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吉爾法官就座後,將袍子拉好,俯視法庭中的人說:「加州政府控告凱瑟琳·艾利思一案開庭。罪名是以致命的武器意圖殺人。兩造都準備好了嗎?」
地區檢察官漢密頓·伯格站起來說:「庭上,我方已準備好。但有一點我要先說明,庭上應該也很清楚,所謂謀殺是指事先預謀或因其他重大犯行,而非法奪取他人性命,致受害人於事發後一年零一天之內死亡。我在此簡述這項法律,目的是要說明我們的立場,亦即對被告提起告訴,因而有本次調查庭的召開。但在本案進行過程中,蘇菲亞·艾伍德如因受被告創傷而致死,我方將撤銷告訴,逕以謀殺罪起訴,交由大陪審團審判。因此我們必須確保被告在審訊過程中的安全。」
「為什麼不等到艾伍德病情確定再起訴?」法官問。
伯格說:「原因是我們要確保若干證據。因此希望能將被告加以拘禁,不受人身保護令的影響。」
「嗯,」法官說。「被告是否也已準備好了?」
「被告已準備好。」梅森說。
「好,請開始。」法官說。
「庭上,」伯格說。「前面已說過,我們希望能確保本案的若干證據,因此我們要傳喚一些證人來詳細詢問。本案其他部分,我方願遵照法律所規定,我們只需證明犯罪的事實,以及被告確與該犯罪事實相關即可。」
法官說:「本法院也不是剛成立的。地區檢察官,你的立場我很了解。提出你的證據吧。」
「傳喚史都華,白仕利。」伯格說。
白仕利走上前,舉起右手宣誓,然後就證人席。
「你的名字是史都華·白仕利嗎?」伯格問。
「是。」
「你與蘇菲亞·艾伍德認識一段時間了嗎?」
「嗯……是。」
「本月四日你見過她嗎?」
「見過。」
「在哪裡見到的?」
「第一次是我去她家作客。她邀我去吃飯。」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當時情況有點混亂,艾伍德太太說她被偷了一百元,鬧了一會兒,而被告有偷竊的嫌疑。」
「當時你怎麼做?」
「我有個朋友是魔法佐敦公司的私家偵探,名叫立尉陵·佐敦。我向艾伍德太太建議叫佐敦來。」
「後來你叫他來了嗎?」
「是,當然,這是經過艾伍德太太同意的。」
「後來發生什麼事?」
「佐敦先生問被告,可不可以取她的指紋去比對。」
「被告同意了嗎?」
「她不但拒絕,還打電話給佩利·梅森。梅森來了以後,指示被告……」
「異議。」梅森說。
「異議有效。」
伯格只好換一個角度。「艾伍德被送去醫院後,你有沒有再回到她家?」
「有,我可以肯定……」
「異議,」梅森插嘴說。「證人不能以他的推測作證。」
「異議成立。」
伯格說:「好,你因某種不明理由又回去艾伍德家。你回去後發生什麼事?」
「我謹慎地只用一支筆型的小手電筒,同時把燈光壓低在地板上。我小心翼翼、悄無聲息地走上二樓。我感覺……」
「庭上,我們對證人的感覺沒興趣。」梅森說。
「請直述事實。」法官說。
白仕利繼續說:「我悄無聲息地走到二樓。我聽到有人移動的聲音。」
「你怎麼做?」
「我悄悄地靜立不動。」
「你除了聽到有人移動的聲音以外,還有別的聲音嗎?」
「有一種很奇特的刷刷聲。」
「是低聲說話的聲音嗎?」
「我想不是,是一種很奇怪的刷刷聲。」
「你當時並不知道,被告的律師佩利·梅森和他的手下保羅·德瑞克在被告以前住的房間里嗎?」
「不知道。」
「然後發生什麼事?」
「我不小心狠狠地撞了一下,我……我嚇了一大跳,一時緊張又害怕,便趕快跑,然後……我是說,我從後門樓梯上來時撞到了樓梯,轉身便向前面的樓梯跑,這時梅森突然跑出來向我攻擊。」
