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國際墓苑 第五節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鐘,立花洋介走出地下鐵的台階,再次朝充滿了陽光的霞關政府街走去。今天是三天座談會的最後一天。由於10點鐘開始的講座要推遲,於是,他馬上離開了飯店。

但是,今天,立花洋介不是要去法務省,而是要去法務省對面的外務省。帶本人照片的護照申請書,會被送到外務省去,並會永久性地保存在那裡,這是福岡縣廳出境科告訴立花洋介的。

與警視廳相鄰的外務省的新樓,是一幢八層高的白色大樓。儘管處於交通流量極大的街面上,但是,大樓望上去乾淨如新。漂亮的玻璃反射著強烈的陽光,與警視廳和法務省的大樓,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立花洋介到大廳接待處,打聽如何詢問申請書的事。

「你先去護照計畫室問一問吧。」一名四十來歲的工作人員答覆他。

「進了走廊向那邊一拐就是。」那個工作人員說著,舉手指給立花洋介看去。

走廊盡頭的一間寬暢的房間門口,立有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護照計畫室」。

立花洋介來到門口,向一位戴眼鏡的男士詢問道:「對不起,我想詢問一下,有關護照申請書的事,是在這裡嗎?」

「是的。我們這裡專門處理,有關護照申請書的保管,和申請查閱的工作。」

這個工作人員口齒清晰地回答道。他那白晳的面孔,看上去大概三十多歲,給人一種有學問的都市人的印象。

「那麼,我要稍微麻煩您一下……」立花洋介說著,掏出了自己的名片。對方看了一眼之後,領著立花洋介走到裡面。

大概時間還早吧,辦公室里前來辦事的人很少。洋介看到他的胸卡上,註明叫「須藤」。

「……是這樣,住在福岡的一名叫作淵上紀久子的女士,在今年5月中旬,申請了一份『多次性往返護照』,20號左右就發給她本人了……」

「噢。」那名姓須藤的辦事員點了點頭。

「那麼,申請書應當保存在這兒吧?」

「是的。如果是5月份發放的,應當在這兒。」

「我可以看一下嗎?」

須藤歪著頭想了想:「這可不行。」

立花洋介早就預料到,會遭到拒絕的。

「那麼……為什麼?」立花洋介還是問了一句。

「首先,這是我們發放護照的原則之一。再者,護照上記錄著個人情況,因此,除非本人同意,是不能對第二者公開的。」

須藤用鄭重的口氣說道。這讓立花洋介感到,似乎碰上了比法務省更堅固的牆壁。

「——其實,這位淵上紀久子是6月2日到11日,到美國旅行的。這一點,我已經在法務省的入境管理局核實過了。一開始,他們也因為涉及私人秘密拒絕了,後來經我解釋,得到了他們的諒解,便告訴我了……」

「但是,在法務行可以辦的,在我們這裡不一定行呀。」須藤笑著說道,「他們只記錄著出入境日期和地點,沒有多少個人隱私的內容;但是,護照申請書則不同了,例如記錄著有無犯罪前科等等事項,因此,我們這兒比他們那兒,可要嚴格多了。」

「啊,原來這樣……」立花洋介垂頭喪氣地嘟囔著。

看到立花洋介十分為難的樣子,那位姓須藤的工作人員,又馬上露出了一副和藹的笑容說道:「還有一個理由,坦率地講,如果從保管的材料中,抽出哪怕一頁,都是十分繁重的事情。因為每天平均有4000件護照申請呢!去年就有八十萬份,今年預計要超過一百萬份呢!所以,對於這麼大量的申請書,最近,我們考慮要使用微型拍攝的方法存檔。」

「那麼……是要用五十音譜,或者其它什麼方法整理嗎?」立花洋介不可思議地笑著問道。

「那方法簡直太古老了,那樣,無論如何也干不完的。」須藤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這實在是太……」立花洋介低聲嘟囔著。

這時,一名女性工作人員來叫須藤。他去了一會兒,馬上就又回來了。洋介的口氣變了一下:

