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開始,懷著欣賞稀世珍寶之心,他會把劉秋萍的一層薄薄的衣服掀到挺拔飽滿的乳房下面,也不知從哪一回推拿開始,他的手已經忍不住有意無意地放在她那兩座凝脂般的豐臀上。漸漸地他就需要費點毅力來把持自己的那一顆凡心了,到底姚忠實不失為正人君子,每當劉秋萍不得不露出不能不露的神秘三角,他都會轉過身去。不過他卻很飽口福,說了許多葷話甚至講了很多葷段子,也讓劉秋萍在兩三寸長的銀針下少了許多緊張和痛苦。但有時連他也很緊張、很痛苦,他被自己的葷話撩得口乾喉燥、心慌意亂,躺在面前的又是一具震魂撼魄、高山深谷引人入勝的尤物,而況劉秋萍也知道這廝乃「口頭文學派」,想起半生的水深火熱,在安靜西廂房裡面對比自己年輕五歲的俊美飄逸的小弟也願意放縱心情。

「聽說你太太很漂亮。」

「你也很漂亮。」

「我問你哪,你還沒回答哩。」

「不如你,你的身材太迷人了。」

「別不正經!你給我說實話,你找情人沒有?」

「還沒有哩,也許以後會有。」

「我不信,你這麼帥,又這麼花心。」

「我花心嗎?在你面前能如此心如枯井,不是真英雄就是太監。」

「你心如枯井了嗎?」

「我不是太監。」

「你跟太太很和諧么?」

「我們從沒吵過架,頂多是耍點小脾氣。」

「我是說,我是說那種事。」

「當然很和諧,雙方都很滿足,這很重要。」

「常常嗎?」

「兩三天吧。」

「喲!」

「怎麼啦?」

「是你強迫她吧?」

「那有啥意思?」

「是的。一點意思也沒有,煩死了,太令人痛苦了!」

「怎麼會呢?肯定是他不適合你。」

「哦?有適合不適合的?」

「當然,一把鑰匙配一隻鎖嘛!」

「看來還真是的,我獨自想想還行,真見到他赤身裸體,我就害怕,就噁心,有時還反胃,嘔吐不已。醫生說我是性冷漠,吃了許多葯,沒見起色。所以他懷疑我在外面最少有三五個情人,就把我狠命往死里打。」

「你真不幸!」

「我真羨慕你們!」

西廂房裡,空調機製造著春天的舒適與溫馨。外出公演的二十多天里,每日推拿、針灸、烤艾、拔火罐,淺層次地探討夫妻、兒女、家庭問題,但他們確實沒有越雷池一步。劉秋萍在姚忠實悉心治療與照顧下,舞台上場場獲得鮮花和掌聲。演出結束,她筋骨的傷痛也基本好了。

演出回來後,全團休整一星期。一日,姚忠實忽然很想念劉秋萍,探知王右軍出車去,女兒在城裡讀書,就想去看看她。他從未到過劉秋萍家,大白天貿然前去,別說聚賢苑人多眼雜,就是從一樓到四樓也難免遇到熟人,還是晚上比較適宜,夜色掩護下自己也比較從容自在。他打電話問劉秋萍身體如何,能不能去看看她,劉秋萍沉吟一會兒說當然可以的,有什麼不可以的哩。

偌大的聚賢苑的這一個夜晚好像屬於姚忠實的,他只在門口遇到柯齊一伙人,夜色里打個招呼就擦身而過。樓道里很安靜,一個誰家的孩子抱著一隻小花貓下來。姚忠實腳步很輕悄,心卻有點沉重,鬼鬼祟祟的樣子,他原想挺胸提腰,大大方方的,未料想恰如有超自然力量的驅使似的竟身不由己就走成這個樣子,因此他對自己很不滿意。

幸好也不必敲門,劉秋萍已把房門虛掩,姚忠實推門進去後隨手咔嗒一聲關上。劉秋萍是早有準備的,茶几上有糕點、水果和花生一類小點心,還有一瓶雲南紅葡萄酒。橘紅色燈光下的客廳里籠罩著一種溫柔,像春天竹林里的霧氣。

相對坐在沙發上有點拘束,一時無話便有些曖昧的氣氛,就笑一笑,笑得很虛假。而後還是講身體好了沒有,這才講上道道,便輕鬆下來。然後就吃花生,然後就喝酒,然後就講笑話,然後就說黃段子。然後劉秋萍就打姚忠實的手背,罵他不正經一肚子風流故事,然後姚忠實就抓住劉秋萍的手掌。然後就停頓了,因為這一刻劉秋萍的身子掠過一陣強烈的戰慄,接著又是一陣,隨之腳底心、五指尖還有頭皮里麻麻酥酥痒痒起來,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不由得有點慌慌的,便微微閉上雙目靠在沙發上。姚忠實得寸進尺,走過去輕輕地把她擁進懷裡,她無力地掙扎幾下,在姚忠實感覺上是動彈著偎緊他懷裡,倒成了一種無聲的鼓勵,令他放下心來並且開始吻她的耳輪、下巴、耳垂和後脖頸。她奇怪他怎麼不吻額頭和嘴唇而去吻那些不該吻的地方,但她不能不承認這種創舉很舒服、很撩人、很想喘一口氣呻吟一聲。當姚忠實的雙唇從她前額突然一下疊印在雙唇上,她感到氣急,身子化成一灘泥了。

