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哈利敲敲門,然後等著有人來應門。剛剛上午九點鐘,天氣就已經開始熱了起來。據說中午可達九十華氏度,哈利可以感到汗水在襯衣裡面一股股地淌下,看來溫度已經開始上升了。房子只有一層,呈長方形,臨街而建,儘管地方很小,卻也能提供一個類似後院的地方。像多數佛羅里達的住宅一樣,房子也是爐渣磚結構,外牆塗有水泥,所有這些都是在靜靜地迎候一年一度的廂風季的到來。當然,假如有足夠強的腿風來襲,爐渣磚塊將是唯一能倖存下來的東西。一旦飛來的瓦爍把窗戶擊碎,整個屋頂就會被掀開,房子裡面的所有東西都將消失在暴風驟雨中。

這座房子坐落在坦帕北部郊區一個名叫坦普爾泰勒斯的地方,距達琳與其前夫曾經共同擁有的家不到一英里。房子緊鄰一條短街,短街頂頭是個死胡同。街坊鄰居都是工薪階層,每家前面的草坪上均有供租用的自行車、滑板或娃娃車。每隔一個車道都有一個籃球筐,這似乎讓車道增色不少。表面上看,這個街區住的都是工作勤勉的家庭,有許多孩子需要他們去愛、去關心、去支持。

哈利又按了一次門鈴,終於有一個又矮又壯、身穿T恤衫和短褲的女人前來應門。女人長著一頭不聽話的褐色頭髮,模樣一般,沒有化妝,看起來還有點兒上氣不接下氣。根據維琪的筆記,這個女人和她丈夫均為三十五歲,但此刻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很多。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正在後面的房間整理床鋪。」

哈利舉起警徽,向她作了自我介紹。

女人的臉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昨天剛有一個偵探來過這裡。是不是為了同樣的事,那個傷害我兒子的婊子?」

「是關於達琳·貝克特。」哈利說,「你是霍爾夫人吧?」

「是我。貝蒂·霍爾,受害人的母親。」她的聲音里有一種不耐煩的飢諷,好像是在重複一句她無數次聽到和讀到的話。

「有些事我得跟你、你丈夫和你兒子談一談。」

「我丈夫在工作,我兒子在睡覺,而且我不會為這事叫醒他。」她的語氣很強硬,哈利知道最好不要強求她去改變她剛剛表明的立場。

「那麼我現在跟你談一談,我今天晚些時候再來跟你丈夫和兒子談。你預計你丈夫幾點回家?」

她厭倦地呼出一口長氣,「六點,六點半。不會比這早。」

「你能不能安排一下,讓你兒子到時也在家?」

「為什麼不呢?」她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搖了搖頭,「為什麼不讓他再失眠一夜呢。」

她帶他穿過裝有空調的房子,再穿過一組滑動玻璃門,來到外面的有個小水池的涼台上。她解釋說她不想吵醒兒子,讓他無意中聽到又一次關於達琳·貝克特的談話。然後她呼出一口氣,好像終於對不可避免的事情做出了讓步。接著,她問哈利是否想喝杯咖啡。

「謝謝,我想喝一杯。」他回應道。其實他不想喝咖啡,什麼也不想喝,但現在既然她有了讓步的表示,他想讓她把這種心情繼續保持下去。「奶油?糖?」

「清咖啡就行。」

她回到房間,幾分鐘後端著兩杯熱騰騰的咖啡回來了。即使還沒有品嘗,飄來的香氣告訴哈利,咖啡會很好喝。

哈利不慌不忙,很自然地轉入了訊問程式,「霍爾夫人,我自己沒有孩子,因此我不能完全理解此遭遇給你和你的家人造成的痛苦。很抱歉我不得不提及此事,讓你們再次回憶它。但是我們有一個謀殺案要調查,而且如你所知,媒體對此案非常關注。現在,不管怎樣,這已經給我的上司帶來了壓力。相信我,那壓力越來越大,所以我需要儘快結案。如果我能做到這點,對你同樣有好處。我越早查明是誰殺害了達琳·貝克特,媒體就會越早遠離你和你的兒子。好嗎?」

「你們會保護我兒子和我的家人不受媒體的騷擾嗎?」她死死地盯著他,說道。

「我們將盡最大努力。我是該案調查組組長,我不希望媒體與我們的任何證人接觸。但是我只能控制我們這一方。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或你們的任何一個朋友,決定與媒體談話,我是無法控制的。但是我們不會向媒體泄露任何資訊。」哈利沒有說他也無法控制自己部門的高官們可能做的事情。