「您剛才講的我全明白了,我就不麻煩您了。等我按規定的手續,先辦理好申請以後,再來麻煩您吧。不過,我只想問一件事,你看行不行?」

「什麼事兒?」

看須藤鄭重其事的樣子,立花洋介又補充了一句:「我只是要問一問。」然後他又說道,「是這樣的。剛才我所說的,住在福岡市的淵上紀久子,5月20號左右收到了護照,而且,在6月2號到11號出國了。表面上看來是這樣的。但是,實際上,我認識的這個淵上紀久子,據她本人講,她不記得有申請護照並出國旅行的事。」

「什麼?……」須藤的目光中,多少有些驚訝。

「當淵上紀久子本人,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便認為:會不會是有人利用她的名字和戶口本,偷偷地辦理了護照,因此,她想看一下護照申請書上的照片,是不是她本人的。」立花洋介說著,把手放進兜里,「當然了,我不能看申請書,但是,我帶來了她本人的照片,麻煩您對照一下就明白了。」

須藤連連點著頭。

「可是……如果這個名叫淵上紀久子的女士,所說的是真的的話,那不就是犯罪嗎?這種事情明擺著嘛!……」那位姓須藤的工作人員,滿是驚訝地嘟囔著,「申請護照當然要照片和戶口本,而且,還要檢測上面的信息是不是本人,有一條不真實,都不會發放護照的。因此,用別人的戶口本和姓名,貼上自己的照片,這可是明明白白的犯罪行為呀!……」

「是啊……」立花洋介連連點頭附和著。

「因此,萬一有這種可能,你就應當向警方報案,由他們來核查。如果有警方的公函,我們會提供一切幫助的。」

原來這裡也需要警方的公函!

「那當然了,我和淵上女士商量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一點,不過……除了這一情況外,後來也沒有發生任何,可以說是『犯罪』的事情,而且,這其中還有許多別的事情。即使淵上紀久子向警方報案,也不會馬上進行調查。而且,萬一這個人是她的朋友,一時糊塗或真有急事這樣幹了,那還是私下了結的好。」立花洋介面帶微笑地解釋著,「所以,先決條件是,看一看到底是不是用的本人的照片,因此,她委託我來看一下再說。」

「是這樣啊!……」須藤又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可是,我認為還是先報案的好。像你剛才講的情況,一般是不可以回答的。就是刑警來了,也要先說明原因,有時候,我們也會拒絕個人查閱的。如果有了警方的公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為現代畢竟是個人隱私,需要保護的時代。」

最後,須藤的口氣中,多少有了一些同情的樣子,但卻看不出他有了什麼「鬆動」。

於是,立花洋介無可奈何地,向須藤低頭行禮之後,便一臉無奈地告辭了。

當立花洋介來到門口的時候,看到院子里的汽車多了一些,大廳內也多少有些雜亂。這時候他突然想起,剛才須藤說的,這裡平均每天四千件之多的護照申請書。

陽光更強烈了。他朝來時相反的方向——虎之門走去。

淵上紀久子在現實中,是於6月2日至6月11日外出了。但是,如果真像剛才他對須藤所說的那樣,是別人利用她的名字,辦理的護照的話,現在這種情況就不對頭了。

問題就是:6月4日和5日護照上的變動:本人留在海外,只是護照「回」了一趟國內嗎?

要解答這個矛盾,立花洋介認為:只有一點,必須看保管在外務省中的護照申請書上的照片,是不是她本人的。但是,現在看來,要這樣做,似乎是不可能的了。

那麼,還有別的方法,可以弄清楚事實嗎?要當事人坦白,還是像須藤建議的那樣,直接向警方報案,正式地進行調查呢?

在數件殺人嫌疑案件,錯綜複雜交織的情況下,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最穩當的辦法,當然是交給警方了。

可是在此之前,需要弄清楚的還有兩、三件事。在立花洋介的潛意識中,他認為,應儘可能晚的報案,他希望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將此事調查一個水落石出。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