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明智。」警視總監彷彿一直在等他解釋完畢,立刻搶著問明智偵探,「你這麼詳細地說出了二十面相盜竊藝術品的經過,簡直你就是二十面相似的,但那也只是你的推測吧?或者,你真有什麼確切的證據?」
「這當然不是憑空想像。這些秘密是我親耳從二十面相的手下那裡聽到的。」
「啊,啊,你說什麼?你遇到二十面相的手下了?在哪裡?怎麼遇到的?」
聽到這意外的言論,連警視總監也大驚失色了。
「我是在二十面相的老巢里見到的。總監閣下,你應該知道我被二十面相綁架的事情了吧?我的家人和社會大眾都這麼認為,報紙也這麼報道。老實說,那隻不過是我的計策。我根本沒遭到綁架。反而還加入他們的行動,協助他們綁架了一些人。
「記得是去年吧。一天有一個很奇特的人來拜訪我,求我收他為徒,我一見那男人就大吃一驚,幾乎懷疑自己眼前是否豎著一面大鏡子。因為那個想拜我為師的人,無論身材、長相乃至頭髮的捲曲度,全都與我一模一樣。那個人願意受雇於我,必要的時候當我的影子替身。我沒跟任何人透露過這個秘密,悄悄僱用了他,把他安置妥當後,沒想到這次果真派上了用場。
「那天我出門後,先去他的秘密住處和他調換了服裝,再讓那個喬裝成我的男人先回事務所。過了一會兒,我自己再喬裝成流浪漢赤井寅三,造訪明智事務所,在門廊的地方和自己的替身表演了一場激烈的格鬥。
「怪盜的手下看到這一幕,便完全相信了我。鑒於我對明智是如此仇恨,便勸我入二十面相的麾下。就這樣,我不僅協助他們綁架我的替身,而且終於得以混入怪盜的老巢。
「不過,二十面相那傢伙相當謹慎,自從我入伙的那天起,他就只指派我做宅子里的工作,不准我外出一步。當然,關於盜取博物館藝術品的計畫,也不對我透露分毫。
「然後,終於到了今天。我下定決心,靜待下午的來臨。之後,到了午後兩點左右,賊窩地下室的門打開了,喬裝成工人的手下,各自抱著貴重的藝術品,絡繹不絕地走進地下室。他們拿的當然是博物館的失竊品。
「在我留守地下室期間,已備妥了酒菜。接著我就舉杯向凱旋而歸以及同我一起留守的夥伴們勸酒。眾賊徒在大功告成的狂喜下,頻頻舉杯。最後,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後,只見一個人、兩個人……最後所有的人都昏過去了。
「你問為什麼,答案不是很明顯嗎?因為我從賊窟的藥房里取出麻醉劑,事先混在酒里。然後,我才得以脫身,跑到附近的警局,說明原委,請他們逮捕二十面相的部下,並且暫時保管藏在地下室的全部贓物。
「各位應該很高興,失竊品得救了。帝國博物館的藝術品,還有那個可憐的日下部老人的美術城寶物以及二十面相過去偷來的所有物品,現在都將一一完璧歸趙。」
明智的長篇說明,聽得眾人如痴如醉。啊,名偵探果然沒有辜負眾人的期望,他實現了自己當初許下的諾言,憑一己之力找到賊穴,挽救了所有的被盜珍品,還使賊徒們落入法網。
「明智,幹得好,幹得好!過去,我小看你了。在此,我要鄭重地向你致上最深的謝意。」
警視總監突然走近名偵探,握住他的左手。
為什麼握的是左手呢?那是因為明智的右手沒空。那隻右手,到現在都還是和博物館老館長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呢。這倒是怪了,明智為什麼要那樣一直握著老博士的手不放呢?
「那麼,二十面相那傢伙也喝了麻醉藥了吧?你一直說你是他的手下,一次也沒提到二十面相,該不會是讓主謀給逃了吧?」
中村警部驀地察覺到這一點,憂心忡忡地問道。
「不,二十面相沒有回到地下室。不過,我倒是牢牢抓住他了。」
明智照舊帶著那迷人的微笑回答。
「他在哪裡?你到底在哪兒抓到他的?」中村警部急切地問。
其他人,包括總監在內,也一直緊盯著名偵探的臉孔,等他的答案。
「就在這裡抓到的。」明智從容不迫地回答。
「在這裡?那麼,他現在在哪裡?」
「在這裡呀!」
啊,明智到底想說什麼呢?