「就只他一個人嗎?」
「不,那個偵探德瑞克和他聯手。他們把我完全制服以後,德瑞克便跑去打電話報警。」
「辯方質詢。」伯格對梅森說。
「你到艾伍德家時,」梅森為了強化他的問題,站起來走向證人席。「你有沒有帶著武器?」
「我帶了一把點三八手槍。」
「你有持槍執照嗎?」
「沒有。」
「明知是違法的,你為什麼要帶?」
「因為我認為我會有危險。」
「什麼危險?」
「我不知道。」
「不管你碰上誰,你都準備開槍射殺嗎?」
「我準備保衛我的生命。」
「你認為你的生命有危險嗎?」
「是。」
「你為什麼會這樣認為?」
「因為蘇菲亞·艾伍德的前車之監。」
「你知道蘇菲亞·艾伍德為什麼被攻擊嗎?」
「我很清楚。」
「你認為都是因為失竊一百元而引起的嗎?」
「坦白說,不是的。」
「等等,等等,」伯格說。「這樣問不合理。我沒有提出異議,但辯護律師是在詢問證人的意見。剛剛梅森先生自己說得很清楚,我們想知道的不是證人的推測,而是事實,請直述事實。」
「好,」梅森說。「白仕利先生,當蘇菲亞·艾伍德聲稱有人從她櫥櫃的帽盒裡偷走一百元時,你在場嗎?」
「在。」
「你是否曾指出被告可能有偷竊的嫌疑?」
「沒有。我只是問了一些較深入的問題。」
「何謂深入的問題?」
「我問艾伍德太太,誰到過她家,誰能進她的房間,誰知道她的房間里有很多空的帽盒。」
「很多空的帽盒?」梅森問。
「是的。」
「幾個?」
「我怎麼知道?她說她把錢放在一個空帽盒裡。」
「可是你剛剛說有很多個。」
「我大概是這麼說的吧。」
「你原先就知道有很多帽盒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說一個帽盒……」
「但你明明說有很多個。」
「就算我是說很多個吧。」
「所以你在問那些深入的問題時,你提到很多帽盒,是嗎?」
「好,我承認我是說很多個。」
「艾伍德太太也沒有糾正你說只有一個嗎?」
「沒有。當時情況很混亂,她一心只想到……」
「停一停,」梅森打斷他說。「我們不想知道你的推測,當然也不想知道你對艾伍德太太想法的推測。我要知道的是,你用什麼問題來左右艾伍德太太的想法,讓她以為錢是被告偷的。」
「我沒有左右她的想法。」
「你可能不是用語言,而是用行動來左右。你只問到誰進過那個房間,對於你自己的嫌疑卻完全沒有提到。」
「當然不是我偷的!」
「為什麼當然不是?」
「我做生意名聲很好,又是他們家的朋友,當然沒有嫌疑……至少我自認沒有嫌疑。」
「但你有沒有想到,被告是近親,應該也沒有嫌疑呀?」
「我只是提出一些疑問而已。」
「也就是你所謂的深入的問題嗎?」
「你要這麼說也無妨。」
「你最後一次到艾伍德家時,身上是否帶著手槍?」
「是。」
「為什麼要帶?」
「以備必要時可以自衛。」
「你知道這是違法的嗎?」
「好好,我知道。」
「你擅自闖入艾伍德家吧?」
「我沒有闖入……我只是在門鎖上面動了點手腳。」
「法律上這就是擅闖民宅了。」
「就算是吧,」白仕利怒道。「你去和我的地區檢察官朋友談好了。這些我都向他提過,他很了解。」
「換句話說,你因為出庭作證,而得以免除刑責,是嗎?」
「我們可不是討價還價。地區檢察官認為我的用意絕對是清白的。」
「你自己有一張百元鈔嗎?」
「這違法嗎?」
「你什麼時候開始擁有這張百元鈔的?」
「我不知道。」
「你想想看。」
「我記不得了。」
「那顯示你的記憶力不太好。」梅森說。「因為我可以依法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