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載著美麗的婦人、乞丐、赤井寅三以及昏迷的明智小五郎,專挑僻靜無人的街道行駛,最後,車子經過代代木的明治神宮,開進一片黑暗的雜木林,停在一棟孤零零佇立的獨棟住宅前。
那是棟約有七八間 大的中產階級住宅,門柱上掛著「北川十郎」的門牌。不知屋內人是否都已就寢,窗戶上連一絲亮光都沒有,看樣子是個不太富裕的家庭。
司機(此人當然也是怪盜的手下)率先下車,按了門鈴。不久,只聽嚓的一聲,門上的小窺視窗開了,露出兩顆大眼珠。在門燈的映射下發出森冷的光芒。
「啊,是你啊?怎麼樣,一切進行得順利嗎?」眼珠的主人小聲問道。
「嗯,順利得手了。快點兒開門。」
司機回答後,大門這才吱的一聲緩緩打開了。門裡有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怪盜手下,正警覺地站在那裡。
乞丐與赤井寅三合力抱起明智偵探軟綿綿的身體,在美麗婦人的幫助下,走進大門裡,之後門又像原先一樣緊緊關上了。
門外只剩下司機一個人,他跳上空無一人的汽車,駕著車子迅如箭矢般駛出,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怪盜的車庫想必在別的地方吧。
門內,抱著明智的三名手下,往玄關的格子門前一站,門廊的電燈立刻啪的一下亮了起來。那是一盞亮得刺眼的電燈。
頭一次來到這棟宅子的赤井寅三,被這大放的明亮嚇了一跳。嚇到他的,還不只如此。才見電燈亮起,緊接著,不知自哪兒傳來洪亮的說話聲。周圍的人沒有說話的,但聲音卻詭異得通過空氣傳了過來。
「好像多出了一個人,那傢伙到底是誰?」
那聲音帶著古怪的腔調,怎麼聽都不像是人類發出來的。新入伙的赤井不由得感到駭然,他不停地四下張望,但仍一無所獲。此時,乞丐大步走到玄關的柱子旁,把嘴巴貼在門柱的某個部位上:
「他是新加入的幫手,和明智有深仇大恨,所以他絕對可以信任。」他獨自自言自語,像在打電話。
「是嗎?那就進來吧。」
怪聲再次響起,格子門猶如安裝了自動裝置似的,無聲開啟了。
「哈哈哈……嚇到了嗎?剛才我是跟在裡屋的老大說話。為了不引人注目,這根柱子背後安裝了擴音器和麥克風。老大實在是個謹慎周到的人。」喬裝成乞丐的手下向赤井解釋著。
「可是,老大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呢?」赤井依然滿腹疑問。
「嗯,這個你馬上就知道了。」
乞丐不理會他,徑自抱著明智,大步走進屋內。赤井自然只好乖乖跟上。
走進玄關的門廳,又看到一個橫眉豎目的壯漢,叉著腿、氣勢逼人地站著,但是一看到他們,立刻笑眯眯地點頭。
拉開紙門,沿著走廊走到最裡面的房間。奇怪的是,那只是一間約有十張榻榻米大的空房間,並不見怪盜的人影。
乞丐努努下巴示意,美婦人立刻大步走近壁龕,把手放在樑柱背後,摸索著什麼。
結果,你猜怎麼著?只聽咯噔一聲鈍響,和室中央的一張榻榻米迅速下陷,出現了一個長方形的漆黑洞口。
「來吧,走這邊的梯子下去。」
聽到這話,赤井不由得探頭朝洞中窺視一番,洞口下方架著一座非常氣派的木梯。
啊,他的用心是多麼謹慎啊。正門一個關卡,玄關一個關卡,即便通過這兩道關卡,如果不知道這個榻榻米下的玄機,壓根兒就猜不到怪盜人在何處。
「你還在發什麼呆,快點兒下去。」
三個人聯手抬著明智的身體,一同走下梯子,這時,頭頂上響起吱的一聲,榻榻米洞口又恢複原狀蓋了起來。看來確實是個很精密的裝置。
