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回 渭水便橋退突厥 弘文書館辯治亂

李世民登基之日,頡利和突利可汗率領二十萬兵馬進犯至武功縣。李世民聞訊大怒,斥道:「乘人之危!突厥以為我國中有大變,朕又剛剛即位,所以傾國而來,妄圖撈些便宜。哼,朕若示之以弱,閉門拒守,他們必然放兵大掠。敬德來了沒有?」

尉遲敬德出班奏道:「臣在。」

「朕授你為涇州道行軍總管,可帶領十萬兵馬速速出城,前去迎擊。」

「臣領旨。」

李世民又將目光轉向杜如晦:「如晦,你可擬旨讓李靖、李世提兵前來。另飛鴿傳書給張萬歲,讓他暗暗轉告無忌領兵回京。有了這兩路兵馬,只要敬德能抵擋一陣,諒頡利也討不到好處去。」

杜如晦和尉遲敬德轉身出殿。

看著他們兩人走出的背影,李世民嘆了一口氣,感嘆道:「自古以來華夷之防甚明,看來還是有一些道理的。頡利就不用說了,像突利剛剛與朕盟為兄弟,明知朕新近即位,理該慶賀才是,沒想到他卻選擇這樣一種慶賀方式。」

蕭瑀拱手道:「陛下,突厥向來人面獸心,善於趁火打劫。盟為兄弟?那是作不得真的。對他們,只能兵來將擋,以牙還牙,方能滅其威風。」

這時,魏徵出班奏道:「陛下,臣不敢苟同蕭公觀點。如今陛下剛剛登基,天下不平,國內還未安定。突厥雖兵臨城下,卻不宜大動干戈。臣以為,兵不血刃。」

蕭瑀瞪了魏徵一眼,斥道:「你懂什麼?還想在這裡擾亂陛下的心智。」魏徵神色安然,淡淡說道:「微臣現在忝為諫議大夫,提出自己的意見是本官的職責。」不軟不硬把蕭瑀碰了回去。

李世民神色嚴峻,輕輕哼了一聲制止了他們的爭執,說道:「兵不血刃?如今突厥兵臨城下,難為其能啊。下步行止,要看敬德這第一仗打得如何。」

尉遲敬德不負李世民的重望,他領兵悄悄到了涇陽,在突厥兵犯京城的必經之地設伏,一下子吃掉了其前鋒一萬兵馬。消息傳回京城,全城人皆為之振奮。

然而頡利受挫之後並不減弱進攻的勢頭,他重新調整了部署,兵分三路齊頭並進。尉遲敬德畢竟沒有為帥的經驗,勇猛一擊之後再無後續之力,難以招架突厥的三路大軍,只好且戰且退,一直退過了渭水。待突厥的進攻勢頭緩了下來,他才扎住陣腳。

頡利站在渭水邊遙望長安,扭頭喚道:「傳執失思力。」執失思力和其父執失武曾經跟隨過李世民,那是建唐之初攻取霍邑的時候,他們父子二人被始畢可汗派來幫助李淵。執失思力今年二十七歲,勇力過人,更兼思路敏捷,能言會道,是突厥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

執失思力現正在軍中效力,聞聽召喚,急忙來見頡利。頡利說道:「你入長安城去見李世民,就說我和突利將兵百萬,很想入城看看。他若識趣,早早將金帛貢來,免我動手。」

執失思力不帶從人,單騎潛往長安。此時長安城內雜居各色人種,進出一位異域人氏並不惹眼,執失思力輕易就混入城內,很快來到朱雀門前。此時已近薄暮時分,執失思力對宮門守衛說:「我是突厥汗國的特使,容請向鴻臚寺通稟,就說我有急事相見。」

此時突厥兵臨城下,正是非常時期。聞聽突厥特使來京,鴻臚卿唐儉不敢怠慢,急忙將此消息通報給尚書左僕射蕭瑀、尚書右僕射封德彝。兩人此時正在顯德殿內與李世民一起議事。李世民聽說後,抬眼道:「執失思力?想不到頡利派他為使。說起來,他還是朕的故人。嗯,傳他進來。」

殿內,高士廉、房玄齡、杜如晦也在場。

李世民道:「頡利兵臨渭水邊,想來覺得自己有些資本了。你們猜猜,執失思力的來意是什麼?」

封德彝笑道:「頡利肯定還是老一套,無非威脅幾句,索要些金帛。」

李世民道:「不錯,他肯定會這樣。唉,敬德這次雖得首捷,畢竟沒有擋住頡利的進攻勢頭,讓他有些得勢了。如晦,看樣子敬德只是一員虎將,讓他全盤掌握軍機,可能有些勉強。」

