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字汝契,遼寧鐵嶺人,英毅驍健,大有將才。明萬曆二年欽差鎮守遼東總兵官,駐節廣寧(今北鎮城內)。明嘉靖後期至隆慶年間,韃靼插漢兒部多次進犯遼東。時值邊備廢弛之秋,成梁蒞任,大修戰備,甄拔將校,收召四方健兒,給以厚餼,用為先鋒,由是軍聲始振。成梁驍勇善戰,率部屢殲入侵之敵,鎮遼二十二年,先後奏大捷者十,威震絕域。武功之盛,兩百年來未有。明廷旌表其功,萬曆八年,建石坊於廣寧城內(今猶存)。
李成梁不但是個傑出的軍事家,也是一個斷獄高手。他在北鎮主持軍政要務的同時,也破獲了無數的大案要案。無論什麼樣的離奇古怪的案子,只要到了李成梁手裡,往往能柳暗花明,峰迴路轉,最終能查出個水落石出,因此,深得百姓擁戴。
明萬曆八年初夏的一天,李成梁正在清鳳閣內和手下的官員商討軍機大事。這幾年,邊境雖然太平,但他設計殺死了努爾哈赤的父親塔克世和祖父覺昌安,便知女真正在養精蓄銳,伺機報復,所以,李成梁對邊境防務從未掉以輕心。官員們大都到齊,獨有副總兵林秉坤遲遲未到,以往,林秉坤從不遲到,今天不知怎麼了。
李成梁正欲令中軍官去催,林府的老家人進來稟報說,他們家少奶奶柳惠影昨天晚上難產死了。他家老爺正在府中料理喪事,特派他來告假。
原來是林家出了喪事。李成梁和林秉坤相交多年,兩人相交甚厚,林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李成梁怎能不表示關切?安慰了老家人幾句,公務完畢,李成梁便換上了便裝帶上書吏來到林家弔唁。在去林家的路上,林家少奶奶的音容笑貌便浮現在李成梁的腦海里。前些日子,他還去林府赴宴,賢淑端美少奶奶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麼年輕漂亮的少奶奶,怎麼就死於難產呢?
李成梁來到林府,林府果然哀聲一片。林秉坤陪同李成梁來到靈堂,正在這時候,從外面闖進一對中年夫婦。那中年夫婦哭道:「我那苦命的妹妹啊,你死得好慘啊!」
林秉坤告訴李成梁,中年夫婦是兒媳婦的娘家哥嫂柳旺財和杜秋娘。兒媳婦嫁入林家,就是他們倆做的媒。
中年夫婦一進門就撲在死者的身上大哭起來,被人攙扶起來後,柳旺財突然沖著林秉坤吼道:「林秉坤,你還我妹子來!我妹子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到了晚上就死了呢?」
「旺財,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林秉坤的臉也沉了下來,「聽你的口氣,令妹倒是讓我家給害死的嘍?」
杜秋娘倒是比丈夫沉穩冷靜,她過去止住了柳旺財,然後對林秉坤說:「伯父,旺財不會說話,您老大人不記小人過。昨天上午她還在和我一起說話呢,怎麼突然間就死了呢?」
杜秋娘這麼一說,林秉坤的面色緩和了不少。林秉坤說:「秋娘,你說的話我完全理解。我林秉坤一生無女,就一個兒子,所以,我將惠影就當作我的親生女兒一般看待。可話又說回來,人有旦夕禍福。她的死,也是天意使然。要說悲痛,我們林家比誰都悲痛。因為,她即將給我林家生兒育女啊!」
說到這兒,林秉坤不由老淚縱橫。霎時間,靈堂里是哭聲一片。就連李成梁和書吏,也被林秉坤的這番話深深地打動了。
眾人齊聲悲痛的時候,闖進一個年輕英俊的公子來。林秉坤認得他,年輕的公子是林秉坤的獨生兒子寶倫。寶倫卻出人意料地指著林秉坤仰天大哭:「是你們害死了她!是你們害死了她啊!」
林秉坤走到兒子面前,威嚴地說:「寶倫,你胡說什麼?」
寶倫看了看父親,大聲說:「你們就不要再在這兒道貌岸然地裝慈悲了。惠影是怎麼死的,你們最清楚。她就是被你們害死的。」
「你小子是不是瘋了,滿嘴胡話。我怎麼養了這麼一個敗家的逆子!」林秉坤上前就給了兒子一記耳光,接著朝外喊道,「來人啊,將這逆子給我拖出去!」
林秉坤話音一落,進來兩個家人,架著寶倫就往外走。林秉坤頗為尷尬地一笑,走到李成梁身邊嘆了口氣說:「這兩年,因為科舉落第,寶倫瘋瘋癲癲,早已不是常人,下官教子無方,讓大人見笑了。」
李成梁安慰了林秉坤幾句,便和書吏回衙去了。在回衙的路上,李成梁反覆琢磨林秉坤父子剛才爭吵的那番話。李成梁百思不解,這寶倫為什麼說惠影是被害死的呢?
