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吉姆·摩根看起來有些不安,古銅色的臉上現在掛著一絲灰暗。

「第一次觀察驗屍?」哈利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問道。

吉姆點點頭,但是沒有說話,害怕自己一張口,聲音會嘶啞。

「我自己也不太喜歡。」哈利說,「我見過幾十次驗屍,但每次都跟第一次一樣糟糕。」

莫特·詹洛彎著身子,俯在尼克·班尼武度打開的體腔上方,準備取出心臟。他抬頭看著兩個偵探,「禁止嘔吐。」他面帶一絲笑容,說道,「你們要是想吐,到外面去。」他看著哈利,綻開笑容,「尤其是你,哈利。」

詹洛開始依次取出每一個器官,稱重,檢查有無異常,然後放在一邊,以備隨後做進一步的檢查。

「有問題嗎?」

詹洛點點頭,「尼克的心臟已經擴大。假如他的腦子沒有被那顆九毫米的子彈蒸發掉的話,他下次在衚衕里追趕某個孩子時也很可能會倒地猝死。即使沒有那種過度的緊張,我也懷疑他還能否再堅持五年。」

「但是除了頭部的槍傷,沒有其他致死原因?」

「沒有。」

「我們在他頭髮里發現的羽毛呢?」

「跟他家其他枕頭裡的羽毛都不匹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是從其他地方帶回來的。也許他去另一家看一個女性朋友,跟她上了床。不過,這也意味著兇手可能用枕頭削弱了槍聲,然後又帶走了枕頭。我們只是還不知道。」

「兇手……難道我們不是在談論自殺嗎?」吉姆·摩根露出一臉的困惑。

詹洛看了一眼哈利,哈利向他微微搖了一下頭。這位驗屍員轉向摩根,「我們只是在探索所有的可能性。這是我們這裡要做的事。」

「如果最後證明是謀殺,我差不多就可以鬆口氣了。」摩根說。

「為什麼?」詹洛問。

「因為目前我覺得,好像是我把他逼到自殺這一步的。」哈利看到這位年輕的協警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憂慮。

他對此無能為力。如果尼克的死最後證實是自殺,摩根不得不接受現實。如果哈利是對的,尼克並不是那兩起謀殺案的兇手,吉姆也得接受。命案員警也犯錯誤。你只能盡量別犯太多的錯誤。他把一隻手放在摩根的肩膀上,「去透透氣吧。這兒我來替你記錄。」

摩根離開後,詹洛探詢地看了哈利一眼。

「馬丁發現尼克的壁櫥里藏著一雙鞋,鞋底和鞋跟處有血跡,馬丁肯定這雙鞋跟沃爾多公寓里發現的帶血的腳印相吻合。」

「尼克車裡的地板上有血跡嗎?」

「沒有。」

「所以馬丁認為這雙鞋是栽贓嘍。」詹洛說。

哈利點了點頭。

「你沒有公開這個信息吧?」

「眼下先保密。我希望能有幾天時間從這個角度人手,在此期間,沒有媒體來煩我。」

「那把刀的情況呢?從我檢查的傷口看,我推測,用來殺死達琳和小沃爾多的是同一把刀。從留在脊柱上的痕迹看,我得說你要找的是一把相當大的獵刀,刀刃上有個豁口。」

「目前還沒有刀的資訊。」哈利說。

「把刀扔掉,卻把浸了血的鞋留在壁櫥里,這不合情理。」詹洛想了一下自己剛說的話,又補充道,「那麼,都有誰知道你所掌握的情況?」

「你、馬丁、維琪和我。」

詹洛揚起眉毛,「就這些人?連羅克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哈利說。

哈利和維琪來到教堂時,艾蜜莉·摩爾還在為鮑比·喬的喪禮做準備工作。

「沃爾多牧師想見你。他告訴我,如果你再來,請你去聖器收藏室。」

「我走之前去見他。」哈利說,「你先告訴我是否找到那份教堂小報了。」

「沒有,沒有找到。我不明白,它們怎麼就消失了。這是一個沒完沒了的悲劇,從那個邪惡的女人虐待那個可憐的孩子起就開始了。」

維琪猛地把頭轉向這個女人,「你為什麼用那個詞?」

「哪個詞?」

「邪惡。」維琪說,「你為什麼說她是邪惡的?」

艾蜜莉·摩爾看起來被弄糊塗了,「嗯,她就是邪惡啊。不只是沃爾多牧師這樣說,連那個可憐的男孩的父親也這樣說她。他說她是他見過的最邪惡的女人。像沃爾多牧師一樣,他也希望她受到懲罰。我親耳聽見他這麼說的。他說他兒子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他希望那個女人也受到同樣嚴重的傷害。是他妻子,而不是他,希望事情趕緊了結,結果沒能讓這位姓貝克特的女人受到應有的懲罰。我為他感到難過。他在這裡做過差不多一年的青年志願牧師,看起來一直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

