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二十面相

說到那些鑽石,是俄羅斯帝國衰落後,一個白俄羅斯人 弄到了羅曼諾夫家族的皇冠,摘下了皇冠上的裝飾寶石。後來,賣給了中國商人,幾經輾轉,最終被日本的羽柴家買下。據說價值二十萬圓,是非常貴重的寶物。那六顆鑽石被悄悄收藏在壯太郎書房的保險箱里。看怪盜信里的意思,似乎連鑽石放在哪裡都很清楚。

接到這封預告信後,一家之主的壯太郎雖然神色如常,但夫人、小姐乃至用人,全都嚇得發抖。

尤其是羽柴家的老管家近藤,眼看主人家發生這麼大的事,當下四處奔走想辦法。先是跑到警局報案,尋求保護;接著又買來一頭猛犬……總之絞盡腦汁,想出了各種防備的手段,嚴陣以待,等著小偷來襲。

羽柴家的門長屋 住著巡查一家,近藤管家拜託那位巡查,輪番請來不當值的同事,以便讓宅內隨時都有兩三名巡查駐守。而且,家中還住著三名強壯的書生 。巡查、書生再加上猛犬,如此滴水不漏的戒備,縱使名為「二十面相」的怪盜有天大的本領,想必也不能輕易就潛進來吧。

不過話說回來,更多時候他們還是興奮地盼著長子壯一回家。壯一當年可是赤手空拳遠赴南洋的蠻荒小島,如今收穫了這樣的成功,男子漢回來助陣,全家老小不知安心了多少。

話說,就在這位壯一君即將抵達羽田機場的那天清晨,秋日火紅的朝陽灑在羽柴家的倉庫上。就在這時,從裡面悄然走出來一名少年,那是小學生壯二。

還沒到吃早餐的時間,因此這個清晨宅內特別安靜。唯有早起的麻雀精力旺盛,在庭院的樹枝上和倉庫屋頂上唧唧喳喳地叫著。

一大清早的,壯二還穿著毛巾布料的睡衣,兩手卻抱著一個看起來很可怕的鐵傢伙,沿著倉庫的石階走下庭院。連麻雀都快被嚇飛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原來壯二昨晚做了一個可怕的夢。他夢見怪盜「二十面相」不知從哪兒潛進洋房二樓的書房,盜走了寶物。

怪盜就像掛在父親小休息室牆壁上的能劇面具,有一張蒼白得詭異而又漠無表情的面孔。寶物到手後,那傢伙迅速推開二樓的窗子,縱身一躍,跳進了漆黑的庭院。壯二「哇」的大叫一聲後驚醒,幸好只是一場夢。不過他總覺得這噩夢般的事情會發生。

「『二十面相』那傢伙,肯定會從那窗口跳下去。然後,再穿過庭院逃走。」壯二對此深信不疑。

「那扇窗子下有花壇,怪盜八成會踩壞花壇里的花兒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腦海里忽然閃現一個奇妙的念頭。

「嗯,對了,這是個好主意。就在花壇里設個圈套吧。如果我夢到的事剛好發生了,小偷一定會穿過那個花壇逃走的。在那裡設下陷阱,搞不好還能制伏那傢伙。」

壯二之所以想到這個鐵夾子,是因為他還清楚記得,約莫是去年吧,父親的朋友中有個經營林木的人,說想請父親做個鐵夾子,便拿了美國製造的樣品來,後來就一直收在倉庫里。

壯二為自己靈機一動想出的主意得意不已。空蕩蕩的庭院里,就放這麼一個小夾子,結果到底能不能制住小偷,委實值得懷疑。但他已無暇進一步仔細推敲,一心只想把陷阱設好碰碰運氣。所以,他才會破例早起,悄悄潛入倉庫,吃力地把那巨大的鐵傢伙搬出來。

壯二想起以前有一次架設捕鼠器時,那種期待成功的緊張刺激的愉快心情。可是,這次的對象不是老鼠而是人,而且還是「二十面相」這個舉世罕見的怪盜,心裡的緊張感,比起捕鼠時更被放大了十倍乃至二十倍。

把那個巨大的鐵傢伙搬到花壇中央後,他用力扳開兩片鋸齒形的鐵片。布置妥當後,再搜集來兩邊的枯草,蓋住陷阱,把它藏起來,不會一眼就被發現。

只要小偷一腳踩進陷阱,鐵傢伙就會像捕鼠器一樣,兩面的鋸齒立刻「咔嚓」一聲扣攏,就像又黑又大的猛獸獠牙狠狠咬住小偷的腳脖子。雖說讓家人踩到陷阱就不太妙,但是放在花壇中央,若非小偷,應該沒有人會無緣無故踏進這種地方。

「這樣就行了,不過真的會成功嗎?如果小偷被這玩意兒夾住腳脖子,動彈不得,那情景一定叫人非常痛快。拜託老天爺保佑我的計畫成功。」

壯二做出向上蒼祈求的動作,然後,一邊鬼頭鬼腦地暗自偷笑,一邊走進屋裡。

這實在是很孩子氣的做法。不過不要小看少年的直覺哦,壯二設置的陷阱,日後還真起了大作用呢!各位讀者,請牢牢記住這個陷阱。

是人是魔?