李成梁回到了衙門,捕快王鐵頭急急忙忙走了進來。王鐵頭說,什字街上的李記茶坊的掌柜前來報案說,他們茶坊對門的周記裁縫店的周裁縫死了。李成梁讓王鐵頭將李掌柜帶進來。
李掌柜說,今天早上,他去周記裁縫店定做一套新衣。門沒關,周裁縫不在鋪面上,李掌柜就去後面的房子里尋找,推門一看,李掌柜驚得魂飛魄散!原來,周裁縫死在了卧室里。他感到了事態的嚴重,這才讓夥計過來看護好現場,自己跑來報案。
李成梁和幾個衙門中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案發現場。死者雙眼暴突,七竅流血,是中毒之狀。李成梁見炕上的飯碗里有少許的人蔘和一些雞肉,便吩咐捕快牽來一隻小狗,那小狗吃了兩口便掙扎著死了。李成梁斷定,周裁縫就是喝了含有劇毒的人蔘燉雞湯死的,可誰在這碗人蔘湯里做了手腳呢?
李成梁對藥材頗有研究,他知道,只要將人蔘泡在砒霜水裡,然後再晾乾,這段人蔘也就成了殺人的利器。是何人要治老裁縫於死地呢?難道老裁縫明知人蔘里含有劇毒卻要服毒自盡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什麼原因將老裁縫逼上絕路呢?
這時,報案的李掌柜急匆匆趕過來說:「大人,小民還有一事相告。不知這件事情和周裁縫的死有沒有關聯。」李成梁讓李掌柜坐下來好好說。
李掌柜說:「大人,一個月前,老裁縫的獨生子周仁聰意外死了。周仁聰小小年紀,怎麼平白無故就死了呢?後來聽說周仁聰得了一種絕症。我不知道他們爺倆的死有沒有什麼聯繫,不過,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還是趕來向大人稟報一下。」
一個月內裁縫父子相繼死亡,這著實讓人費解。難道是老裁縫見兒子死了便尋了短見?李成梁說:「李掌柜,聽說您和周裁縫交情不錯,又住在對門,能不能和我說一說裁縫父子兩人一些較為詳盡的情況。」李掌柜點了點頭答應了。
李掌柜說,周裁縫有一手好手藝,在兒子五歲那年妻子去世了。妻子去世後,周裁縫將手藝傳給了兒子。周仁聰是個百里挑一的好小伙,提媒說親的踢平了門檻,可不知為什麼,這周仁聰就是不娶。沒想到半年前,周仁聰就得了一種怪病:不吃不喝,臉色蒼白,到最後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不久就死了。周裁縫傷心極了,幾天前和他一起喝酒時老淚縱橫。李掌柜就問周裁縫為什麼如此傷心,他當時只是一個勁兒地說家門不幸。李掌柜想進一步深問,周裁縫卻閉口不談了。從周裁縫的神態上來分析,似乎有什麼說不出口的心事。沒想到緊接著周裁縫卻出了意外。
李掌柜走了後,王鐵頭回來說:「大人,那李掌柜說沒說周仁聰活著的時候和一個女人相好的事情啊?」
李成梁忙問:「這個李掌柜倒沒提起過,他只是說周裁縫和他說過家門不幸的話。或許,這就是周仁聰一直沒有娶親的真正原因。那你打沒打聽到周仁聰是和哪個女人相好呢?」
「我當然打聽到了。」王鐵頭眨巴了一下眼睛說,「大人,和周仁聰相好的那個女人就是剛剛難產而死的林副總兵家的少奶奶!」
原來,王鐵頭按照李成梁的吩咐喬裝改扮去尋找周裁縫死亡一案的線索。他進了裁縫鋪子對門不遠處的春香茶樓,找了一張空位子坐了下來。王鐵頭猜得沒錯,這正開著「新聞發布」,說的正是周裁縫猝死一案。其中,一張方桌上有兩個人議論得最熱鬧。
這時,一位打扮入時的中年男人說話了:「諸位,你們不覺得這父子兩人的死有些蹊蹺嗎?」
有個瘦高個說:「陳掌柜的,您給說說唄。」中年男人說:「那周仁聰別看不娶親,可和他相好的女人卻大有人在啊!要是我說啊,這小子就是死了也值了。」
中年男人話音未落,瘦高個就問和周仁聰相好的女人是誰,中年男人呵呵一笑說:「林府的少奶奶,你們認得不?」
瘦高個問:「陳掌柜的,您是說林大人家的少奶奶啊,那可是個百里挑一的美人兒啊!陳掌柜的,莫非這少奶奶和周仁聰有了私情?不過,我聽人說,她前天晚上難產死了。」
「這案子奇就奇在這裡。為什麼一個月內周家父子相繼離開了人世?更讓人不解的是,林少奶奶為什麼難產死了?」中年男人賣了一會兒關子,最後說,「你們也不想想,林家少奶奶死後周裁縫就死了,難道說,僅僅是巧合?你們就不覺得這裡面有什麼必然的聯繫?」這時候,夥計拎著一隻長嘴的銅壺給中年男人倒了杯茶,小聲說:「陳掌柜的,說話小聲點,隔牆有耳。」
夥計不說不要緊,這一說,中年男人聲音就更大了:「這種事兒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