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之後不久,杉原溪子又馬上乘車,趕去了15分鐘即可到達的、高校時代最要好的同學——加藤郁美子的家裡。
凌晨近1點時分,加藤郁美子突然看到,像個幽靈似地、按著自家門鈴的杉原溪子,頓時嚇了一跳。
「我想要馬上見到你!……」杉原溪子陰聲冷氣地說。
「那太歡迎了!咱倆還睡一個被窩兒吧!……」
加藤郁美子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真希望溪子搬到她家來住。
這套兩居室的房子,已經充滿了要迎來不久就要降生的小生命的溫馨氣息。但是,這會兒的杉原溪子,滿身都是痛苦,她只想馬上倒床就睡。
「昨天晚上好嗎?」杉原溪子為了上班,很早就到廚房裡忙活起來。
「還好。我丈夫的船到日本了。」已經有六個月身孕的、大腹便便的加藤郁美子微笑著回答道。
杉原溪子也朝加藤郁美子笑了笑,突然,看到她身後大門上的報箱。裡面已經有了晨報。她馬上想到報紙上,會登出那個男人的照片來。但是,那也太快了。
杉原溪子停下手,去門口拿了報紙,馬上打開來看——當然,還不會有那樣的報道。
杉原溪子重新放回報紙,悄悄地關上了房門,走出了加藤郁美子的家門。
昨天晚上下半夜裡,下了一場小雨,此時,天色仍然灰濛濛的,使人感到一絲寒意。已經進入梅雨期了吧?
在寬闊的住宅小區道路上,這個時間去上班的人,還十分稀少。大家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走著。前方的路口,一輛電車正慢吞吞地駛過去,人們走到那兒,都停了下來,等待著電車開過去。
映在杉原溪子眼裡的,是一片混沌的早霞,這不光是氣候的原因,也是由於溪子一晚上,幾乎沒有睡著的緣故。
昨天晚上——不,應當說是今天早上,杉原溪子趕到了加藤家裡,郁美子為她鋪好被子以後,她就一頭鑽進去睡了。雖然由於過度疲勞,杉原溪子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可是,不到一個小時,溪子又醒了過來。從那時一直到天亮,她一邊聽著郁美子那均勻的呼吸聲,一邊朦朦朧朧地,讓時間從身邊流過去。
啊,如果時間永遠不要動,天永遠不要亮,自己永遠鑽在這個被窩裡該有多好!這個意願像鉛塊一樣,沉沉地落在了杉原溪子的大腦中。
想著想著,昨天夜裡的事情,又一幕一幕地出現在了杉原溪子的腦海中。
杉原溪子搬運屍體的過程,沒有一個人發現嗎?有疏忽大意的地方嗎?……
在回憶這些片斷的時候,杉原溪子的心,又劇烈地跳了起來。如果有一個人看到了杉原溪子,並報了警的話……
這會兒公寓那兒,一定會大亂起來了吧?也許這會兒,刑警已經趕到了電視台里。
不會的,如果有人看到了,自己也應當有所察覺,因為,在那種情況下,人出於本能,戒備心理會格外敏銳的。
雖然杉原溪子大體回憶了一下,自己並沒有發現什麼破綻,但是,溪子卻真的失去了,直接趕去電視台里的勇氣。
在小區道路的盡頭,有一座電話亭。杉原溪子走了進去。她撥通了報道部,立花洋介的朋友柳田來接的電話。
「啊,我是杉原溪子……」杉原溪子有氣無力地說道。
「哎呀,是阿溪呀!……少見呀!怎麼打到這兒了?你有什麼事兒嗎?……」
「噢,我要錯分機了,本來要接製作部的。」杉原溪子用平常的口吻說道,「那麼,今天有什麼新聞嗎?」
「啊,有好多哪!殺人案、交通事故、煤氣中毒……」
聽到「殺人案」的時候,杉原溪子的心中頓時一驚。她想直接問「在哪兒發生的」,但是,她又害怕引起對方的懷疑,竟然又強行給咽了回去。
可是,柳田似乎是認真的。由於他不知道,杉原溪子的公寓的地點,因此,即使是發生在「綠丘」的殺人案,他也不會和溪子聯繫在一起的。
說了幾句以後,杉原溪子掛斷了電話,這次她又接通了製作部。這次是佐伯來接的,溪子對他講,因為今天外邊有活兒,所以不去台里了。
「那樣的話,我替你打一下出勤卡吧。」對方十分輕鬆地說道。
接下來,杉原溪子又給各報社的新聞部、婦女組、百貨公司的宣傳部,——打了電話,催問了一下最近和他們,合作拍攝電視片的準備情況。
自從她承擔了廣範圍的節目內容製作計畫以後,幾乎她每個星期,都要對節目內容,重新進行一次主題和計畫更改。同時,杉原溪子還採取雷厲風行的作法,使對方的神經高度緊張。無論去哪兒,杉原溪子都是三句話離不開主題。
當杉原溪子打完這幾個電話以後,心情馬上又沉浸在了熟悉的內容中,緊張的心理,也多少鬆弛下來了。
下午5點多鐘,杉原溪子才出現在九州電視台的大樓里。她想到報道部看一下,但是,終於抑制住了這個意願,徑直朝著製作部走去。不過,杉原溪子沒有看到阿森小組的人。
一張公文紙放在溪子的辦公桌上。她拿起來一看,是阿森科長用圓珠筆寫的。
杉原小姐,有人要見你,在一樓會客室里。
「有人」這兩個字,頓時讓杉原溪子的身體,一下子涼了下來。
刑警果然來了?!……怎麼辦,馬上逃走?那樣的話,事態就會更加嚴重了吧?