聽到這個資訊,哈利感到大為震驚。他回憶起自己跟那個男孩的父親喬·霍爾談話的情景,在心中勾畫著這位建築監理的形象——高大、魁梧,聲音和舉止出人意料的溫柔。這個男人曾說他只是因為他妻子才來教堂的。而現在,哈利卻被告知這個男人曾志願做過青年牧師。他還說過,他僅在一種場合下想要傷害達琳——當她離開法庭沖他的家人微笑時。但是根據眼前這位教堂秘書的說法,他至少還有另外一次。

「我需要你把印刷商的名字給我。」哈利說,「我想去看看他那裡是否還有那個小報。」

秘書打開她的名片簿,抄下地址和電話號碼,「請不要忘了,沃爾多牧師想見你。」

「我走之前去見他。」哈利說。

出了教堂以後,哈利從筆記本中找到了採訪喬·霍爾的記錄,然後把霉爾的原話告訴了維琪,「我想讓你再採訪他一次,就教堂秘書透露的資訊向他嚴加盤問,如果他承認了,給他施加壓力,質問他為什麼告訴我只有在法庭上那次想要傷害過達琳。另外你問他,為什麼他從未告訴我們他曾志願做過青年牧師。」

「要是他否認呢?」維琪問。

「那對我們來講,他就是嫌疑犯,而不只是一個性犯罪受害人的父親。那樣的話,你就像對待其他嫌疑犯一樣對待他。」

「我明白了。」維琪回答,「你去印刷商那裡,對嗎?」

「我先看看沃爾多牧師想要說什麼,然後馬上就去。」

聖器收藏室空蕩蕩的,唯一的光線從舞台後面的那扇巨大的彩繪玻璃窗透進來。懸掛在舞台上方的那兩個大熒幕定格在一個苗條、年輕的女人為一個小男孩推鞦韆的畫面上。沃爾多牧師孤零零地坐在第一排長凳上,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面。哈利走近他時,能看到他面頰上仍掛有新近的淚痕。他旁邊的座位上放著一台電子設備。

「牧師?」

聽到哈利的聲音,牧師抬起頭。他的臉色很不好,眼睛好像陷人憂鬱的雙頰中,一副極其缺少睡眠的神情,「謝謝你能來。」沃爾多牧師的聲音幾乎跟耳語一樣,這讓哈利覺得好像他是第一個來參加牧師兒子喪禮的客人。

「你的秘書說你想見我。」

沃爾多牧師抬頭看著舞台上方的一個熒幕,又開始哭泣起來,「鮑比·喬那時四歲。」他的聲音很低,「那是他的母親在推他。七年前她去了天堂,我們的上帝那裡——癌症。」

他按下身旁電子設備上的一個鍵,小男孩和女人開始動起來。哈利陪著這個哭泣的男人一起看他的家庭錄影。熒幕上,孩子和女人都在大聲歡笑著,小男孩喊著他想盪得更高些。

「他一直是個好孩子,早熟,但是個好孩子。只是在後來,到了十幾歲的時候,他跟一群孩子混在一起,那些孩子在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吸毒、酗酒,有時甚至偷東西。當然,總有一些不檢點的年輕女人跟他們一起廝混。那剛好是他母親去世後的那段時間。那段時間他最需要引導,而我一心撲在工作上。你知道,我所感覺到的只有失去妻子的痛苦,為了排解痛苦,我埋頭於工作中。我告訴自己,我必須讓這個教堂變得更大,讓它在宗教界更具影響力。我朝著那個目標夜以繼日地奮鬥,終於讓教堂達到了現在這個水準。但是當初我真正需要做的是照顧好我的兒子。那時他承受著痛苦,但我也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沒有察覺到。」

「許多孩子在青少年時期都陷人困境,牧師,但大多數都自己走了出來。」

約翰·沃爾多慢慢地搖搖頭,「不,我兒子在邪路上走遠了,是我幫著把他引向了邪路。」他轉過身,抬頭看著哈利,「你認為是鮑比·喬殺害了那個女人嗎?」

哈利考慮了一下,以決定該透露多少資訊,「不,我不這樣認為。但我認為他認識兇手,而且那人把他嚇得要死,嚇得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知道的內幕。另外我認為,那人殺死他是為了滅口。」

「他怎麼會認識那樣一個人?我知道他走上了邪路,但是沒有走到那麼遠,從來沒有。」

哈利想告訴牧師他所相信的事情,告訴他兇手是一個與他的教堂有關聯的人:告訴他兇手是一個喪心病狂的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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