「我說的是『二十面相』。」警部一臉狐疑地反問。
「我說的也是『二十面相』呀!」明智像鸚鵡學舌,幽默地回答道。
「請你別再跟我打啞謎了,在這裡的全是我認識的人。難不成,你是說二十面相躲在這個房間里嗎?」
「對,沒錯。不信我就讓你看一下證據吧……再次勞駕,不好意思,樓下會客室有四位客人在等著,有沒有哪位可以幫我去把他們請過來?」明智又提出了意外的要求。
一名館員急忙下樓去了。沒多久,樓梯便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所謂的四位「客人」,一起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看到他們,在場的眾人不由得失聲驚叫。
站在四人當中最前頭的白髮白髯的老紳士,不正是北小路文學博士嗎?
剩下的三個人全是博物館員,也就是昨晚值夜班,自今早便下落不明的那三個人。
「這幾位,是我從二十面相的老巢里救出來的。」明智解釋道。
然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這下不就有兩個北小路博士了嗎?一個是剛剛從樓下上來的北小路博士;另一個是打一開始就一直被明智拽著手的北小路博士。
從服裝到長相都分毫不差的兩名老博士,面面相覷著瞪著彼此。
「各位,二十面相的易容術有多麼高明,這下都有體會了吧?」
明智偵探話剛出口,就冷不防地把直到剛才都還很親切握著的老人的手,猛得扭到背後,將對方按倒在地板上,幾下就把老人的白色假髮、白色假鬍子,全都扯了下來。藏在道具下面的是一位有著漆黑頭髮、面孔光滑的年輕男子。不消說,這正是如假包換的二十面相本人。
「哈哈哈……二十面相,辛苦你了,你一直都很難受吧?眼睜睜地看著你的秘密一個接一個暴露在眼前,你卻得咬牙忍受這種無力改變的痛苦,還得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聽我敘述。就算想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逃不掉。不,最重要的是,我的手,代替手銬,緊緊扣住了你的手腕。你的手腕麻痹了吧?請多包涵,也許我把你『欺負』得過分了些。」
明智帶著憐憫的神情俯視著低頭不語的二十面相,一邊略帶嘲諷地安慰他。
不過話說回來,喬裝成館長的二十面相,怎麼就不知道早一些逃離呢?昨晚既已達成目的,只要和那三名替身館員一起離開,不就不用在眾人面前丟這個臉了嗎?
但是,各位讀者,這就是二十面相,他不屑逃走,而是狂妄地留在作案現場。他是想好好欣賞警方發現了博物館裡的藝術品全都成了贗品後,是如何驚詫、又是如何悔恨的。
如果明智沒有出現,館長肯定打算在下午四點整假裝發現藝術品失竊,讓眾人驚慌失措,這很符合二十面相特有的冒險風格。可惜,他冒險過了頭,樂極生悲,招致難以挽回的敗局。
這時明智偵探猛然轉身,面向警視總監行了個禮,嚴肅地說道:
「閣下,我現在就把怪盜二十面相交給你。」
這意外的結果令眾人目瞪口呆,甚至忘記褒獎名偵探立下的大功,就這麼傻獃獃地站著,好不容易中村警部才猛然回神,大步上前走到二十面相身旁,取出準備好的繩子,利落得把大盜的雙手反捆綁在身後。
「明智,謝謝你。多虧有你的幫忙,我深惡痛絕的二十面相,這次終於真正落網了。我從沒像今天這麼高興過。」中村警部的眼中閃爍著感激的淚光。
「那麼,我就帶走這傢伙了,讓門口的同事們也高興一下……二十面相,站起來。」
警部拉起垂頭喪氣的怪盜,向眾人行個禮後,和先前站在一邊的巡查一起,匆匆下樓離開了。
博物館的正門聚集著十幾名警員,當他們看到中村警部從建築物正門口牽出反綁著雙手的二十面相時,爭先恐後地擁到長官身旁。
「各位,你們高興吧?在明智先生的大力幫助下,終於逮到這傢伙了。這就是賊首『二十面相』。」
警部驕傲地宣布,警察們中間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
至於二十面相可就窩囊了。怪盜似乎也認清了自己大勢已去,再也無力展露往日那狂妄的笑容,只是神情沮喪地垂著頭,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之後,一行人將怪盜夾在中間,走出正門。門外有一片繁茂的樹林,樹林彼端停著兩輛警車。
「喂,誰去叫一輛車子過來。」
聽到警部下令,一名警員立刻握著佩劍向前跑去。眾人的視線追著他的背影轉向遠處的警車。原來警員們看到怪盜一臉沮喪的模樣,都覺得十分放心,中村警部一時也被警車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