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魔術師

好一陣子,兩個人都沉默不語,只是直直地盯著彼此臉色轉為鐵青的面龐。最後,壯太郎懊喪萬分地咕噥著:

「太不可思議了。」

「的確不可思議。」

壯一也機械地重複了一遍。可是,令人不解的是,他臉上完全看不到驚訝或擔心的神情,嘴角甚至還隱約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

「門窗緊閉。況且,如果有人進來,也躲不過我的眼睛。小偷總不可能像鬼魂一樣,從門上的鑰匙孔鑽進鑽出吧。」

「就是啊,縱使二十面相本領了得,也不可能化為鬼魂。」

「如此說來,在這個房間里,能夠碰觸到鑽石的,除了你我之外別無他人。」壯太郎面帶疑問,定睛審視兒子的臉孔。

「是的。除了你我沒有別人。」壯一嘴角的一縷微笑逐漸擴散,直到露出滿臉的微笑。

「喂,壯一,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壯太郎驚詫地厲聲吼道。

「我是佩服怪盜高明的手法。他果然了不起,您瞧他不是很守信用嗎?他不是漂亮地突破了我們布下的重重羅網嗎?」

「夠了,住口!你怎麼又誇獎小偷?難道你想嘲笑我這個讓小偷得逞的模樣很可笑嗎?」

「沒錯。看您如此驚慌失措的狼狽模樣,實在很享受呢!」

啊,這是做兒子的該對父親說的話嗎?壯太郎聽罷,心裡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感到驚愕。同時,他漸漸覺得眼前這個笑得不懷好意的青年,並非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壯一,你站在那裡不準動!」

壯太郎的臉色非常可怕,一邊怒視著自己的兒子,一邊試圖靠近房間的一邊,想按牆壁上的鈴叫人。

「羽柴先生,我叫你不許動。」

多麼可怕!兒子竟然直呼生父的姓名,話音剛落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型手槍。他把手臂低低地貼緊腋下,槍口直對著父親,臉上依然是一副冷笑。

壯太郎看到手槍,立刻呆若木雞,動彈不得。

「不許叫人來。只要你敢出聲,我會馬上扣動扳機。」

「你到底是什麼人?難道……」

「哈哈哈……看來你總算明白過來了。你放心,我不是你的兒子壯一。如你所料,我就是你們稱為『二十面相』的怪盜。」

壯太郎就像見到鬼一樣,呆望著對方。他始終想不明白一點,那封來自婆羅洲的信,究竟是誰寫的?照片里的人又是誰?

「哈哈哈……二十面相是童話中的魔術師,能做到誰也做不到的事。羽柴先生,為了感謝你饋贈的鑽石,就讓我來解答你吧。」這位怪異的青年彷彿不知處境危險,態度從容地說明。

「我打聽到壯一下落不明,也弄到他離家出走之前的照片。然後,我想像壯一的容顏在這十年當中會發生怎樣的變化。最後,就喬裝出了您面前的這張臉。」

他說著,「啪啪」地拍打自己的面頰。

「所以,那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信也是我寫的。我把信和照片寄給我在婆羅洲的朋友,托朋友從那兒寄給你。很抱歉,壯一依然下落不明。他根本不在婆羅洲。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我『二十面相』安排的一場戲。」

羽柴一家人,包括父母,都被長子歸來的喜訊沖昏了頭腦,只顧著歡喜,壓根兒沒想到這背後竟隱藏著這麼可怕的詭計。

「我是忍術師。」二十面相得意揚揚地繼續說,「你懂嗎?你忘啦,就是剛才的乒乓球,那就是忍術的道具。那是我從口袋裡掏出來扔到地毯上的。你在那一瞬間把注意力放在球上,還探頭窺視桌下。這時趁機從匣子里取出鑽石,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哈哈哈……那麼我這就告辭了。」

怪盜把手槍對準他,後退到門口,伸出左手,轉動一直插在鑰匙孔上的鑰匙,倏地打開門,衝到走廊上。

走廊上有一扇面對庭院的窗子。怪盜拉開窗上的閂,推開玻璃窗,才剛看他敏捷地跨坐到窗框上時,下一秒嘟囔了一句:

「這個,送給壯二當玩具,我可不殺人。」

他把手槍往室內一扔,就從二樓跳到院子里了,隨之消失在黑暗中。

壯太郎再上了一次對方的當,原來那只是玩具手槍。剛才,他在這支玩具手槍的威脅下,連大聲呼救的勇氣都沒有了。

不過,各位讀者應該還記得吧。小偷跳下的窗子,正是少年壯二夢到的那扇窗戶。窗下的花壇里,壯二設置的鐵夾子應該正張開鋸齒大嘴,等著獵物上門。他的夢竟然靈驗了。如此一來,或許,那個鐵夾子也許能派上什麼用場吧。

啊,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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