杜如晦答道:「事起倉促,敬德率領並非趁手的隊伍,取得一次大捷已經不易。畢竟突厥軍數倍於他啊。」

說話間,通事舍人入殿稟報,說執失思力已到殿外。李世民正襟危坐,臉現嚴肅之色,然後召執失思力入內。

執失思力入殿後並不行跪拜禮,拱手揖道:「唐皇在上,本人奉大汗之命,忝為特使,專向唐皇申達大汗之意。」

李世民神色嚴峻,森然道:「執失思力,你來得正好。朕與頡利、突利新盟不久,朕剛即位,他們就帶領兵馬犯我邊境,入我國內欲縱兵大掠,是何道理?」

「陛下,大汗此來並無他意。不過想問問既有當初之盟,為何所貢金帛拖延至今未見?」執失思力所說中土之語甚是流利,朗朗上口並無阻礙。

一旁的封德彝斥道:「頡利太過貪婪!我朝歲歲按例輸入金帛,以饋其乏,緣何動輒加碼?我朝已非昔日困頓之時,你們那區區二十萬兵馬何足道哉!我皇素以英武著名,若驅動天兵,諒頡利萬無藏身之地。我皇隱忍至今,不願擅動刀兵因而擾民,你們難道不能體會我皇的這番慈悲胸懷嗎?」

李世民揮了一下手,示意封德彝等臣子不可再插言,和顏悅色道:「執失思力,你與乃父當初隨朕征戰之時,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如今頡利大軍壓境,欺我新近登基立足未穩,此事若讓你來評判,你認為合適嗎?」

執失思力臉現羞愧之色,頭略略低下。他默言良久,然後說道:「陛下,此事說來話長。請屏退左右,我有話說。」

待眾人退出殿外,執失思力伏地叩道:「陛下,剛才小人忝為特使,不能全禮,望乞恕罪。」

李世民走過龍案,上前將執失思力攙起,溫言道:「朕知你心,不枉我們當初征戰時結下的友誼。起來吧,我們坐下慢慢說。」

執失思力不敢平身與李世民相對而坐,而是欠身半坐,一副很局促的樣子。他以前與李世民相處的時候,李世民僅是軍中主帥,待部下很親切,執失思力和他年紀相仿,又是異域之人,李世民就又多了一番客氣。眼前的李世民已為大國皇帝,一身赭黃色的龍袍罩在身上,臉上雖神色平和,然不怒自威,讓執失思力從心底里泛出畏懼之意。

李世民讓宮女為執失思力奉上一盞香茶,說道:「想起我們初次相見的時候,都是毛頭小夥子。時間過得真快,如今我已年逾三十,算來你也該是二十七歲了。現在有了几子幾女?」

李世民這樣問話,令執失思力一陣輕鬆,答道:「稟陛下,小人現已有三女,無奈命運不好,尚未有一子。」

李世民點點頭,說道:「塞北苦寒之地,氣候使然啊。」忽然又啞然失笑,「看我想到哪裡去了,生育之事怎能與氣候扯上關係?哈哈。」

執失思力也陪同笑了起來。

李世民慢慢斂起笑容,直視執失思力道:「你讓我屏退左右,到底有什麼要緊的話說?」

執失思力站起拱手道:「陛下,大汗讓小人傳話兒,剛才已經說過了。小人還有一番肺腑之言,想單獨說給陛下聽。」

李世民揮手道:「不要多禮,坐下慢慢說。」

執失思力並不坐下,侃侃而談:「陛下,大汗此次領兵犯境,就是瞅准了陛下登基不久,立足未穩。大汗此次盡出精銳,若讓長孫無忌和尉遲敬德的兩支兵馬來相抗,恐力不從心。陛下若想大獲全勝,非傾國中一半兵力不可。這樣,就需要調兵的時間。」

李世民點點頭,說道:「不錯,頡利就是瞅准了這個空當,想有所圖。你對我說實話,頡利到底想圖什麼?」

「很簡單,他就是想逼陛下貢獻金帛,並無他意。他私下裡曾經對屬下說過,陛下此次若給予大汗歲貢之倍,定會退兵。」

「哼,乘人之危!你們應該知道我的脾性,朕遇強則強,若示以威風想撈些便宜,那是沒有結果的。不錯,無忌和敬德的兩支兵馬,合起來不足十五萬,然我還有後續之兵,李靖和李世的大軍已經開始南下。我再率京畿之兵親征,則我軍不下四十萬,頡利能是對手嗎?大唐今日已非往日困頓之時,國內諸賊皆平,國力倍增,頡利若想逞強,盡可放手過來。」

「然則如此一來,京師之地征戰之後定會哀鴻遍野,大汗雖戰敗鎩羽而歸,然陛下國土破碎,亦恐非陛下之願啊。其實此次大汗唯索金帛,而陛下想休民生息,這場戰事說什麼也打不起來。何況,陛下現在送給大汗的金帛到了塞北無可花費的地方,大汗將之貯於庫房,終有一天,這些金帛還是陛下之物。」

李世民大惑不解,瞪大眼睛問道:「你這句話讓我犯糊塗了,又作何解?」

執失思力黯然一笑,凄然道:「小人父子從征陛下多日,親眼目睹了大唐的興起,衷心佩服太上皇和陛下的英武絕倫。反觀我國,境遇每況愈下。如今各汗之間猜忌嚴重,頡利與突利、郁射設之間矛盾重重,各行其是。尤有甚者,頡利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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