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王右軍大部分時間坐在拘留室的冷土炕上。他身材高大壯實,像一座小山似的,冷土炕不是為他這種人設計的。他不時抬頭捕捉從窗外走過的倩影,嘴裡念著「女人,女人,女人……」此時,一根長頭髮都會挑起心底波瀾。他想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玫瑰夜總會找兩三個小姐樂上一晚,那裡漂亮的女人是醫治他心靈創傷最好的靈丹妙藥。而後,再去找馮婷,認個錯,但馮婷只能做外室不能做妻室,倒是那個肖華可以考慮,一個死了妻子一個沒了丈夫,同病相憐、惺惺相惜,而且肖華長期在很來錢的供銷社工作,看起來又是一個不會花錢的女人,肯定富婆一個。王右軍沒心沒肺地想呀想,他為劉秋萍之死進拘留所卻很少想起劉秋萍。這個老婆他媽的沒啥可想的,早就該告一個段落了!只是不該讓老子進班房,那些警察老要我王右軍說這說那,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自己當然不說,聽天由命吧,人是有命運的!有時候說多了反倒惹禍,可能已經惹禍,不說了,不說了,只要我不說,看你能把老子的卵鳥怎樣?

王右軍被拘留的原因傳說版本甚多,比較多的人相信他發現隱情,先殺妻子劉秋萍後推梅文夫於涼台下。還有一種傳言頗能迷惑人心,說王右軍敲詐梅文夫由來已久,梅文夫窮於應付萬般無奈,和劉秋萍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求同日同時死,於是仿效梁山伯與祝英台身化彩蝶、比翼雙飛,因為近來發現兩人交往頻繁、情意綿綿。又有人從刑偵科長周召陽那裡得到證實:王右軍消滅現場痕迹。王右軍的弟弟親口告訴眾人,他去拘留所送衣服時就此事問過哥哥,王右軍點頭承認,但執意不說緣故。

王右軍報案時確實向刑偵科說了假話。他說妻子死亡的那天晚上,他載貨到福州,是第二天早晨回到家裡才發現的。刑偵科自然不會相信,調查的結果是他有作案時間。

那日,王右軍是從珠海回來的。路上,小喬的電話催得他的車輪子飛速轉動不敢稍停。小喬是玫瑰園的歌手,王右軍喜歡她的名字進而喜歡她的人,他說能勾到周瑜的夫人做情人比當曹丞相還值得。他已經多次把小喬載出來,六輪大卡停在山腳下海岸邊或者一馬平川的田野中間。他喜歡在駕駛室或者車廂里干那事,聞著淡淡的汽油香他會特別亢奮,渾身如浩浩春風鼓盪,小喬說在這種地方他的表現特棒。他答應小喬說此次運貨去珠海能賺五千多元,他要為她買只鑽戒。他說有錢不花給心愛的人留著幹啥?他是說到做到的男人,果然沒有食言,那隻頗有分量的南非鑽戒藏在胸口的衣袋裡,像一隻嬰孩的手撫摩得他的心口酥酥的。可是車到廈門,他又接到馮婷的電話,問他到哪兒了,刻不容緩要見到他,也不說啥原因,而且發出最後通牒,一小時內不能見到他可能她會跳樓。馮婷是一位離了婚的理療科醫士,王右軍大前年車禍骨折,住院理療按摩針灸,按著按著就按出感情。有一回見屋裡沒人,王右軍就說你什麼地方都按了就一個地方沒按,馮婷佯裝生氣地說下星期她換夜班了,要針灸就去他家或她家。王右軍是啥樣人士呀,會聽不懂?但今天王右軍真的聽不懂了,一頭霧水,歸心如箭,知道事態嚴重,恐難相見,馮婷軟性子從未如此慌裡慌張、心急火燎。他作了十多種猜測,經過分析、推理、判斷,最後認為有三種可能,一是妻子劉秋萍發現敵情打上門去;二是檢查身體確診懷孕了;三是被人強暴。無論哪一種在馮婷看來都像天塌地陷;而對王右軍,第一種比較可怕,真有可能馮婷會跳樓,要是第二種那就小菜一碟,化幾個小錢打掉了事,至於第三種嘛,啥鳥事?玩就玩了嘛,不能當梁作柱的女人,誰玩不是玩,只是不該在我玩的時候來插足,惱火不惱火?但不管怎麼想,王右軍此時是又怕、又急、又怒,油門用力一踩,車子呼嘯前進,像磁懸浮列車似的。

馮婷的家在城南金鑫大廈第十五層,華夏縣城最高的樓房;一覽眾屋小,萋萋草木,芸芸眾生,盡收眼底。離婚協約,男人要了女孩,女人分得二房一廳。

今天,王右軍緊趕慢趕終於回到城南馮家。他氣喘吁吁地推門進屋,未待關門,馮婷就撲上身,雙手吊在他脖頸上,一隻手迫不及待往下伸去。小娘兒如此失態,前所未有,倘在以往王右軍求之不得。兩年多來導演培訓毫無進步,羞羞答答減卻許多情趣,今日是怎麼啦,無師自通?見此情況,王右軍懸在半空的心砰的一聲落下了。