他們下了地下室,這裡還不是怪盜的房間。借著昏暗的電燈燈光,沿著水泥走廊走了一小段路,而後被一扇堅固的鐵門擋住了去路。
乞丐男舉起手敲那扇門,敲擊的節奏頗古怪,咚咚咚、咚咚……於是,厚重的鐵門從裡面打開了,炫目的亮光直射入眼中,眼前是一間裝飾得富麗堂皇的氣派的西式房間。坐在正面大安樂椅上,露出滿面笑容年約三十歲的西服紳士,正是二十面相本人。雖不知這是他的真面目還是喬裝,但見他頭髮漂亮地捲曲著,是位沒有蓄鬍的俊俏男子。
「幹得好,幹得好。我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
怪盜對於能夠擄回勁敵明智小五郎,似乎非常滿意。這也難怪,只要把明智關在這裡,放眼全國再也沒有任何可怕的對手了。
可憐的明智偵探被人五花大綁,倒在一旁的地上。赤井寅三看他狼狽地昏迷在地好像還不解恨,甚至對著他的腦袋又狠狠踹上兩三腳。
「看來你對他還真是恨之入骨啊。你我果然是同路人。不過,你該適可而止了。敵人是用來憐恤的。況且,他又是全日本唯一的名偵探,不要對他那麼粗暴。把繩子解開,讓他躺到那邊的長椅上。」
不愧是怪盜二十面相,很了解該如何對待俘虜。
於是,幾個手下聽命行事,解開繩子,讓明智偵探躺到長椅上,可能是藥力未退,偵探軟綿綿的依舊昏迷不醒。
接下來,乞丐男向二十面相詳細彙報了綁架明智偵探的經過,還說明了邀請赤井寅三加入的理由。
「嗯,幹得好。赤井應該是頂有用的。況且,我最滿意的就是他與明智有深仇大恨。」
二十面相因為順利擄獲名偵探,心情極佳。
於是,赤井再次立下盟誓,重新行了拜師儀。宣誓完成後,這個流浪漢立刻問起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的疑問。
「這棟屋子的機關太驚人了。有了這些機關應該就不用怕警察了。不過,我有個疑問不明白。剛才抵達玄關時,為什麼老大能看到我?」
「哈哈哈……你問那個嗎?過來,你看看這個。」
怪盜指著從天花板的一角垂下來的狀如煙囪的東西。既然老大叫他看,赤井立刻上前,把眼睛湊在煙囪下端彎曲如鉤的筒口上。
一看之下,您猜怎麼著?筒中居然把整棟屋子的情景——從玄關到門口——全部縮小成迷你的尺寸映現出來。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先前守衛在大門口的那個人,這會兒正站在大門內側,忠實地履行著職責。
「這和潛水艇用的潛望鏡是同樣的原理,只是比那個更複雜些。」
難怪整個宅子需要那麼強烈的電燈光線照明。
「不過,你剛才看到的,還不到這個屋子機關裝置的一半。其中,還包括只有我才知道的機關。因為,這是我真正的大本營。雖說除了這裡之外,我還有幾處巢穴,但那些都不過是用來迷惑對手的暫時棲身地罷了。」
如此說來,之前讓小林少年飽受折磨的戶山原棄屋,也只是臨時巢穴之一嘍?
「遲早你都會看到的,這後面還有我的美術室呢。」
看來二十面相的心情還是極好,滔滔不絕到了饒舌的地步。仔細一看,他的安樂椅後面有一個像是大型銀行的保險庫之類的玩意兒,保險庫門上安裝著複雜的機械裝置。
「這後面還有很多房間呢,哈哈哈……你一定很驚訝吧。這個地下室,遠比蓋在地上的來得寬敞。而且,每一個房間都分門別類地陳列著我這輩子的戰利品。改天我會讓你開開眼的。
「其中也有不少空房間。那些房間,近日之內將會擺上大量國寶。這個,你在報紙上應該也讀到過了吧。那就是珍藏在帝國博物館的大量寶物,哈哈哈……」
既然已經除掉了明智這個心腹大患,那些美術珍品幾乎可說是囊中之物,二十面相高興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