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小五郎的住宅,位於麻布區龍土町 的安靜住宅區內。名偵探與年輕貌美的文代夫人、助手小林少年以及一名女傭,一同過著簡樸的生活。
明智偵探離開外務省後又繞道陸軍省,等他返家時,已是傍晚時分,正好這時被警視廳叫去的小林也回來了,他走進明智位於洋房二樓的書房,向明智報告二十面相的替身事件。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不過,中村挺可憐的。」名偵探露出苦笑。
「老師,我有一點不太明白。」
小林少年只要碰上不解之處,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勇敢發問。
「老師故意放二十面相逃走的理由,我能夠理解。但那時為什麼不讓我跟蹤呢?就算為了防止博物館失竊,我想應該也得先找出那傢伙的老巢吧?」
明智偵探帶著愉悅的微笑聽著少年助手的指責,然後他起身走到窗邊,朝小林少年招手。
「你說的那個二十面相會主動通知我的。剛才在飯店,我狠狠地羞辱了那傢伙一頓。那麼狡猾的惡賊,偵探能逮捕他卻反而任他逃走,這對他來說是多大的侮辱,你恐怕是想像不到的。光憑這一點,二十面相對我就恨之入骨了。並且,有了我他今後就不能隨心所欲地為所欲為,因此他一定千方百計地要剷除我這塊絆腳石。
「你往窗外看。看到沒有,那邊是不是有個拉洋片 子上安裝一個鏡頭,箱內裝上幾張圖片,表演者在箱外拉動拉繩,以更換圖片,觀賞者通過鏡頭觀察到畫面變化,內置的圖片通常是完整的故事或相關內容,直到昭和初年都還經常在祭典上出現。戰後隨著電視及其他娛樂事業的普及,便衰落了。">的?在這麼冷清的地方,照理說就算擺攤表演拉洋片,也不會有生意的。可那傢伙卻偏偏把攤擺在這兒了,鬼鬼祟祟的,時不時往這邊的窗口看。」
經老師這麼一說,小林朝明智家門前的小馬路一看,果真看到一個形跡可疑的拉洋片的小販站在那裡。
「如此說來,他是二十面相的手下?是來刺探老師的情況的吧?」
「沒錯。你看吧,用不著我們辛苦地四處找人,對手不是已經主動送上門來了嗎?只要跟著那傢伙,不自然就能找到二十面相的藏身之處了?」
「那,我也喬裝一下跟蹤他吧。」
小林很性急。
「不,用不著這麼做,我另有計畫。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個頭腦聰明、行事幹練的厲害人物,千萬不能莽撞。另外,小林,明天我身邊說不定會發生一些怪事,你絕不能驚慌失措,相信我,我是不可能敗在二十面相手上的。縱使我身入險境,甚至危及生命,那也只是我的策略而已,你別擔心,明白了嗎?」
老師神色鎮定,語氣冷靜,但聽到這些的小林少年,還是不能不擔心。
「老師,如果是什麼危險的事,請交給我去做吧!老師絕對不能有什麼不測。」
「謝謝你。」
明智偵探溫暖的手放在少年的肩頭。
「不過,這件事你是無法勝任的。總之你相信我吧,你應該也很清楚,我什麼時候失敗過……沒什麼好擔心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且說到了第二天傍晚。
明智家門前,正好就在昨天拉洋片的人擺攤的地方,坐著一個乞丐,他對著偶爾經過的路人,一邊嘟囔著什麼,一邊不停地打躬作揖。
乞丐用一條髒兮兮的手巾裹著腦袋和面部,身上穿一件綴滿補丁的破破爛爛的衣服,坐在一張草席上,冷得直打哆嗦,那模樣看起來好不可憐。
不可思議的是,等到來往行人消失後,這個乞丐頓時變了一個人。原本低垂的腦袋一下子抬了起來,銳利的目光透過蓋住面孔的鬚髮,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明智偵探的家。
當天上午,明智偵探出門不知去了何處,三個小時之後回到家裡,也不知是否發現有這麼一個乞丐在路邊監視著他的房子。徑自鑽進面向正門的二樓書房,專心地伏案寫起什麼來。由於位置就在窗邊,所以從乞丐坐的地方,可以把明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接下來直到傍晚的那幾個小時,乞丐一直耐心坐在地上。而明智偵探,也極有耐心地繼續坐在從窗口可以望得見的桌前。