那天下午,羽柴全家出動,去羽田機場迎接從海外歸來的遊子,壯一。

走下客機的壯一,果然不負眾望,英姿颯爽。深棕色薄外套夾在腋下,同色的雙排扣西裝穿得整齊得體,燙得筆挺的長褲,顯得腿部特別修長,好似從電影里走出來的西方人。深棕色的紳士呢帽下,是一張被太陽晒成古銅色的既樸實又英俊的臉龐,正矜持地淺笑著。濃密的一字眉,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笑就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還有上唇那一撇修剪齊整的小鬍子……都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親切感,和照片上的幾乎一模一樣。不,本人比照片更有魅力。

和大家一一握手後,壯一便被父母親擁在中間上了汽車。壯二與姐姐還有近藤老管家一起坐後面那輛汽車。但即便是在車子行駛期間,透過窗玻璃定睛凝視,勉強能瞧見兄長模糊的背影,這都能讓壯二的心裡湧起一股無法形容的喜悅感覺。

回到家後,全家人圍著壯一聊個不停。不知不覺已是傍晚,廚房裡,母親親自精心烹調美味的晚餐。大餐桌上覆蓋了一張嶄新的桌布,還用美麗的秋季盆花做裝飾。每個座位上,銀制的刀叉,閃著晶瑩的光亮。今天和平日不同,像正式宴會一樣,擺出了折好的餐巾。

用餐期間,當然還是以壯一為中心。他侃侃而談,說出一個又一個稀奇的南洋趣聞。期間,也頻頻提及離家出走前,有關少年時代的記憶。

「壯二,記得那時你才剛學會走路呢,常常闖進我的書房,把我桌上的東西搞得亂七八糟的。有一次還打翻了墨水瓶,然後一手墨水去抹臉,弄得活像個小黑人,惹得全家人哄堂大笑,對吧,媽?」

做母親的,雖然記不清是否真發生過這種事,但她現在滿心喜悅,滿目含淚,只顧著笑眯眯地一個勁兒點頭。

說到這裡,各位讀者,這合家團圓的歡喜,被那件可怕的事唐突地打斷了,宛如正演奏到高潮的小提琴曲,由於斷了一根琴弦,錯愕地戛然而止。

這是一個多麼邪惡的惡魔啊!在這個父母手足闊別十年、再度重逢的大好日子裡,彷彿要詛咒這幸福般,那傢伙令人毛骨悚然的朦朧身影出現了。

原來就在大家追憶往昔之際,一個書生拿著封電報走了進來。即使大家正聊得起勁,一家之主也不得不趕緊拆閱電報。

壯太郎皺著眉瀏覽了一遍。然後,不知怎的,臉孔一下子繃緊了,像是惱怒地陷入沉默中。

「爸,有什麼令您不安的事嗎?」

壯一眼尖,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變化,便開口問。

「嗯,麻煩找上門了。本來不想讓你們擔心,但是既然收到這種東西,今晚不格外小心是不行了。」

說著,把電報拿給他看:

今晚十二點正,按照約定,前往取件。二〇 「這個二〇,該不會是那個叫二十面相的怪盜吧?」

壯一似乎恍然大悟,目不轉睛地盯著父親。

「就是他。你的消息很靈通啊。」

「打從我在下關登陸後,就不斷聽到有關他的傳聞,我在飛機上也看了報紙。沒想到現在他竟然找上我們家。不過,那傢伙到底想偷什麼呢?」

「你離家後,機緣巧合之下我得到舊俄沙皇皇冠上的鑽石。他要偷的就是那個。」

於是,壯太郎把「二十面相」的事,還有那封預告信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兒子。

「不過,今晚有你在家,我就安心多了。我看咱們父子倆就徹夜守在寶石跟前吧。」

「好,那樣就萬無一失了。我對自己還是有信心的,也很高興剛回家就立刻能幫上忙。」

很快,壯太郎就發布了戒嚴令。在臉色鐵青的近藤老管家的指揮下,晚間八點,從大門到各個出入口全都關得緊緊的,而且一律從內側上了鎖。

「今晚無論什麼客人,一律謝絕接見。」老管家嚴厲地吩咐所有的用人。

按照計畫,三名不當值的巡查和三名書生以及汽車司機,整晚都會分頭把守著各出入口,要不就在宅內巡視。

羽柴夫人、早苗小姐與壯二,很早就被打發到卧室。大批女傭則集合在女傭房,提心弔膽地竊竊私語著。

壯太郎與壯一守在洋房二樓的書齋寸步不離。他們命人準備了三明治與葡萄酒,就放在書房的桌上,打算徹夜不眠。

書房的門窗全都上了鎖和門閂,無法從外部打開,防範之嚴密就連螞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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