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又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事。二十面相這傢伙根本不是人,而是個來歷不明的妖魔。他總能輕易地實現不可能的任務。
明智大步走進室內,二話不說一腳就踹在打著鼾的刑警的腰上。看來大盜在他眼皮底下得手,這徹底激怒了他。
「喂,喂,快給我起來。我可不是請你來這裡睡覺的。你看,東西全都被偷光了!」
刑警掙扎著起身坐正,但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他睡眼惺忪地四下張望。
「嗯,嗯,你說什麼被偷了?啊,我不小心睡著了……咦,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趕緊醒醒,啊,我懂了。你被麻醉劑迷昏了吧?你趕快回想一下,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明智抓著刑警的肩膀,粗暴地搖晃著。
「呃,咦,啊,你是明智先生啊。啊,對了,這裡是日下部的美術城。糟糕,我中計了。沒錯,就是麻醉劑。昨天半夜,有個黑影悄悄溜到我身後。然後,然後,忽然有種柔軟帶著怪味的東西,塞進我的口鼻。之後,之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刑警似乎終於清醒過來了,一臉歉意地環視空蕩蕩的收藏室。
「到底被他得手了。那麼看守正門與後門的刑警們,說不定也被他這樣暗算了。」
明智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衝出房間,過了一會兒,從廚房裡傳出一聲尖叫。
「日下部先生,請你過來一下。」
會有什麼事呢?老人與刑警朝聲音奔去,看到明智正站在男僕房間的門口,指著裡面。
「正門和後門都沒看到刑警的影子。你看他們,真可憐,居然落到如此可憐的下場。」
定睛一看,在男僕房間的角落,作藏老人和他的妻子,雙手被反綁在後,嘴裡也塞了東西,正躺在地上。這當然是大盜的傑作。為了怕兩名用人壞事,所以先把他們綁了起來。
「啊,怎麼會這樣?明智先生,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日下部老人已陷入半瘋狂的狀態,他逼近明智。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寶物,竟然像做了一場夢似的,一夜之間全部不翼而飛。也難怪他會如此激動了。
「唉,我無話可說。我不知道二十面相的本領竟如此高強。我太小看他了,這是我失策的地方。」
「失策?明智先生,你說句失策或許就沒事了,但我該怎麼辦呢……人人都誇你是名偵探、名偵探,沒想到實際上竟如此不堪一擊……」
老人臉色鐵青,一雙布滿血絲的大眼憤怒地瞪著明智,怒髮衝冠的樣子彷彿昭示了他隨時都會撲上去似的。
明智似乎很惶恐,一直低著頭。聽到這裡,他一下子抬起頭。這是怎麼回事,名偵探居然在笑,笑容在他臉上不斷擴散,最後大概是覺得實在太可笑,再也憋不住了,竟然放聲大笑起來。
日下部老人愣在當場。明智該不會是因為被大盜耍弄而不甘心,所以氣瘋了吧?
「明智先生,你在笑什麼?喂,我問你到底在笑什麼?」
「哇哈哈哈……太可笑了。名偵探明智小五郎真是太窩囊了。就像扭斷嬰兒的手臂一樣,讓人輕而易舉地得手了。二十面相這傢伙太了不起了,我很尊敬他。」
明智的樣子越來越不對勁兒。
「喂,喂,明智先生,你是怎麼了?現在可不是誇獎大盜的時候。喂,你到底在說什麼胡話啊!還有,作藏他們還被綁著也太可憐了。刑警先生,你們別發獃,快替他們解開繩子。嘴裡塞的東西也拿掉,這樣才能從作藏的嘴裡問出大盜的線索啊。」
明智看起來實在靠不住,情急之下,日下部老人索性像偵探一樣發號施令。
「快點兒,這是老先生的命令,還不給人家鬆綁。」明智對刑警使了個古怪的眼色。
