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爾的毒理學報告是星期六上午10點38分出來的。大部分文件上顯示出來的是大家沒有發現也沒有想到的結果:他體內有96種藥物含量,從乙醯氨基酸到唑吡坦,而且地高辛的含量很多:每升玻璃體液中有23.4微克,每公斤脾臟中有32微克,每公斤心臟中有40.8微克,腎是最多的,每公斤有104微克。現在曼博可以得出報告結論了。死亡原因:地高辛中毒。死亡手法:謀殺。現在他們不但有了一宗謀殺案的受害者,還找到了兇器。不過,他們仍然沒有找到一個肯定的方式來為殺人犯定罪。
薩默賽特郡警局的調查小組現在每天要開兩次碰頭會。蛛網系統報告和塞納系統列印出來的數據是兩個分量最重的證據,可以將庫倫殺死蓋爾的案子釘死。蛛網系統的新消息僅僅證實了查爾斯·庫倫可以通過那些手法拿到自己殺人需要的藥品,但檢察官福雷斯特還是迫切需要一個能證明謀殺事實的鐵證。
查爾斯·庫倫完全可以毫無負擔地承認那些泰諾的訂單都是真的,都生效了。艾米讀到的蛛網系統信息表明庫倫在跟整個病房的病人玩代碼遊戲,這個假設的真相背後是個複雜的程序,複雜到幾乎沒法證明。他們同樣不能證明的還有庫倫系統上無數個取消的訂單到底是有意而為之還是愚蠢的失誤,以及他窺探整個病房病人塞納系統記錄的變態行為不過是一種無害的個人樂趣。現在這種情況,想要抓住他確實有點兒太晚了。另一個能保證逮到庫倫的方法就是:他自己對罪行供認不諱,至少承認其中一個罪行,告訴他信任的一個人。如果不想蓋爾牧師事件成為無頭公案,那提姆可能還需要艾米幫他一個忙。
警探們為艾米找了緝毒組的一個舊辦公室,那個電話在呼出的時候來電顯示是保密的私人號碼。她在11點前給查理打電話,剛好趕上他在家。她用自己最陽光的聲音問了一聲好:「嗨,親愛的。」
隨著他們的話題慢慢轉向了這個案子,艾米說道:「我覺得現在讓我最困擾的一件事兒,查理,是我覺得你曾經是我在那裡的唯一理由,你不在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而且,你知道嗎,這太糟糕了,沒有你太糟糕了。」
查理現在已經非常確定自己算是被醫院開除了,原因是他在醫院招聘廣告上的宣傳照片,有人看到了那個照片,然後將他舉報,院方才去檢查他簡歷中的具體工作日期。查理喜歡這個版本的原因,這同樣提醒他,自己對世界的影響還是存在的,他的照片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他喜歡這個解釋的另一個原因是自己成了事件的受害者,一個很有名的人。他們將他的照片寄了出去,別人能看到他微笑英俊的樣子,而且他的照片還出現在兩本雜誌的廣告上。
「你是個明星,查理!」艾米說。她告訴他自己想他想瘋了,她詢問他能不能重新回到她的身邊—重新回到州界的這一端,回到薩默維爾。「我想—我想見你,可以嗎?」
「好的。」查理同意了。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艾米說,她的聲音充滿了挑逗和魅力,「我……我真的不知道,凱瑟琳會怎麼看這件事兒,但是……」
「她跟我說,她對我去見別人、跟別人約會毫不在意,所以我不應該對她與別人約會的事情再加阻攔。」查理說道。
「好。」艾米快速回了一句,將話題主動權重新拉了回來。她覺得在邊緣挑逗著說話很安全,用自己的魅力吸引他,但又肯定他不會輕易越界,超出友情的範圍。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哦,也許我們甚至……也許你和我的好友唐娜,我們可以一起去。」她又退了退,這樣就不是約會了,只不過是病房護士之間的一次聚會。
「好的。」查理說。他現在的聲音聽起來明顯沒有剛才那麼感興趣了。「那麼,好的……好的,我們可以再安排點兒別的什麼事情來做。」
「你有我的電話嗎?」
「哦,有。我們會在什麼地方?」
「我知道你不會給我打電話的。」艾米又逗弄他。艾米想要讓他保持興緻的同時又不會有什麼性衝動的胡思亂想。「我知道你是個笨蛋,你才不會給我打電話呢,你不會跟我保持聯繫,而且你也知道這感覺糟透了,就是糟透了。」
查理果然上鉤了,順著她可憐兮兮地將話題順了下去。「我只是……現在,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我現在就是這麼覺得。」
「哦,你是很好嗎?你不是。」