「我們已經接到他們打來的電話。」她說,「於是我們馬上就把電話號碼換了。這已不是第一次了。」她嘴角的線條繃緊了,但是哈利可以看出她在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六個月前我們把老房子賣掉,搬到了這裡。我喜歡我們的老房子,我們都喜歡。我們的孩子們在那裡出生,我們的大多數朋友也在那裡。但是那個女人——她所做的事情和由此帶給我們的惡劣影響——讓我們幾乎沒有選擇。我兒子每次走出家門都很害怕,害怕某個記者或瘋子從灌木叢中跳出來騷擾他。」她的眼裡涌動著淚水,「校方甚至迫使他轉學。他被學校開除都是因為那個女人對他所做的事情,而那個女人是學校的員工。」此刻她的兩隻拳頭都捶緊了,「噢,他們說這是為他好,其實他們只是想擺脫他,擺脫他們應負的責任,因為是他們導致那樣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看出了事情的真相,他們是在懲罰自己。」她猛地搖了搖頭,「他還能怎麼看?甚至連他從小就去的教堂也反對我們。」

哈利打開筆記本,上面有維琪的筆記。他必須把問題轉向他需要答案的方面,並希望這個女人願意回答他的提問。但他知道,即使是清白的人,也未必願意合作。

「霍爾夫人,昨天斯塔諾波利斯偵探在這兒時,你們告訴她,貝克特女士被害時,你們全在家裡,在一起。」

「對。我和我丈夫在客廳看一個我們喜歡的節目。孩子們在家庭活動室看別的節目。」她補充道,「我們甚至還告訴了她那些節目的大概內容。」

「我知道。」哈利說,「但是根據斯塔諾波利斯偵探的報告,除了在家裡的人,沒有其他人可以證實你們當時全都在家裡。」

「呃,那不是真的。」她急促地說道。她搖了搖頭,「我的意思不是說那個偵探沒有說實話。我的意思是她走後我才想起來,我丈夫的母親那天晚上來過電話,說她找不到葯了。她有心臟病,丈夫幾個月前剛去世,所以每當出了什麼問題她就給喬打電話。我覺得她只是需要知道有人在那裡幫助她。」她淡淡一笑,「不管怎樣,她打來電話時大約十點鐘了,我接的電話,然後給了喬。後來,一小時後她打回電話,還是我接的,然後給了喬。」

「她跟孫子們說話了嗎?」哈利問。

貝蒂·霍爾的下巴收緊了,「沒有,她沒有。你必須相信我說的話,孩子們確實在家。」她的聲音冷冰冰的。

「得到確認就好,無論什麼樣的確認。這樣我們就不會再從這方面問你更多的問題了。」哈利沖她微笑了一下,但並未得到她的回應。「你能告訴我你婆婆的姓名、住址和電話號碼嗎?」

霍爾夫人一口氣說出那些資訊。

哈利看了一下筆記本,「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對發生在你兒子身上的事情或對貝克特女士的處罰這一回事有不同的意見?」

「沒有,我們的朋友要麼表示支持,要麼就避開這個話題……也避開我們,至少一些朋友是這樣。我丈夫工作單位的那些人,呃,他們都覺得這事非常可笑,也有人告訴他,他的孩子是多麼幸運,尤其是他們在電視上看到那個婊子以後。唯一真正希望把她吊起來晾乾的人是我們教會裡的一些人。他們不能理解我們為什麼願意沒有經過審判就把她放掉。那是因為他們不必去聽比利在自己房間里哭,他們不必去看他害怕走出家門的樣子。即使是我們帶他去看的那個心理學家也說這事就讓它過去吧。他說孩子如果去作證,就不得不把事情再回憶一遍,加上還要應付審判帶來的公眾的注意,這些都會給他造成嚴重的情感壓力。所以我說讓他們所有的人都見鬼去吧,我要把我兒子放在第一位。所以我就告訴要起訴的人讓他見鬼去,而且我們也不再去那個該死的教堂了。我丈夫反正從沒願意去過教堂。他去教堂是為了孩子們,也因為我想讓他去。」

「教堂的名字是什麼?」哈利問。

「主耶穌基督第一教堂。」她把掉到前額的一縷不聽話的頭髮捋回原處,「我有一份教堂小報。上面有些東西我想讓你看看。」

她找到那份小報,遞給哈利。小報印刷專業,布局整潔,內容包括教堂資訊、幾篇簡短的專題文章,以及約翰·沃爾多牧師的一篇專欄文章。貝蒂·霍爾在那篇專欄文章中有關達琳·貝克特的一條評論下畫了線。她用一根手指戳著那個地方,「你看看吧,這就是我們每次去教堂都要忍受的事情。」

哈利看了一遍那位牧師的專欄文章。在文章中,沃爾多牧師敦促他的教區居民去履行基督教徒的責任,去做任何可以把達琳·貝克特繩之以法的事情,從而讓被她引向墮落的那個男孩獲得自由,這樣他才能重新回到耶穌基督的愛的懷抱。

「那個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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