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蘇南鄉谷 第二節

警察署長說他要去赤水,立花洋介他們向署長行了謝禮後,就和他們分了手。兩個人再次開著小汽車,向著高森駛去。小宮山精神病醫院已經由警察署長說明了位置。那是從堀越早苗工作的「垂玉溫泉」出發,向外輪山方向再走一點的地方。

堀越早苗在「垂玉溫泉」的一家,叫作「湯島」的旅館裡當女服務員。「垂玉溫泉」與北阿蘇的「內牧溫泉」,那樣的觀光勝地相比,名聲實在差得太遠。這兒也就是附近的農民,偶然地來洗一洗澡、泡一泡溫泉,而且,遊客也大多集中在正月、農曆春節等節日時才來。因此,堀越早苗自然也就變成了「季節工」,在工作階段,幾乎就不能有休息日了。那天出事的時候,就是因為她必須趕回去上班。

這些情況,都是剛才警察署長講的。

「垂玉溫泉」的入口處,是一條從縣級公路,向內輪山方向上坡的山道,這兒的道路彎轉的更急。由於兩側都被厚實的杉樹包圍,因此,給人一種突然進入到山裡的感覺。進去之後,還有幾條林間小道,一直延伸到樹林深處才消失。道路很昏暗,散發著一股濕土和嫩葉的混合氣味。

車越向山上開去,便越可以清晰地看到,頭頂土的髙岳主峰了。這時,前方出現了兩條岔路,向左有一塊寫有「垂玉溫泉,1公里」的標誌牌,向右則什麼也沒有寫,而且,那條道路也窄得過不去一輛車。

立花洋介稍稍考慮了一下,便把車停在杉樹林旁。

「下來吧。」立花洋介打開車門,招呼杉原溪子。

一出車外,他們立刻感到,被一種清新的空氣所包圍著。山已經很高了吧,因為儘管已經是初夏,可是,也讓人感到,這裡有一股寒氣侵膚。杉樹的綠色被淡淡的白霧所遮擋著。

「走這條道?」立花洋介用手,指了指右側的細細的小道。杉原溪子想說署長講過的話,可是這會兒卻想不起來了。

「好吧……」杉原溪子點頭答應著,迅速跟了過去。

這條小道彎彎曲曲,有趣蜷曲的蛇形一般,而且越來越窄了。

「這條道通向什麼地方?」杉原溪子的心中,漸漸地產生了一種不安。

但是,當他們走到杉樹的盡頭時,視野一下子寬闊起來。

樹林的一部分已經被砍伐了,露出了一大塊土地。在他們的前方,是一幢色調昏喑的、灰色的水泥兩層樓的建築,它在迷霧中時隱時現。

「這和山莊、飯店顯然不同,只是讓人知道,這是一幢建築物而已。」立花洋介回過頭來,沖著杉原溪子笑了笑。

從遠處看不見,它有什麼標記,因為兩個人是從它的後面靠近的。平地上的一部分,已經改建成了萊園子,其間一條小徑,通向建築物的正面。這幢建築物看上去,已經相當破舊了,灰色的外墻上污跡斑斑。在院門口處,有一塊寫有「小宮山精神病醫院」幾個字的銅牌。

和靜悄悄的外面正好相反,一推開房門走進屋裡,立刻感到氣氛十分活躍。護士和穿著病號服的病人們,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和普通的醫院沒有什麼兩樣。散發著藥水味兒的氣息,頓時使變冷的臉知感到了溫暖。

立花洋介叫住了一名,在走廊上散步的中年女護士。他拿出裝有自己的名片和介紹信的信封,請她轉達,要見院長的信息。

這封介紹信是洋介了解到,小宮山喬之和自己,畢業於同一個福岡的醫學院校之後,請留校任醫學系助教的老師寫的。但是,這只是一封相互介紹的信,裡面一句涉及什麼問題的話都沒有提。

於是,兩個人便被領進了會客室。好像這兒,星期日不會客,長長的皮革椅子,上沒有一個人。在這間裝修落伍的會客室里,牆上掛著兩幅油畫,使人感到十分新鮮。這是兩幅描繪阿蘇山脈、充滿了紅色基調的油畫。

走廊上的情形依舊那麼熱鬧,以致使人想到,這裡真是一家名符其實的精神病醫院。

大約過了15分鐘左右,會客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名穿著日式坎肩兒的、六十來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的個頭中等,但是,體格很健壯,大踏步地走路姿勢,使人感到他精力十分旺盛。

一看到他手中拿著,剛才立花洋介遞上去的信封,立花洋介便在心中想到,也許這個人就是小宮山喬之。院長直接來會客室,是少有的事情。

「我就是小宮山。」他用洪亮的聲音自報家門,並用雙手連忙制止了立花洋介他們,慌忙要站起身來致禮的意思,迅速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他的汗毛很粗重,皮膚呈現土黃色,並且十分粗糙,留了一個小平頭,灰色的眼球轉動著,顯示著特別的性格。

