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哈利遭到記者和攝像師的兩面夾攻。那些人早就聚集在警察局的後門,等待著可能透露有關達琳·貝克特謀殺案資訊的任何辦案人員的到來。哈利只是向他們聳了幾次肩,咕噥了一兩聲,但沒有提供任何資訊。根據他們所喊的問題,哈利感到他們知道的幾乎跟他一樣多。他們甚至知道達琳的臉上蓋著一個面具。當他到達樓上的辦公室時,迎接他的是刺耳的電話鈴聲。這些電話要麼來自外地的記者,要麼來自提供資訊的人們,然而他們所提供的有關達琳的生活、謀殺、蒙主恩典等資訊,基本上毫無價值。他經過迪沃·沃什的桌子時,迪沃長吸一口氣,搖了搖頭。她指著桌上的兩份當地報紙的頭版位置,每份上面都有一張達琳·貝克特漂亮得讓人無法忘懷的照片。

「我沒記住名宇,但是他們都說那裡特別、特別熱。」

哈利沖她咧嘴一笑,「挺好的呀,她過去曾是泳裝模特。還有其他雷人的事嗎?」

「在塔彭斯普林斯市的弗蘭克·霍華德公園的沙灘上發現了一具屍體。班尼武度和韋瑟斯去處理了。」

「如果有了關於貝克特的有價值的資訊,記著告訴我一聲。維琪來了嗎?」

「她跟趴長在一起,隊長要你也過去。」她又搖搖頭,「你知道我就在這個地方長大,我小時候,我媽總帶我去教堂。可是現在你再看看這個地方教堂里的那些人——尤其是教堂里的那些白人——他們能把我嚇死。」

「那是為什麼?」

「因為他們全是瘋子,哈利,每一個人都是。」

當哈利來到皮特·羅克的辦公室時,維琪·斯塔諾波利斯已經坐在其中的一把來訪者的椅子上。哈利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現在才八點鐘,但大家已達成一致意見一每天工作兩個輪班,直到把達琳·貝克特謀殺案查個水落石出。

「美國有線新聞網、福克斯、本地電視台以及我所聽說過的所有那些該死的報紙都打來了電話。」羅克說,「真是見鬼,甚至有幾家我從未聽說過的報紙也打來電話。一些外地報紙把該案件放在頭版下方,報導了一些內部消息,但它們還都奮力爭取所能得到的每一點資訊。法庭電視台的製片人也打來電話,每五分鐘一個。更重要的是,高官們正在樓上的會議室開會,以決定我們是否需要一個專案組來處理此案。」

「專案組是個好主意,處理此案的人越多越好。」哈利說。他停頓了一下,「如果……」

「如果由你指揮的話。」羅克說。

「這是我的案子。」哈利說。

「當高官們參與進來,就成他們的案子了。」羅克也停頓了一下,「除非出了什麼差錯,才會是你的。」

「一貫如此。」哈利說。

「好了,我們都別抱怨了。說說你們的進展。」

哈利向他簡要介紹了他們所想到的一切,「目前我們準備加緊調查曾停在她車道上的那些車。有一輛是她前夫的,所以他是名單上的頭號調查對象。另一輛是她前男友的,當地報紙說,她出庭期間他們又開始約會。目前這個男友排在她前夫的後面。但是我得告訴你,隊長,我感覺這案子不是狂怒的丈夫或氣壞了的男友乾的。」

「那你覺得是什麼?」

「報應。」哈利說。

「為什麼?」

「在她額頭上刻上邪惡這個詞,然後還用一個面具蓋上。」哈利搖搖頭,「所傳遞的資訊太離奇、太單純了。直覺告訴我,兇手是個狂熱分子,可能是個宗教狂熱分子,一個要她為她對那孩子的所作所為遭受公開報應的人,一個想確保人人都明白她為什麼必須去死的人。」

「好的,有道理。」羅克向前傾了一下身子,「但是我把話給你們兩個說到前面。這是一個備受矚目的案子——沒有比這更不著調的了——州檢察官需要客觀、有力、無可辯駁的證據給大陪審團。那就是說,他根本他媽的不會在乎你哈利·道爾的直覺。」

沒等哈利開口,迪沃探進頭來,「塔彭斯普林斯的那具屍體,看起來可能是貝克特謀殺案的一部分。班尼武度打來電話叫哈利和維琪過去。」

羅克看了他們每人一眼,「去吧。」他說。

弗蘭克·霍華德公園位於塔彭斯普林斯市西部墨西哥灣沿岸,以前曾是一個寂靜的漁村,以二十世紀初移民過來的採集天然海綿的希臘潛水員而聞名。現在這裡是個充滿生氣的旅遊勝地,但村子裡仍然保留著大量希臘風格的餐館和商店,其中許多商店仍然出售由最初移民的後代從海床上採集來的海綿。跟村子一樣,弗蘭克·霍華德公園保存完好。入口是一條婉蜒的道路,彎彎曲曲地穿過野餐用的小樹林。公園的盡頭則是一個塑高的堤道,通向離大陸四分之一英里遠的一個島嶼周圍的海灘上。那具屍體——一個男性白人,二十多歲到三十齣頭的樣子一一在堤道東頭被一個維修隊發現。屍體躺在一塊凸起的沙灘上,隱藏在一片茂密的海葡萄後面。