「對我來說,工作是生活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是自我肯定的一部分,只有工作才能讓我找到自己的定位,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查理。」
查理又開始解釋自己為什麼一直被開除,嘟囔了幾分鐘關於日期不準確的問題,為什麼自己會把日期給記錯了,他們就是因為這個而誤會他的……
「要不要來點左洛復?」艾米建議著,「或是來點兒百憂解?」(兩種治療抑鬱的葯)
查理頓了一下:「哦,我也不確定。」
「他們出了一個新葯,左洛復,你知道嗎?一次一片。嗯,說真的,儘管,我的意思是……」
「好吧。」查理其實一直對這類幫助不怎麼感興趣。
「這是個……哦,對於你來說確實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我就是特別沮喪,我現在對這一切一點兒都不關心了。」
「查理,我怎麼才能幫到你呢?」
他已經將自己的簡歷四處散發出去了,還瀏覽了幾個找工作的招聘網站。艾米聽說這行在網站找工作還挺容易的,不過現在正值假期來臨之際,再加上孩子的撫養問題,現在對他來說確實很難保證有一個積極的心態。「我覺得在我真正崩潰之前還可以扛一個月左右。」
「這就是為什麼你現在需要我的幫助,你個傻子!」
「是啊。」
「你知道你必須跟我保持聯繫的,對吧?」艾米說道,「而且我能保證我一定會跟你保持聯繫的。而且,實際上,我一直……一直表現得有點兒粗魯,因為我一直用我朋友的電話,我電話壞了,而且我可能現在得先掛斷了,因為現在是在打長途。」
「嗯,我想也是。」查理說道。
「那麼我給你發電子郵件,你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啊,保證?」
「我會的。」
「不行,你得保證!」
「我保證。」
提姆一直聽到兩邊電話都掛了之後才按下了錄音的停止鍵。艾米一直在電話里保持著非常完美的音調,慢慢地讓他上鉤,為之後的聯繫布局,還為警局提供了很多其他渠道都不可能獲得的消息。但問題在於這些信息本身,查理·庫倫現在還在非常積極地找工作。
說實在的,提姆確實不知道他下一步應該做些什麼了。他一直確實非常想拉聯邦調查局的人入伙,但福雷斯特禁止他與匡蒂科的人聯繫。薩默賽特郡警局調查小組的人一直努力獨自辦這個案子。與此同時,在他們每一天繼續耗費時間調查這些的時候,查爾斯·庫倫還在世界上大搖大擺地活動著,可以自由地重新享受殺戮帶來的快感,也就不過幾天的時間,他就會重新到一個重症監護病房工作了。監視小組的工作人員提供了相關信息,庫倫已經在外面開始面試了,誰知道他下一步還會有什麼舉動。這個慢得要死、越來越複雜的案件浪費了太長的時間。最後只剩下一種最直接的方式了。
查爾斯·庫倫站在房門前,正往垃圾桶里扔垃圾。
「這方法會可行吧,或許不會。」提姆嘀咕著。
「說不準。」丹尼說道,「你打算怎麼做?」
「咱就把禮節什麼的給放到一邊去吧。」提姆說道,「如果他要是反抗的話,我們直接把他幹掉算了。」他搖下了車窗,吹起了口哨。
查理抬頭看見一輛正在發動的車在12月的冷空氣中排放著尾氣。是那種很官方的車,又大又新,有新澤西州的牌照。司機已經把車窗搖了下來,將胳膊放到上面,好像隨時等待著攔下某人。「嘿,查理,」那個男人喊了一聲,「過來。」
查理停住了,被突如其來的招呼搞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手中的垃圾了。他手裡拖著兩個垃圾桶,本打算一次性都拖到外面的垃圾箱那裡,但現在很明顯不行,所以他不得不先把垃圾拖回去。
警察們從車裡走了下來。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布勞恩問道,沖他微笑一下,表現得很友好。
查理停頓了一下,沖地面眨了眨眼。這兩個人塊頭十足,渾身肌肉,那個白人穿了件皮夾克,那個黑人穿了身西服。查理覺得他好像見過其中的一個。「你是警察。」
「嗯,沒錯,查理,我們是警察。事實上,我們是警探,查理。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到這兒來嗎?」
「我覺得應該同薩默賽特醫療中心的事兒有關吧。」查理回道。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哦,從你們新澤西州的牌照推測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