四周突然一下子安靜下來,杉原溪子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臉色變得蒼白了。
杉原溪子來到了大廳旁邊的會客室門前,隔著磨砂玻璃,她看見了裡面有兩個人影,似乎還在低聲說著什麼。是阿森科長的聲音。難道是刑警在打聽自己的事嗎?
正當杉原溪子這樣想著的時候,一個人影站了起來,拉開了會客室的大門。溪子頓時嚇了一跳。
走出來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年齡大約50歲開外的中年男子。他臉上長了一對粗重的盾毛,緊繃著嘴唇,一副痛苦的面容。出了門,他便大步向大廳走去。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杉原溪子。
於是,杉原溪子從容地走進了會客室。
阿森科長坐在那裡,正在凝視著對面的牆壁,並慢慢地從口袋裡,取出一盒香煙來。他緩緩地抽出一支,來叼在嘴裡,但是,面部表情仍然十分僵硬。
「那個、那個人是……?」
杉原溪子顫抖著詢問的聲音,使阿森科長一下子回過神兒來。他連忙從嘴上取下煙說道:「說是上個星期,採訪的孩子的親戚。」
「那個交通事故的孤兒……?」
「嗯!……」阿森科長嚴肅地點了點頭。
阿森他們的交通宣傳節目組,在這段時間裡,一直用連續報道的形式,追蹤介紹一些因交通事故,失去了雙親的孤兒的情況,或者呼籲社會福利機構,收養這些禾成年的兒童,或者呼籲社會接收已經畢業了的學生就業。已經有了良好的效果,甚至還有的人,向他們捐款捐物。他們便不斷地報道著,這些事態的發展,以期引起社會更多的關注。
「我們在研究,是不是應該對這些人,統一起一個特別的名字,以免將來他們在社會上,遇到一些麻煩什麼的……」
「這也想得太多了吧……」杉原溪子搖著頭嘆息說。
「嗯。反正做為計畫,多考慮一點兒好。」阿森科長搖頭晃腦,笑著說道。
「我在想,交通事故這類的問題,說到底是一種無法預知的事故,被害者和肇事者之間,便以此形成了不幸的交匯點。因此,人們有必要從理性和善意的角度,考慮事後的事情。包括當事人在內,社會是不是對這種悲劇的處理,不要再造成更大的犧牲呢?以此觀點,我打算進一步引深,關於交通事故尚主題來……」
阿森科長用力地吸了一口煙後,興緻勃勃地說了起來。然後,他又突然停了下來,好像在想什麼似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從4月份出了交通事故以來,他經常考慮住在醫院裡的夫人,也許這會兒也是這樣吧。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杉原溪子問道:「要見我的人……」
「啊!……」阿森科長一下子抬起了頭,表情也為之一變。
「說在這兒等,也許回去了吧?」他環顧周圍一圈地隨便看了看。
「我今天白天也出去了,剛剛回來……」
「回去了?」杉原溪子睜大了兩眼。
「對,就是這個人。」
說著,阿森科長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來,交給了杉原溪子。
名片上寫的是位於福岡的,某私立大學和「廣告研究會」,兩個單位的名稱,名片的主人是「谷口順一郎」。
杉原溪子看了一會兒這後,這才想了起來,於是,她馬上坐在了椅子上。
「這是我朋友的弟弟。我托他給我找一次,參觀攝影棚的機會。」
聽到說明之後,阿森科長加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