於是,之前還愣著發獃的刑警,當下挺得筆直,從口袋裡拿出一捆繩子,繞到日下部老人身後,啪的一下把繩子抖開,二話不說開始在他身上一圈一圈地纏繞起來。
「喂,你在幹什麼?你們這些人全都瘋了。你綁我做什麼?我不是叫你綁我,而是替躺在那邊的兩個人鬆綁。喂,沒叫你們把我綁起來。」
然而,刑警絲毫不遲疑。他始終不發一語,最後終於把老人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喂,瘋子!喂,你在做什麼?啊,痛啊,痛死了!明智先生,你笑什麼?你們都別胡鬧了,這個人好像瘋了。請快叫他替我鬆綁。喂,我說明智先生!」
老人如墜五里雲霧,完全摸不著頭腦。是大家都瘋了嗎?否則,沒道理把事件委託人給綁起來。而且偵探還站在一旁跟個沒事人似的笑著,儼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老先生,你在喊誰啊?你好像在叫什麼明智吧?」
這話居然從明智嘴裡說出來。
「你在開什麼玩笑。明智先生,你總不會連自己的姓名都忘了吧?」
「你是在說我嗎?你說我是明智小五郎?」
明智看起來一本正經,說的話卻越來越奇怪。
「這還用問嗎?你在說什麼傻話……」
「哈哈哈……老先生,我看你自己腦袋才是出了毛病呢。這裡可沒有什麼姓明智的人。」
老人聽到這裡,呆若木雞,愕然地張大著嘴。事情太奇怪了,他一時之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老先生,你以前見過明智小五郎嗎?」
「沒見過。不過,倒是把照片看得很仔細。」
「照片?照片就靠不住嘍。難道你認為那張照片跟我很像?」
「……」
「老先生,你好像忘了二十面相是什麼樣的人物了。說到『二十面相』,你忘啦,那傢伙不是喬裝高手嗎?」
「這,這麼說來,你,你是……」
老人恍然大悟,於是愕然失色。
「哈哈哈……看樣子你總算明白過來了。」
「不,不,不會有這麼荒唐的事。我明明看過報紙,《伊豆日報》上明明寫著『明智偵探來訪修善寺』。而且,富士屋的女服務員也告訴我你就是明智,應該不會錯的。」
「你確實犯了個大錯。因為,明智小五郎還沒從滿洲回來。」
「報紙不可能刊登假消息。」
「可那確實就是假的。我只是對社會版某個記者略施小計,他就把假稿子交給總編輯了。」
「哼,那麼刑警又是從哪兒來的?總不可能連警察都被冒牌的明智偵探給矇騙了吧?」
老人說什麼也不願相信,站在眼前的男人,就是那個可怕的二十面相。他硬是認定對方就是明智小五郎。
「哈哈哈……老先生,你還不死心嗎?你該不會是頭腦特別遲鈍吧?你說刑警?啊,這個男人,還有看守正門與後門的那兩個人,哈哈哈……他們都是我的手下,我只是叫他們假扮成刑警罷了。」
這下子老人再怎麼不願相信,也不得不信了。他以為眼前站的是明智小五郎,卻沒想到他不僅不是名偵探,還居然是大盜,是他恐懼不已的怪盜二十面相本人。啊,這是多麼出人意料的詭計,偵探居然就是盜賊。日下部不曾想到自己竟然引狼入室,拜託了二十面相來保護寶物。
「老先生,昨晚的埃及香煙味道如何?哈哈哈……你想起來了嗎?我在那裡面下了一點兒葯。因為當這兩名刑警走進房間,搬東西裝上汽車期間,我希望你暫時睡個好覺。你問我是怎麼進的那個房間嗎?哈哈哈……其實很簡單,只要從你懷中暫時借用一下鑰匙就行了。」
二十面相彷彿是在談些無關緊要的天氣話題,語氣十分平和。但是,在老人聽來,他那種客氣的、像在陳述一件客觀事態的說話方式,更加令人生氣。
「那麼,這就告辭了,我們還要趕時間。藝術品我會百倍小心,妥善保管的,所以請你放心。那麼,我走了,再見。」
二十面相鄭重地鞠了個躬,率領假扮成刑警的部下,從容地揚長而去。
可憐的花甲老人,氣得渾身發抖、急得語無倫次,還試圖追趕那些強盜。但是全身上下都被繩子纏得緊緊的,繩子的另一端又綁在一旁的柱子上,雖然勉強能歪歪扭扭地站起來,下一刻又猝然倒下。然後,他就這麼倒在地上,悲憤交加、咬牙切齒,老淚縱橫,不停地掙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