一個鐘頭前,對門的女孩走過來。女孩新婚丈夫赴藏支邊兩年,難耐寂寞常常過門來,訴說思念無限,徹夜輾轉反側,跳樓的心都有了。她曉得馮婷有個壯漢情夫,心裡羨慕得要死,說:「馮姐,馮姐你也幫我找個情人,我有時都把門虛掩了,恨不得有人進去把我強暴了。真的,騙你是小狗。馮婷完全理解與同情,自己當初連強暴男人的念頭都動過哩。」女孩的新郎昨夜回來了,女孩說他一進門,行李一扔就將她按在床上,一下掀起裙子,一下捋下她的褲衩兒,又一下就成功了,動作連貫、酣暢如行雲流水,讓她懷疑他這兩年在西藏鍛煉成流氓了。從那一刻,他們就沒下過床,也沒休息過。女孩說得很細緻、很形象、很吊人胃口、很叫人興奮,弄不懂她是誇耀哩,還是埋怨?女孩說他一定吃偉哥了,馮婷說要不就是吃了什麼藏葯。女孩走起路來一瘸一瘸的,坐不下來也站不成樣子,說感覺那兒有根棍子塞著,要馮醫生給看看。馮婷一檢查,叫了聲天哪,那裡的黏膜大面積水腫,拿了幾片葯給她。女孩離去了,馮婷心海卻波濤洶湧無法平息,渾身肌肉繃緊得像能敲得咚咚響的皮鼓。就這樣,她一次又一次給王右軍打手機。

正當馮婷吊在王右軍脖子上的時候,王右軍的褲袋裡響起急促的手機鈴聲。馮婷順手抽出手機一聽,竟是一串鶯歌燕語:「到哪裡啦!我等不及啦!再不快點我就偷人啦!……」馮婷打算這回要和王右軍敲定他離婚和結婚的事,哪知王右軍花外有花、一箭射雙鵰,一時如有一盆冰水澆在燒紅的鋼錠上,嗤的一聲竄出一股騰騰熱氣。她怒不可遏,搶過手機啪的砸到牆壁上,指著王右軍又罵又哭。王右軍撿起破手機,甩了馮婷一巴掌。兩人互不示弱,驚動女孩和新郎推門而入,又拉又勸大半天,才把王右軍推出門外。

王右軍離開金鑫大廈,把車開得呼呼直喘。來到玫瑰園,小喬已不見。一位小姐告訴王右軍,剛才小喬接到一位潑婦的電話哭哭啼啼走了。幸好在門口碰到幾位朋友,拉王右軍到酒店喝酒消愁。這酒開始喝得很辣,繼而滿口發苦,最後辣退苦盡,五糧液變成白開水,一杯一杯底朝天,直喝到下半夜,朋友們不讓王右軍開車,將他扶上計程車,囑咐的哥送到聚賢苑。

王右軍被拉下車後,在冷地板上坐了很久,才漸漸清醒。他見大鐵門關閉,四周的窗口黑糊糊、靜悄悄的,就翻越圍牆而入。他摸到家門口,半天才把鑰匙插進孔里。劉秋萍學肖華,他們的卧室也布置得像旅店房間一樣,兩張單人床並排。自從半年前摸到劉秋萍床上被踢下床來,王右軍就很少回這個家,多數日子在外面跑車,偶爾回來就住在馮婷那裡。日子風流愜意,樂不思蜀。今夜無處可去,熱酒在身上興風作浪,又別無選擇才想到劉秋萍。

王右軍坐在這邊床沿,看那邊的劉秋萍睡得正香,豐滿的雙唇微微張開著。一個酒友說,你老婆的嘴唇最性感,性感的嘴唇只要你給她一個信號就會及時向你打開。胡說!那是兩片天鵝肉,我王右軍都無福消受哩!王右軍把床頭燈擰到微光狀態,輕輕掀開劉秋萍的被子,竟一時看呆了眼,劉秋萍平展仰卧的身子一絲不掛,勻稱雪白,玉石般氤氳著一片柔和的光靄,有一股熱力從光靄中穿透出來。王右軍立即想起公園門口那一尊白玉石雕,一個不穿衣服的女人,楊貴妃似的。石雕剛豎起來的時候,那一對堅挺的似乎很有彈性的乳房每天早晨都黑黑的。有一天夜裡經過那裡,王右軍也停下車來上前去摸一把。公園的管理人員天天得給女人洗澡,以後用鐵柵欄圍起來,敏感部位還是屢遭侵犯。縣委杜書記發話,將此作禮品送給省城公園吧,我們的市民還沒那素質!那玉雕的乳房雖美,但遠不如妻子的飽滿,那下面……王右軍想到這裡,周身的熱血如同酒精濺落火星般嘭的一聲熊熊燃燒起來,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在嗤嗤釋放力量。娘的!老婆是華夏縣出名的大美人,只看不用簡直是浪費資源,今天再不盡婦道,老子宰了你!王右軍一邊盯著妻子象牙般晶瑩的胴體,一邊急急忙忙地脫自己的衣服,腦子裡卻出現一幅和小喬小姐恣意瘋狂的行樂圖。

半片月亮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顯得更加溫柔,淡淡的清輝從窗口瀉進房間。一陣秋風吹過,桉樹葉子瑟瑟而下,有幾片落在窗台上,靜謐的夜便有了幾分生氣。

王右軍腦海里五顏六色的夢幻消失了,眼前又剩下劉秋萍百合開放般的玉軀,她微微綻開的雙唇流溢著溫馨和快意,似乎在追尋如醉如痴的往事,雙手擁著凝脂般平滑的隱藏著女性所有神奇的下腹部,幾分放蕩幾分羞澀。面對如此嬌憨的妻子,王右軍忽然有一種領悟:「女人一穿衣服就兇狠。」他走進自己的故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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