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及其姊妹行星究竟是怎樣形成的,這個問題在天文學家中間是很有爭論的。一些相互對立的理論,看來同樣都有道理。但是,所有天文學家們一致的意見是,無論如何,地球在幾十億年以前就已存在,而且,在人類歷史這個短短的時期內,一直繞著它的軸心急速地旋轉,並以固定的速度沿著一定的軌道繞太陽運行。
在偽科學家看來,「正統派」之間所持有的一致見解,正是向之提出挑戰的題目。因此,關於地球近期的天體演變情況,也象關於地球形狀一樣,出現了許多古怪的理論,這是不奇怪的。本章將概括地提到4種說法。每種說法都認為,自有人類以來,地球不止一次遭遇到宇宙的災難。每種說法都堅持認為,地球的各次劇變都是由於它和一個天體密切接觸所致。
伊曼紐爾·維利科夫斯基醫生所著《碰撞中的世界》是這4種說法中時間最近的一種。該書經過吵吵嚷嚷的一番宣傳之後於1950年出版,絕大多數專業的天文學家的第一個反應是:欺人之談。第二個反應則是憤怒,因為可以清楚地看出,不僅是維利科夫斯基本人自以為是,而且出版商和編輯們似乎也在認為,他發表了一項重大的理論。科學家們憤怒的信件,雪片般飛向出版商,他們威脅說要抵制這家出版公司的教科書。結果,向公司推薦這部書稿的有關編輯人員被撤職。出版權則轉讓給雙日出版公司。這樣一來,這本書反倒變成了暢銷書,而雙日公司不出版教科書,所以就欣然接受了。
維利科夫斯基的理論是什麼呢?簡言之,他認為,有一次木星噴出了一個巨大的彗星,這顆彗星有兩次非常接近地球。它同火星兩情繾綣而被收服,並生下了一窩小彗星。這顆彗星後來安頓下來就成了金星。彗星第一次與地球碰撞,是在紀元前1500年以色列人出埃及時。結果,地球不是完全停止旋轉。就是突然轉動得慢了。維利科夫斯基也不能肯定究竟是哪一種情況。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這位博學的醫生都無誤地看出了災變性的慣性結果。地球的表面完全崩裂了,一些高山倒塌了,另一些升高了,洪水泛濫,颶風驟起,塵埃如暴風雨般降落,大火不熄,海水沸騰,江河呈現血紅顏色,流星隕石有如陣雨,巨大的火球從地球上升起直衝彗頭,石油從天上降下。維利科夫斯基告訴我們說,現在汽車、飛機使用的燃料就是從「那個噴著烈火和粘稠氣體星球……碰撞地球後留下的殘跡」中提煉出來的。
但是,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形成任何明顯的東西走向的地質結構;而且,成千上萬複雜的古代建築,也沒有受到這些劇變的影響。何以如此,人們百思不得其解。譬如說,地殼稍有變動,就會改變卡爾斯巴德地方很長的鐘乳石地帶的垂直線,而追溯起來,這些地帶存在的世紀,遠遠超過了維利科夫斯基所說的最早的那次災難。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緩慢淤積,造成科羅拉多大峽谷的那種難以覺察的風化腐蝕,尼亞加拉瀑布的逐漸後退,以及其他種種不勝枚舉的地質變化過程,顯然在上萬年間都沒有受到干擾。
根據維利科夫斯基的說法,正是地球的停止轉動或轉動得緩慢起來,使得紅海的海水恰恰在摩西伸出手的時候分開,從而讓以色列的子孫們在海水把追趕來的埃及人淹沒以前安全渡過紅海。彗星離去短短兩個月後,又及時趕了回來,配合摩西在西奈山受誡發出轟雷、電閃、煙霧、地震和號角般的狂風。幾年以後,彗星尾巴上的碳水化合物的沉澱物,化為神賜食物嗎哪降下來,使以色列人賴以維生40年。如果《出埃及記》的第16章所說的是事實,那麼,維利科夫斯基就沒有解釋這種嗎哪為什麼不在每周第七天安息日從天降下。
平靜了52年以後,彗星再次來臨。這次的來臨是和約書亞成功地讓太陽靜止在基遍上空、讓月亮停止在亞雅侖谷中同時發生的。維利科夫斯基不能肯定這是由於地球停止轉動的緣故呢,還是由於地球仍在轉動,但地軸已經變化而造成的幻覺。不管怎樣,又來了一次地質上的大變動,不過這次沒有出現大火球,也沒有使磁極顛倒。自從彗星第一次來臨以後一直在地球附近肆虐的冰雹,這時卻降落到迦南的群山之巔。
有幾年時間地球是冰冷的,安寧的,也發生多次局部的地震。一次地震輕而易舉地把耶利哥 城的城牆震倒,並在祭司們第七次吹起號角時將這座邪惡的城毀掉了。維利科夫斯基揭示說,「相信魔法的以色列各部落認為,地球響聲的傳來是對吹起羊角聲的呼應……。」很明顯,醫生的意思是說,上帝用巧妙的手段施行了《舊約聖經》中的全部奇蹟,而這些奇蹟完全可以用自然規律來加以解釋。
