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福特派

我們遲早不得不在本書中和查爾斯·福特打打交道。因為福特把他最重的大炮對準了天文學家們,而且發揮了極大的想像力,隨心所欲地對天體提出了一些非正統的看法。因此,從這一方面對他作一番介紹似乎是比較適當的。

查爾斯·福特1874年生於紐約的奧爾巴尼。他從孩提時代就非常愛好科學,並且搜集了許多礦石和昆蟲的標本,有時還剝製鳥類的標本。他從來沒有上過大學,曾作過一段時間記者,試著寫過一本小說《被遺棄的製造商們》,1909年)和一些短篇小說(發表在西奧多—德萊塞主編的《史密斯雜誌》上),以後他獲得了一筆不大的遺產,使他能夠放手地從事他那廣漠無際的研究工作。在他一生最後的26年中,他翻檢了舊的報刊雜誌,把過去發生的一切不符合已經肯定的科學理論的奇聞怪事都——一摘錄下來。這項工作絕大部分是在大英博物館中進行的。後來,他回到紐約,和他的妻子安娜住在布朗克斯,繼續在紐約公共圖書館中進行他的研究工作。

在福特的房間里擺滿了裝著筆記和剪報的皮鞋盒子,牆上安放著蜘蛛和蝴蝶的標本,一塊玻璃板下面保存著一塊從天空落下的石棉似的髒東西。他玩一種自己發明的單人棋消遣,叫作「超級跳棋」,在一個有幾千方格的大棋盤上調動著上千的兵將。根據小說家蒂法尼·塞耶所說,他的妻子從來不知道丈夫的頭腦里究竟想些什麼,而且「從來不讀他寫的或任何其他人寫的書」。

福特只有兩個朋友,德萊塞和塞耶。德萊塞深信福特是有天才的,因此他勸說他自己的出版商出版了福特寫的4本書中的頭一本,《沉淪者的書》。福特用「沉淪」一詞,是指所有那些被教條主義科學所摒棄的觀點,那些「遭難」的材料。福特以從「沉淪中拯救」這些材料為己任。這本書的文字風格奇特而且沉悶。但有時卻又出現一些富有睿智、妙趣橫生和詞句很美的段落。

福特的第二本書《新國土》於1923年出版,布思·塔金頓為它寫了導言。這時,福特大喊大叫地向他所謂的科學界的「僧侶權術」展開攻擊,許多美國作家被這個攻擊吸引住了。1931年,塞耶邀集作家們在薩沃伊廣場舉行歷史性的宴會。在這次聚會中,福特協會誕生了。協會創始人除德萊塞和塞耶以外,還有亞歷山大·伍爾科特、塔金頓、本·赫克特、伯頓·拉斯科和約翰。考依·波伊斯等文學界的名流。

福特的第三本書名叫《瞧!》。塞耶寫道,「《瞧!》是我建議用的書名,因為書中講到的天文學家們總在沒完沒了地計算,然後指著天空說「瞧!」硬說那裡將有一顆新星,或是某種現象出現。可是,他們所指的那個地方什麼也看不見。福特一聽到這個名字,馬上就表示同意。」福特寫的最後一本書《野性的天賦》,是在他1932年去世後幾個星期發表的。

1937年,蒂法尼·塞耶開始自費發行《福特協會雜誌》,後稱《持疑》。福特曾經把32盒未發表的筆記遺贈給塞耶(這一行動競惹怒了德萊塞)。因為那個雜誌的宗旨之一,就是刊載這些筆記,每期發表一部分。不過,這個雜誌的主要目的卻是極力和科學家作對,它登載科學家們無法解釋的種種新聞,或是一些貶抑科學家的事情。一位英國天文學家有一次從望遠鏡上跌了下來,《持疑》便幸災樂禍地報道了一番。這些新聞,都是由「福特協會」的「通訊員」以及該雜誌的讀者向塞耶提供的。

協會發行的一個小冊子,對協會的宗旨問明如下:

福特協會是一個國際哲學家的組織,是由一群在法則定律蕩然無存的情況下也能泰然生活的男男女女所組成的。他們的行為不是條件反射的結果,而是大腦思索的結果,或者說,是他們自己某種奧秘的古怪想法的結果……,知名的科學家、物理學家和醫生、按摩療法醫生、唯靈論者和基督教徒(甚至天主教神父)均得為本會會員……

協會為那些失敗了的事業提供庇護所,本會若不對這些事業中的絕大多數寄予同情,它們就可能要徹底滅絕……。許多擁護地球扁平說的人、反活體解剖論者、反對強制種痘者、反梅毒細菌檢驗法者以及那些仍然認為各國裁軍是好事的人……,都得以成為本會會員。

