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從監獄的停車場撥通了維琪的手機,鈴聲剛響過第一聲,維琪便接聽了電話。
「我正盼著這是你的電話。」她說,「你母親的事情怎樣了?」
「過去了。」哈利說,「我跟她講了她需要聽到的話。現在我得等著星期二的假釋聽證會……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有。」
「你能說話時不讓別人聽到嗎?」
「好吧。」
「背景調查有什麼發現?」
哈利坐在車裡,聽維琪講述他們新鎖定的主要嫌疑犯在童年時期遭受虐待的故事。哈利一邊聽,一邊對展現在他面前的一切感到驚異:他剛剛探視了一個虐待兒童的怪物一他自己的母親,同時他正在調查的謀殺案的被害人是另外一位虐待兒童的女人,而現在調查顯示,又出現了一個怪物,這個怪物多年前由另一怪物所塑造。維琪講完後,他沉默了好一陣子。
「哈利,你在聽嗎?」
「在聽。對不起。我正在考慮你發現的一切。我開始感覺到,我們周圍彷彿全是怪物。」
「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馬丁·勒巴倫那裡有消息嗎?」
維琪長舒了一口氣,「馬丁拿到了搜查證,搜查了他的房子和兩輛車,但還沒有找到作案兇器。不過馬丁確實在他的那輛公務車裡發現了確鑿的血液證據,就在汽車的後備廂,與達琳的血型相符。另外在他的私人汽車駕駛座下面的地墊上也發現了一些血跡,現在還沒有進行比對。那可能是來自一個或多個犯罪現場的轉移證據,是從他穿的鞋上沾染下來的血跡。DNA可以澄清一切疑慮,但檢測需要一些時間,不過馬丁非常肯定,認為他就是這兩起謀殺案的兇手。」
「把這些東西都給我寫下來。」哈利說,「我大概兩個半小時以後到,但我回去後,我想把這份材料先拿給羅拉·莫洛夫斯基看一看,然後再向羅克彙報,決定如何讓他落網。」
羅拉·莫洛夫斯基坐在加有厚厚的軟墊的椅子上,兩條短腿懸擺在地板上方。維琪和馬丁·勒巴倫準備的初步報告放在她的大腿上,她的食指像滑鼠一樣從一點遊動到另一點。
「我非常願意採訪這個男人。」
「我想到時候你會的。」
「馬上要拘捕他嗎?」很明顯,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憂慮。
「我們需要迫使罪犯採取行動。」哈利說。
「迫使他採取行動?」
「我們還沒有找到作案兇器。很明顯兇器藏在我們無法找到的某個地方。但是……」
「但是?」羅拉催問道。
「兇手一直在追殺每一個成為問題的人,除了尼克·班尼武度不得不弄得像自殺以外,每起謀殺案用的都是同樣的兇器。如果另一個有問題的人突然出現,我認為兇手會被引出來,手裡拿著那把兇器。」
「哈利,請聽我說。你的對手是一個備受摧殘的殺人機器,一個由於童年時期的經歷而導致心理嚴重扭曲的人。如果說他這些年還殺害了其他一些施虐者,我也不會感到驚訝。達琳·貝克特也許是、也許不是他殺死的第一個人。我們知道那是對她虐待那個男孩的懲罰,但是過去也許還發生過其他的懲罰行為。你得明白,跟一些連環殺手不同,這個人不想被抓住,因為在他看來,這種殺戮行為不折不扣地具有以救世主自居的性質,任何阻止這種行為的嘗試都會遇到他最激烈的反應。」
「那正是我所期望的。」哈利說。
羅拉長舒了一口氣,「要特別、特別小心,哈利。這個兇手認識你,他恨你,不是針對你本人一雖然也有這種可能一但一定是由於你給他帶來了危險。那樣的話,你的生命在他眼中就顯得毫無價值,以至於結束它都不會讓他產生絲毫內疚感,因為結束他人的生命只不過是他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而已。」
當晚六點半,哈利和維琪一起朝著哈利的汽車走去。他們剛在一家餐館的停車場見過羅克。哈利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他應該到家了。」哈利說,「你一回到辦公室就給他打電話。如果他不在家,就給他妻子留個口信。一定要說得特別具體。」
「要是孩子接電話,說父母都不在家呢?我留口信給孩子嗎?」
哈利考慮了一下,「是的,我不願意那樣做,但我覺得我們別無選擇。」
「你跟我一起回辦公室嗎?」
哈利搖搖頭,「對其他任何人來講,我現在不在城裡。我需要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把其餘的事情安排好。」
維琪點點頭,「祝你好運。希望今晚晚些時候見到你。」
維琪看著會議桌對面的吉姆·摩根。她掃了一眼手錶,七點鐘。「是對我們的嫌疑犯施加一點壓力的時候了。」她說。
摩根點點頭,「你想讓我打電話嗎?」
維琪搖搖頭,「我想親自打。」她打開手機,輸入號碼。鈴聲第三次響起時,有人接了電話。
「你好,霍爾先生。我是斯塔諾波利斯偵探。道爾偵探要我給你打電話。」她停下來,聆聽著,「是的,他是採訪過你的另一位偵探。他需要再採訪你一次。明天你上班前他可以去你家,或者他也可以去你單位見你,由你決定。」她再次停下來,聆聽著對方,「是關於一份我們一直設法查找的教堂小報。道爾偵探找到了一份,裡面有些東西他需要跟你談一下。」又一次停頓,「不,我無法告訴你談什麼,我沒見到那份小報。道爾偵探一整天不在城裡,他拿著那份小報。」她聆聽著,「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需要,道爾偵探可以帶上搜查證。」又一次停頓,「我很高興你那樣想,謝謝你的合作。」
維琪合上手機,望向遠處。
「哈利去哪裡了?」吉姆·摩根問道,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探視他母親去了。」她說,「她的假釋聽證會安排在周二。二十年前她殺死了哈利六歲的弟弟。她也殺死了哈利,不過坦帕的員警把他救轉了。」
「他母親?上帝,我怎麼不知道。」摩根想了想維琪剛剛說過的話,「看來這就是別人叫他死人偵探的原因呀,因為他曾經死過一次。我還以為,他可以跟謀殺案被害人說話的事情,全是在胡扯呢。」
維琪注視著會議桌對面的摩根,「他不跟被害人說話,」她說,「是他們跟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