等他們二人自我介紹完畢之後,醫院院長馬上發問:「那麼,有什麼事情嗎?」他的口氣,彷彿是對患者一樣。

立花洋介咽了一口唾沫,用有些緊張的口氣問道:「今日冒昧地突然前來打攪,先生認識真璧秀敏這個人吧?」

聽到這話,小宮山院長雙腳絞在一起,銳利的眼睛瞪得很大,盯著立花洋介,沉默著。從他的表情上,立花洋介和杉原溪子,自然什麼也看不出來,但至少可以證明,「真璧秀敏」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那麼,最近這個人被殺了,您知道嗎?」立花洋介焦急地問道,「在福岡市內的沼澤池裡,發現了他的屍體。」

「我聽說過這個消息。」小宮山院長的表情依舊,用平靜的聲音答道。

「他死的地方,距離她住的公寓很近。」立花洋介用目光,看了一下杉原溪子。

「而且,在他死亡的大約一個月之前,她偶爾和真璧秀敏同車,因此她受到了牽連。」

小宮山把目光又移向了杉原溪子,仔細看了一會兒後,又把目光移回到立花洋介身上。

「可是,她絕對是無辜的。因為,在真璧秀敏先生被人殺害的時間內,我們正在一起工作。我們是同一個電視台的同事,因此,警方認為我的證詞無效。」

杉原溪子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而立花洋介依舊滔滔不絕地說著。在臨來之前他講過,要首先向對方,講明溪子的處境,以便獲取他的信任為突破口。

小宮山院長依然不開口,表情有些嚴肅,但是,還不是迷惑不解,或是不高興的樣子。不知道是立花洋介所說的話,使他多少有了些興趣呢,還是他習慣於,聽來訪者一方講話。

「那麼……」立花洋介一下子停了下來,他頓了頓之後,又接著說道,「真璧先生被殺的時候,有一個和他關係很深的女人,曾經在沼澤池附近出現過。這是我們後來,偶然得到的情報。」

「這樣啊?……」精神病院的院長低聲嘟囔了一句。

立花洋介慎重地選擇著字眼兒,繼續說了下去:「這個女人——假定她叫作S子吧,看到S子的這個人,沒有把這件事情通知警察,但是,根據我們的調查,這個S子小姐,與真璧秀敏先生之死,有一定的關係,因為有一個事實。」

「那麼,這和我們醫院有什麼關係?」精神病院院長兩手一拍,十分不滿地問道。

「您一定還記得,四年前的197X年1月13日,在『栃木溫泉』下方的縣道拐彎處,發生了一起小汽車和摩托車相撞的事故。開摩托車的男人當場就死了,同騎一輛車的妻子受了重傷,可是總算活了過來,但是,那輛肇事汽車卻跑掉了,這件事情一直沒有能夠解決掉。活下來的女人,就是那個S子女士了。」

小宮山院長仍然用平靜的目光,盯著立花洋介。

「一方面——真璧秀敏在同一個時間,離開了福岡,我們有兩、三個證據,證明他躲在了阿蘇一帶。而且,如果假定……」立花洋介斟酌著用語,慢吞吞地說,「如果他確實在那個時間,在這一帶逗留的話,並且與肇事逃逸有關的話,那就可以推理,那名S子為了復仇,而殺死了真璧秀敏。如果這個論點得到證實,我們將考慮報警。否則,我的同事總要背著這個黑鍋!……」

這是兩個人來的時候,仔細商定好的計畫。如果小宮山院長在當時,確實隱藏了真璧秀敏的話,那麼,這就是個極好的借口。在這種情況下,加上真璧秀敏又已經死亡了,小宮山說出他的過去,也就不會有什麼顧慮了。

但是,小宮山院長依然保持沉默。不過,立花洋介已經看出,在自己說話的這段時間裡,他曾瞪大過一次眼睛。

「院長先生,真璧先生在197X年1月13日,是不是在這所醫院裡藏匿過?」立花洋介嚴肅地問道。

這時,小宮山院長的目光,再次離開了立花洋介,投向窗外。過了一會兒,他又看著牆上的油畫,又比較了一下杉原溪子和立花洋介,並重點地盯了杉原溪子好半天,也許他在觀察,立花洋介的話,是不是在故意欺騙他……?

過了一會兒,小宮山開始講了:「你說的那個叫真璧秀敏的人……」這完全是對患者的口吻,「他不是我直接認識的人,做為客人,他是不允許留在這裡的。不過,我記得以前,有一名和他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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