「歡迎來到愛巢。」當哈利和維琪從圈出犯罪現場的黃色封鎖帶下彎腰進去時,尼克·班尼武度說。

哈利看到沙地上有一塊鋪開的毯子、已經融化的一桶冰水、一瓶瑪格麗塔酒、一瓶龍舌蘭酒,以及散落在屍體旁邊的塑膠杯。除了那具已經開始腐爛的男屍,所有的這一切都散發著約會的浪漫氣息。屍體的前額因棍棒或石塊的重擊而凹陷,西服襯衣的前襟由於乾燥的血液而變得僵硬。此外,在距毯子幾英尺遠的地方,有一大攤血已滲入沙子中,還有一雙女鞋孤零零地丟在那裡。

「看來我們發現了達琳遇害的地方。」維琪說。

「這也是我們看到現場時一下子想到的。」約翰·韋瑟斯回應道。

「我敢打賭,」尼克·班尼武度說,「我們找到了遇害者的汽車。汽車停在公園人口附近的路上#日落時公園入口就關閉了,因此沒人能開車進來在公園裡露宿。我們已經通知犯罪現場偵查隊去檢查那輛車。」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走向毯子,蹲在男屍旁。屍體已被太陽曬了一天,軟組織已被陸地蟹和海鷗挑挑揀揀地吃了一些。遇害人的眼睛也不見了,那裡就沒有什麼可看的了,而且挨近屍體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但哈利還是要仔細地看一看屍體上的傷口。

「我認為,擊打的方向是從左向右的。」哈利終於開口了。由於遇害者的雙手已經被包了起來,所以他無法斷言遇害者是否還擊過。「你們在他指甲里發現什麼東西了嗎?」

「什麼也沒看見,所以我就把它們包了起來。」班尼武度回答,「我猜第一擊是偷襲,將其打昏。其他的擊打都是後來實施的,可能是在另一起謀殺之後。」接著,他又順著哈利的想法補充道,「你說擊打的方向是從左向右,我覺得完全正確。有跡象表明殺死達琳的人是左撇子嗎?」他問。

哈利點點頭,向那一攤血走去。他的動作緩慢、謹慎,好給自己的眼睛留出時間來審視眼前的地面,從而不至於無意中破壞了任何證據。

「這裡沒有進來或出去的腳印。」他指出,「看來沙子表面可能被刷平過。」

「我們也這麼猜。」韋瑟斯說。

哈利看見沙子里一個微小的亮光一閃,便在它旁邊蹲下來。那亮光不過幾粒沙子大小,但沙子不會那樣反光。他從兜里掏出一支鋼筆,開始清理亮光周圍的沙子。慢慢地,一個金十字架露了出來。

「維琪,我的犯罪現場手提箱里有鑷子和塑膠袋,遞給我。」他說。

哈利拿到鑷子和塑膠袋後,小心翼翼地把十宇架提起來,舉到眼前。十字架又粗又重,肯定是金的。他把它翻過來,看到背面有個18K的印記。印記上方刻有模糊的字跡,但由於磨損得太厲害了,難以辨認,似乎十字架在佩戴者的身上摩得太久了,上面的字跡已開始消失。又一次,那種在布魯克溪犯罪現場經歷的感覺襲遍了哈利的全身,那是一種兇手就站在身旁的感覺。

「你能辨認出上面的字跡嗎?」哈利舉起十字架給維琪看。

「不能,太模糊了。也許實驗室能看出些什麼。如果我們的實驗室不行,可以送到位於華盛頓的美國聯邦調查局實驗室進行鑒別。」

「你覺得這是女人戴的嗎?」哈利問。

維琪輕輕地搖了一下頭,「十八克拉,好東西。這種金子任何女人都喜歡,但這個十字架對女人來說太重了。我得說這是畀人的東西。你認為這是兇手殺死達琳時被扯掉的嗎?」

「有道理。」哈利說,「但它也可能在這裡好幾個月了,只是隨便哪個人丟的東西而已。」

「我打賭這是兇手身上的東西。」維琪說,「這地方並不是一個讓人喜歡的野餐地點。除了用來做他們當時做的事,不是多好的地方。」

「我同意你說的。」班尼武度插嘴道。他咧嘴沖維琪笑著,維琪則回贈他一個冷眼。

班尼武度長舒一口氣。「瞧,你們到這裡時,我正要出去給我和韋瑟斯拿些咖啡,你們要嗎?」哈利和維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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