰室走去。

尼古拉在作戰室門口待命。他聽到腳步聲朝這邊看來,然後向屋內喊道:「師父,阿米娜小姐過來了。」

法爾克立刻現身。「阿米娜小姐。準備已經完成了嗎?」

「我就換了身衣服。話說,你是不是又確認了什麼線索?」

「是的。其一是,在這個房間大門關緊的情況下,說話聲音能不能傳到走廊里。這一點已經確認完畢了。大門很厚重,關嚴實的話只要不是太大的聲音走廊里都是聽不到的。當然,敲門的回應是能聽到的。同樣,光線也漏不出去。」

我點點頭。「這門確實死沉死沉的。還有什麼?」

「接下來這一點是極為重要的。」法爾克難得有些故弄玄虛,「我確信『走狗』就在昨天來過作戰室的那些人之中。正如阿米娜小姐所知,暗殺者從西邊的常用門進入領主館後,穿過結構如此複雜的領主館,幾乎是筆直地朝作戰室而去。如果不是曾被領到作戰室去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此外,使用牆上掛著的劍做為兇器,而不是自己的武器,也間接地表明他知道作戰室里有可以簡單利用的武器。沒有比曾被帶領到作戰室里、並且知曉領主大人將在那裡過夜的那群人更值得懷疑的了。」

法爾克的想法與論證並不複雜,可信度很高。

「你想確認的就是這些了嗎?」

聽我這麼問,法爾克有些閃爍其辭。「不,重要的驗證這才開始。不過阿米娜小姐最好還是別看了。」

「事關你們魔術的秘密嗎?」

「並非如此。為了驗證細節,我讓尼古拉扮演『走狗』……這絕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場景。」

他們是想再現父親的死。我確實不想看到,但也不想在此退縮。一想到剛才我在大廳里哭泣,自己可能變得軟弱,我就有些害怕。我想直面這一切,以確認自己的心並沒有變得脆弱。

「沒關係,你們開始吧。」

法爾克像是猜到了我會這麼說,並沒有提出更多異議。

「好,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再次回到作戰室,我也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在曾經躺著父親屍體的房間最深處,有一把帶靠背的椅子,法爾克就站在邊上。刺殺父親的劍不知收拾到了何處,在鐵鉤上掛著另一把形狀相似的劍。地面上有一些不知用什麼畫的白色圓圈。

東方的騎士和他的隨從用法蘭西語進行最後的確認。

「師父,準備好了嗎?」

「我已就位,開始吧。」

「好的。」

門被關上了。尼古拉首先在門上敲了兩下。

法爾克回應道:「誰?」

「尼古拉。」

「進來。」

雖然覺得像是在開玩笑,但如果『走狗』真的敲了門的話,父親應該也問了「誰?什麼事?」的。他們是在再現這一點。

尼古拉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踩上了地板上畫著的圓圈。也就是說那些圓圈是用魔術顯現出來的『走狗』的足跡吧。

為了踩到地板上的圓,尼古拉的步幅邁得相當大。他在掛著殺害父親使用的長劍的鐵鉤下停住了腳步。鐵鉤距離地面約六英尺(約1.8米),對身高約四英尺(約1.2米)的尼古拉而言著實太高。

他奮力踮起腳尖,指尖也才剛剛碰到劍柄。在作戰室的牆壁上掛著很多武器。在長劍下面掛著的單手斧,好像對尼古拉造成了不小的干擾。但他終究還是抬高了劍柄,好不容易讓劍從鉤子上滑落下來。我無意識的捂起耳朵,等待著重劍滑落時的巨響。

但是尼古拉並沒有讓劍落地,他在空中抓住了幾乎與自己等高的劍的長柄。

之後發生的事,讓我一時難以置信。握住劍的瞬間,尼古拉躬下身子,在地面上猛地蹬了一下,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趨近目標。仍是個孩子的尼古拉沖向身材魁梧的法爾克的這一景象,簡直就是挑戰歌利亞的大衛。但與使用小石子的大衛相比,尼古拉舉劍的挑戰看起來顯得有勇無謀。

說法爾克是想避開尼古拉的突擊,不如說他是被尼古拉迅速的行動嚇得後退了。椅子就在他身後。他撞在椅子上,順勢變成坐姿時,尼古拉已衝到面前。

突刺如閃電般指向法爾克的胸口。

「啊……」我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

尼古拉的劍鋒穩穩地停住了,說不定已經接觸到了法爾克的斗篷。尼古拉右手前伸,保持著將劍刺出的動作。法爾克坐在椅子上,死死地盯著尼古拉。

這就是昨晚在房間里發生的事情。

法爾克忽然低語道:「雖然我說過讓你認真扮演角色,但沒讓你抱著把我殺掉的心理來干啊。」

尼古拉放下劍。「本來我沒打算在這麼近的地方停下的……不過劍太重,動起來就停不住了。我還不能靈活使用這麼長的劍。」接著他回過頭,目光落在地面上,「步幅也合不上。我每一步都跨得很大,所以動作慢了。」

「是啊。儘管如此還是用了七步。」

「『走狗』用六步就跑完了。我多用了一步」

「再來一次,這次看能不能用六步跑完。」

「不行的啦。師父你也看到了吧,要是步子再跨大一點,就跟在水面上踩著石頭過河一樣了,動作會很奇怪。」

在勉強想與地上的足跡對上的情況下那驚人的速度。

我這才明白法爾克讓尼古拉當我的護衛的理由——他已習慣使劍。

法爾克問道:「剛才的過程中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

「現在還沒有想到什麼……不過,『走狗』應該是領主大人信任的人。」尼古拉提著劍繼續說,「如果是見習騎士埃布和騎士康拉德來訪,領主大人會讓他們進來的。但撒拉遜人蘇威德、威爾士人伊特爾,以及馬扎爾女人哈爾·艾瑪來訪的時候,領主大人會更加戒備吧?也就是說,他們應該進不了房間。也就不會發生像剛才那樣的事了。」

「確實如此。不過……」

「我明白。家令確實說過,領主大人像是在等待某人的光臨。您覺得那是伊特爾或者蘇威德嗎?」

「你這種思考方法非常危險。」法爾克冷淡地否定了尼古拉的話,「沒有理由認為這種想法是錯誤的。有可能是伊特爾,領主大人說不定在秘密幫助伊特爾和希姆的復仇。如果蘇威德真的是撒拉遜魔術師的話,要去英格蘭才採購必要的魔術道具太過勞累,他有可能在索倫進行了大筆的交易。」

但尼古拉依然咬著不放:「但是師父,這也太奇怪了。領主大人等待的除了伊沃德不可能有別人了吧?您不會是忘了吧?在索倫島和小索倫島之間,晚上是不能渡船的。除了伊沃德以外其他人都在索倫島啊。就算叫了也過不來吧?」

是的,確實如此。

索倫和小索倫之間的暗礁和海流,我應該已經跟法爾克明確說過。

法爾克說:「所以你是認為,『走狗』是昨晚在小索倫島的人嗎?」

「嗯,畢竟……」

「但是,並非只有我一人還對在索倫的那些人保持懷疑。」

他這句話並不是對我說的,但我卻覺得他像在問我「對吧?」法爾克到底注意到多少真相了呢?從他冷靜的側臉上,我什麼也讀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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