本會會員擁護福特主義的唯一「理論」,即慢下結論,暫時接受,永遠持疑……

福特協會在許多方面很象貝克街小分隊那些福爾摩斯的崇拜者。正象小分隊堅持福爾摩斯真有其人這種精心製造的說法,福特派人士也堅持這種精心製造的說法:福特的那些不著邊際的猜想,很可能象公認的科學(福特稱為「被肯定了的謬論」)一樣地真實。這個協會實際上是一個大笑話,。但是塞耶和大多數會員卻很認真,誰要說是笑話,他們就要大光其火,這一情況本身就夠得上是笑話了。順便提到,所有福特協會會員之間的通訊,都使用13個月份的曆法,1931年即成立協會那年為「元年」,第13個月份自然稱之為「福特月」了。

考察福特對待科學的態度並對此作出某種結論之前,在看一看他那獨特的宇宙說,也許是最恰當不過的。

福特對於天文學家們非常反感。《新國土》一書的頭半部幾乎完全是用來證明:所有的天文學家都是笨伯,在預料事變方面比星占學家還要糟糕,他們的重大發現都是出於偶然,而且還要滑頭,把他們的「中世紀科學」根本不可憑信的東西對公眾隱藏起來。

福特寫道,「他們計算天王星的軌道。天王星卻跑到別的地方去了。他們進行解釋,又作了更多的計算。他們繼續解釋,繼續計算,年復一年,沒完沒了,而天王星卻一直在別的地方運行。」最後,為了挽回面子,他們又斷言天王星受到另一顆行星的「攝動」。以後50年,他們把他們的望遠鏡對著天空到處觀察,直到偶然地發現了海王星。至今海王星的運動還是無法預測的。福特挑戰道,如果天文學家們真象他們自以為的那樣神妙的話,那麼,讓他們在海王星以外再找出另一顆行星來。遺憾的是,他是在1930年發現冥王星以前寫的,不過福特仍然獲得了最後的勝利,因為事實證明冥王星比天文學家們預期的要小得多。

福特並沒有詳細地制訂出一套宇宙論。但是,他的確提出過一系列的見解,自認為這些見解並不比科學家們提出的太陽系更為荒謬。「……太陽系這個衰殘的巨物,嗚咽著越過太空,太陽上和陰森的月亮上的滿目瘡疾,還有那由於科學而產生的全部文明,使得有能力的、健全的宇宙大為震驚。太陽系是一個麻瘋病患者,它哆哆嗦嗦地伸出它那浩瀚的空際,大慈大悲的宇宙便向這個空際投下金色的彗星……」

福特提出,地球是相對靜止的。「或許,地球確實是在旋轉,但是以一年為周期。至於究竟哪種說法合情合理,象別的人一樣,我也有自己的看法。這就是我的折衷的想法。」他還對象傅科擺這種證明地球每天在旋動的傳統「證據」,作了相當詳細的回答。

福特為了解釋星體是圍繞地球運動的,便認為地球周圍不遠處有一層不透光的殼。各個星體是殼上的洞,光亮就是通過這些洞照射進來的。星光所以閃爍,或許是由於殼在「顫動」。這個殼不是硬的。「可能局部地方有質密物質構成的旋渦,因而星體或者說細孔會彼此圍繞著旋轉……」流星不時濺散,穿過殼的膠凍狀部分。流星飛過時,分離出一團團的物質。福特搜集了數百次流星濺散時從天空落下膠狀物質的記載。他警告航行人說,他們可能有一天發現自己「象葡萄乾那樣被粘住」,但是他又承認說,「我自己也認為,如果說整個天空都是膠狀的,那是荒唐的,如果只是某些區域是這樣的,似乎是可以接受的。」

福特提出,星雲是貼在殼上的發光體。暗色的星雲是不透光體。有些星雲可能是一些凸出物,「象大圓頂形山洞中的巨型鐘乳石」那樣懸掛著。有一片被稱為馬頭星雲,「孤零零陰森一片,不和其他星雲混成磷光閃閃的斑斕。這是一團看來十分堅實的黑暗,就象一次大選之夜共和黨人所在的伍爾沃思大廈,即便百老彙整個一條街的其他地方都沉浸在民主黨慶祝勝利的瘋狂之中,它也仍然同樣地陰暗。」

福特在《瞧!》這本書中寫道,「在各星體的土地上,可能存在著文明,或者情況是這樣:在布滿星星的殼的凹面,還保留著大片可以居住的地區,有待地球上的人類前去開拓。下面是福特想像未來在空間旅行的詩句:

時間已經來到,

口號已經提出:

喂,飛向空際!

人們湧向星體。探險家們川流不是,還有電影斬聞、報刊記者和訪問記。某一位前往天琴星座的人,因透露了他要攜帶的香煙牌子而省了旅費。

福特聲稱,天上某處浮著一片大藻海,海中有個島嶼,他稱之為「發源地」。降落到地球上的各種各樣的物體和生物,往往都是來自這些「發源地」。福特收集了幾千個說明天降蠕蟲、魚、死鳥、磚頭、刻石和鐵器、色雨、小青蛙(使他感到不解的是,從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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