約書亞的時代過去了七個世紀,也就是說大約在紀元前八世紀的中葉,又發生了一系列大災難。這是由於火星迫近地球所致。這些災難現在可以解釋《舊約聖經》中的無數事件,例如阿摩司和以賽亞以及其他先知們所預言的各次地震。維利科夫斯基著作的後半部說的就是由火星造成的一些小規模的災變。但在見識上和眼光上都趕不上前半部,對於那些沉悶的細節,這裡無庸贅述(關於這位醫生計畫要寫的兩卷本有關東方古代史的修訂本,這裡也不必再說了。這部狂想著作的前半部《洪荒時代》,已於1952年出版)。
還有一件事順便提一下也頗有趣。維利科夫斯基利用火星迫近地球這一說法所要解釋的問題,也許正是自古以來最吸引人的科學猜測。斯威夫特在《格列佛遊記》中偶然提到,拉普他的天文學家們發現火星有兩個衛星。火星確實有兩個月亮,不過它們只是在156年以後才被發現的。那是在製造出大得足以看得見這兩個月亮的望遠鏡之後,也就是100年以後的事。不僅如此,斯威夫特對兩顆衛星旋轉周期的預測和它們的實際周期非常接近。其中的內衛星圍繞著火星與之作同向旋轉,不過只有三分之一時間是這樣,所以看起來它是從西方升起,落於東方。這是宇宙中人們已知的繞著中心星體旋轉,而又快於中心星體的唯一星體。可是,斯威夫特的簡短描寫中竟然也談到了這個事實!在維利科夫斯基看來,斯威夫特是從他偶然接觸到的古代書稿中獲得這些知識的,那是根據火星接近地球時對這兩個月亮的實際觀察得到的。維利科夫斯基認為,這也就是希臘神話中瑪爾斯(即火星)戰車何以是兩匹馬拉的緣故。順便提一句,這兩顆衛星後來就是用這兩匹馬命名的。
維利科夫斯基在《碰撞中的世界》一書中為他的理論所提出的證據,幾乎都是傳說。他認為這些傳說反映了人們對古一代發生的災難的記憶。收集這些傳說比猜測還要容易得多。要找出傳說發生的時間則是困難的,而任何可以想像出的大自然的奇蹟,幾乎在各種文化的民間傳說中都可以找到。人們所要做的全部工作,就是仔細地搜羅神話文獻,去蕪存精,把合適的故事摘錄下來,其他的則予揚棄。即使這樣,古代的記錄往往也不能滿足維利科夫斯基的需要。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會把這種閾如歸咎於「集體的健忘」了。
人們現在已經並不認真看待《碰撞中的世界》這本書了,令人奇怪的是過去竟有那麼多人在評論這本書時採取了不審慎的態度。《紐約先驅論壇報》的科學編輯約翰·奧尼爾,把這本書說成是「一部學術研究的傑作」。「社會研究新學派」創建人之一,著名教育家霍勒斯·卡倫寫道,「科學想像力之豐富、構思之大膽、探索範圍之廣泛和材料之豐富,都使我讚嘆不已」。當時擔任紐約市海頓天文館主席兼館長的戈登·阿特沃特聲稱,「維利科夫斯基提出的這些理論是無與倫比的,理應提到科學界去,以便對現代科學的基礎進行重新檢驗」。《紐約指南針報》編輯特德·撒克里提出,維利科夫斯基的發現「完全可以使他與當代和未來的歷史中與伽利略、牛頓、普朗克、開普勒、達爾文、愛因斯坦……比肩而立。這本書也受到克利夫頓·法迪曼和富爾頓·奧斯勒的熱情讚許。
維利科夫斯基醫生恐怕是偽科學家的一個典型。他在發表了許多猜測和設想的那些學科中,都是無師自通,而且和同行的科學家們不相往來的。他所以捍衛一些武斷的見解,並非出於科學的動機。他斷定他的著作具有徹底變革的價值,對於批評的意見則閉目塞聽。
這位醫生1895年生於俄國,後又浪跡歐洲和中東各地,並在那裡求學,曾獲莫斯科大學碩士學位,後定居於巴勒斯坦,開業行醫。他後來成為一名精神分析學家,曾在維也納從威廉·斯特克學習一段很短時間(這位醫生作為精神分析學家所寫的著作,可參見1941年10月份的《精神分析學評論》中討論弗洛伊德夢幻的一文)。他於1939年攜妻子和二女前來紐約。以後9年,用他自己的話說,每天「隨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開館和閉館而進出。」估計,他對彗星的研究工作,就是在這個圖書館中進行的。
維利科夫斯基講起話來娓娓動聽,對意見不合的人態度和藹,能打消對方的敵意。他曾對一位記者說,「若非在心理分析方面訓練有素,我便會對批評的人惡語相向」。當然,他確信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