「試一試,看我適合不適合你,好嗎?」

那聲音如同輕柔的晚風拂過耳旁。有一些問題是不必回答的,而且她明確自己此刻已經成了實驗桌上任人宰割的物體。她從來未曾體驗過的快慰已經非常明確地告訴她,姚忠實很適合很適合自己。王右軍初婚的時節就沒有這些哪怕其中一個動作,他的目的簡單而明確。整個房間彷彿都是他的被窩,無論啥時候她手裡在忙什麼,只要他慾望上來了就會對她粗魯地喊道:「喂,我現在想幹了!」然後就不由分說,簡單是一種殘暴的施虐。最討厭是深夜演出歸來累得骨頭散架,喝飽睡足的他會把她從夢裡拉回來:「別睡了,像死豬一樣!」而後就上來咣當咣當一陣子,咣當完了回到他床上呼嚕呼嚕睡去,把一陣陣痛苦和噁心留給她獨自品嘗。她和同鄉阿姐肖華關係還好的時候,曾經把這不堪忍受的夫妻生活訴苦一番,肖華深表不平之後又感嘆道:「一頭公豬!但也是一種福氣呀。」劉秋萍苦笑一聲說:「福氣?好呀,那咱倆對換對換吧!」肖華也苦笑著說:「他呀,就只專心當那個比芝麻小的副局長,家都不想啦!」劉秋萍安慰道:「咱姐夫那個人,溫柔又酷斃,做一回夫妻比人家做一輩子值得!」劉秋萍在肖華面前總喜歡稱梅文夫為「咱姐夫」。肖華今天把劉秋萍的話當開玩笑,只說「你妖精敢把他教唆壞當心我殺了你」,可後來她就堅信「妖精早有此心了」。

劉秋萍被姚忠實抱到床上了。她彷彿從夢中醒來似的,說道:「我看不要好不好,我知道你很適合的。」姚忠實已經伏在她身上了,一邊給她解紐扣一邊說「你放鬆放鬆別緊張」,就在聽他不斷重複這句話中她被心甘情願地解除了所有武裝。她的心怦怦跳得慌,雙手捂著自己的眼睛。當他寬大發燙的手掌攫住她的雙乳,她忽然彈簧似的從床上蹦著坐起來,著實把他嚇一大跳,以為她不適應感到痛苦怎麼的,連忙問道:「怎麼啦,難受?」她喘著氣回答:「不,不是。」他又問:「緊張,害怕?」她又搖了搖頭,她是感到被什麼擊中似的有一種銷魂蝕骨的震顫卻無法表達。她抬起頭來,看見他不知什麼時候也為自己解除遮蔽了,那光潔健壯的胸脯在床頭燈微光下不停地起伏著,猛地她張開雙臂緊緊地抱著他,並且做出一個事後很久都無法理解的舉動,她居然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一道經久不褪的斑痕。

星星,月亮,青山,白雲,蒼茫浩瀚的太空,浪濤洶湧的大海,翻卷呼嘯的長風。她終於被吹落在一片空寂的金黃色溫暖的沙灘上,舒展的四肢無力而柔軟。一番生死輪迴,一番脫胎換骨,新的一個劉秋萍在人性的熱火中鍛造出來了,微光下她的雙眸像霓虹燈流光溢彩。

窗下,桉樹葉子搖曳沙沙,那是風悄悄的腳步。

劉秋萍靜靜地躺在姚忠實堅強的臂彎里,回味著剛剛過去的風口浪尖上的摔打,突然,撐起身子問道:

「這種事情,也能做成這樣子?」

「你都沒有過?」

「從來沒有。」

「你真是白活幾十年!」

「第一回真正做女人!」

「那你得謝我開發之功!」

「男人跟男人,就是不一樣!你呢,感覺如何?」

「柔若無骨,勝似天仙。」

「他罵我像冰凍的死魚。」

「你真是一個好女人,能夠忍受下來。」

「我以為所有女人都那樣,就那麼一回事哩。」

「以後呢?」

「忍吧,有什麼辦法呢?」

「那生命的意義又何在?」

「人生不單為一種慾望而來,有許多事情要做。」

姚忠實深表同情,長長嘆一口氣。

「咱倆一個單位,以後該怎樣還怎樣,誰讓我也是個公眾人物哩。」

「這我知道。」

姚忠實說著坐起身子,從窗口往外看去,下弦月掛在對面五層樓涼台上方,照得那一排不鏽鋼晒衣架閃著冷森森的光。

「我該回去了。」

「還惦著太太?真是一心不能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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