整個下午都沒有訪客,到了傍晚,一名模樣怪異的人穿過明智家低矮的石門,走了進來。
那個男人披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長髮,整張臉幾乎被滿臉的鬍鬚蓋住了,針織襯衫外面穿著骯髒的西服,頭上戴著一頂退了色的鴨舌帽,該說他是流浪漢,還是無業游民 ?是個一看就讓人心生畏懼的傢伙。那人進門後不久,門內突然傳來一陣可怕的怪叫。
「喂,明智,你該不會忘了我吧?我是來向你道謝的。喂,快把門打開。讓我進屋去,好好向你跟你太太道謝。你說什麼?跟我無話可說?就算你沒話說,我可有很多賬要跟你算。喂,快點兒開門,我要進去。」
看樣子,明智本人好像走到了洋房的門廊上,正在應付他,但是聽不見明智的聲音。只有流浪漢中氣十足的聲音不斷傳到門外。
聽到這裡,本來坐在路邊的乞丐,緩緩起身,不動聲色地張望了一番四周後,躡手躡腳走近石門,躲在電線杆後面朝里偷窺。
仔細一看,明智小五郎正站在正面的門廊上;流浪漢則一腳踩在門廊石階上,一邊朝明智的臉孔揮舞拳頭,一邊不停叫囂。
明智不慌不亂,靜靜地看著流浪漢,但眼見對方話說得越來越難聽,最後明智的耐性終於被磨光了:
「渾蛋!我跟你無話可說,快給我滾出去!」
才聽他發出怒吼,下一瞬間流浪漢已被推了出去。
被推開的男人,搖搖晃晃踉蹌了一下,但是旋即又站穩身子,下一刻便像發瘋了似的,哇的大吼一聲,朝明智撲上去,兩個人立刻扭成一團。
但是,要比格鬥,無論流浪漢再怎麼拚命,可都不是柔道三段 的明智偵探的對手。只見流浪漢的手臂被往上一扭,一聲慘叫後就已經躺在門廊下方的石板上了。流浪漢疼得半天都無法動彈,過了一會兒,他掙扎著爬起來時,門廊的大門已關得緊緊的,哪兒還有明智的人影。
流浪漢走上門廊,咔嚓咔嚓猛轉門把,但好像是從裡面上了鎖,任他又推又拉,大門就是紋絲不動。
「可惡,你給老子記住!」
男人最後大概終於死了心,罵罵咧咧地走出門外。
把全部過程都看在眼裡的乞丐,等流浪漢離開後,便跟在他身後悄悄尾隨,就在離明智住宅有段距離的地方,他忽然叫住男人:
「喂,老兄。」
「啊?」
流浪漢驚訝地回頭,眼前站著一個骯髒的乞丐。
「搞什麼,原來是個要飯的。我可沒錢可以施捨給你。」
流浪漢撂下這句話就想走。
「不,不是的。我只是有點兒事想向你打聽。」
「你說什麼?」
乞丐說的話太奇怪,流浪漢上前一步,狐疑地看著他的臉。
「別看我這樣,我並非真正的乞丐。對你我才說實話,其實我是二十面相的手下。打從今早,我就一直監視明智那傢伙了。不過,我看你好像也很仇恨明智哦。」
啊,乞丐果然是二十面相的手下。
「豈止是恨,我被那傢伙害得坐牢呢。不管怎樣,我一定要找他報這個仇。」
流浪漢說著,再次掄起拳頭,一臉憤慨的樣子。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赤井寅三。」
「你是誰的手下?」
「我沒有老大。我單槍匹馬。」
「哦,是這樣嗎?」
乞丐思索了半晌,最後,不知想到什麼,突然說:
「你聽說過二十面相老大的名字嗎?」
「當然聽過,據說他的本領非常高強。」
「何止高強,簡直就是魔術師。就拿這次來說吧,他打算把博物館的國寶全部偷光……不過,對二十面相老大來說,明智小五郎這傢伙等於是他的死對頭;而你對明智懷恨在心,我們的立場可以說是一致的。喂,你想不想當二十面相老大的手下?這樣的話,你就可以報仇雪恨了!」
赤井寅三聽到這裡,眨著眼,望著乞丐,最後,他啪的兩手一拍:
「好,就這麼決定了。兄弟,那位二十面相老大,你能不能幫我引見一下?」
他主動要求拜入師門。
「嗯,我當然會幫你引見。你這麼仇恨明智,我們老大一定很高興。不過,在那之前,你何不先立個功勞,當做給老大的見面禮?我的計畫是先綁架明智那傢伙。」
喬裝成乞丐的二十面相手下,小心翼翼地張望了一下四周,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