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殺了知更鳥?
是我,麻雀說,
我殺了知更鳥,
用我的弓和箭。
誰看到他死?
是我,蒼蠅說,
我看到他死,
用我的小眼睛。
誰取走他的血?
是我,魚說,
我取走他的血,
用我的小碟子。
……」
一個小小的身影在跳躍著,跟隨著注視的目光跳躍著。當目光投入花叢中時,她的紅鞋子在草地上划出一道紅線;當目光落在水面上時,她的花裙子在倒影中映出一片虹霓。抬頭望天時,可以看到雲彩下飄舞的一小截頭髮;四下張望時,可以看到樹叢邊露出的一小片衣角。
輕快的童謠和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卻始終沒有一個固定的方向。
無處不在,但又永遠無法窺見全貌。
南中洲隊七人排成一個圓圈,每個人都注視著一個方向,卻沒有一個人能看到這個最終BOSS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但都能感覺到有某種造成巨大心理壓力的東西在不斷靠近。
「這就是夢中永恆的BOSS嗎?」封燁苦笑,「果然非常難纏,就像是有解恐怖片和無解恐怖片的差別。我們可以面對異形女皇這種實體的BOSS,但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夢中的驢鎖。」
「給我出來!老娘就不信你會隱身!」黎萍大叫一聲,精神力與念動力合一,猛然向四面噴發。然後周圍的整個夢境,就像是被一把銳利的剃刀狠狠刮過一般,瞬間變得清潔溜溜。
「誰來當主祭?
是我,鴿子說,
我將當主祭。
為吾愛哀悼。」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在純白的背景中顯得無比的渺小孤單。雖然始終低著頭,但眾人都直覺地知道這是個不超過10歲的女孩子。她穿著一身花衣裳,長長的頭髮披散著,在末端再結成一個個小辮子。
「誰來抬棺?
是我,鳶說,
若不經過夜晚,
我將抬棺。」
在這繼續飄蕩著的童謠聲中,南中洲隊和這小女孩對峙著。雙方都沒有立即行動,而是在精神氣勢上,互相刺探著對方的弱點和不足處。
「誰來扶棺?
是我們,鷦鷯說,
還有公雞和母雞,
我們將扶棺。」
在眾人的注視下,小女孩逐分逐分地抬起頭,伴隨著悠悠的童謠。然後在抬到近一半的時候,突然加快速度,猛地仰起在眾人面前。
「誰來唱讚美詩?
是我,畫眉說,
當他埋入灌木叢中,
我將唱讚美詩。」
那原本應該是一張可愛的臉龐,但現在卻染滿了鮮血。若再細看,她的紅鞋子,與及衣服上的花紋,分明也是一片的血紅。
「誰來敲喪鐘?」
突然,那小女孩的嘴一咧,朝這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是我,牛說。」
「哼!裝神弄鬼!」李志國冷哼一聲,手中烏光一閃,幻化出來的朗基努斯槍瞬間貫穿了小女孩的胸膛。
「因為我可以拉鍾。」
「不要!」被眾人護在身後的凱薩琳叫起來,「先出手就輸……」
她的聲音卻嘎然而止。
「所以,再會了,知更鳥。」
南中洲隊急忙回頭,卻看見凱薩琳捂住自己的胸口。
「當喪鐘為那可憐的知更鳥響起。」
凱薩琳舉起顫抖的雙手,那上面沾滿了血跡。她胸口之上,儼然是一個巨大的血洞,其中還有鮮血涓涓流出,染紅了她身上的白衣。
「空中所有的鳥都悲嘆哭泣。」
凱薩琳的身體緩緩向後傾倒,然後跌落在滿地的白花之上。無數純白色的花瓣飛揚而起,化作一片凄美的雨點。然後這些白色將凱薩琳的身體淹沒了,轉眼間什麼都沒有留下,就好像整個人都融入了純白的地面中。
「呵呵呵呵……」小女孩的聲音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回前方,但他們同樣也什麼都沒看見,不管是小女孩,還是其它任何東西。
只有漸漸轉低的童謠還在飄散著,隱隱聽到最後的幾個音節。
「啟事
關係人請注意,
下回小鳥審判,
受審者為麻雀。」
終於一切都沉寂下來了,南中洲隊的所有人,望著眼前這個純凈得一無所有的世界發獃。
「我們……是任務失敗了嗎?」黎萍喃喃道。
「應該沒有。」翁閃華搖搖頭,「主神沒有提示,也沒有開始回傳。」
「那就是說……」昶浩看看隊友們,「我們還有挽回的機會!」
「但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呢?」黎萍問,「給我們帶路的凱薩琳也失蹤了,誰來告訴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走?」
「或許,我們的目標,是在更深層次的夢境之中。」封燁望向地面,「照原影片來看,迷失的人都會陷進自己最深的意識底層。如果我們繼續潛進更深的夢境中,就有可能找到凱薩琳,還有驢鎖的蹤跡,完成我們的任務。但同樣的,更深的夢境也更加的危險,所以我想先問問你們的意見。」
「那如果我們不去找到凱薩琳,那我們要如何回去?」昶浩代替其他人提問。
「回不去。」封燁斬釘截鐵地說,「那樣的話,我們將永遠都在這夢境中,即使沒有迷失,也永遠醒不來。」
「靠!那你還問我們意見做什麼?!」黎萍罵道,「即然別無選擇,那我們當然要一戰到底啦!」
「不過……那小婊子使得是什麼手段?」李志國帶著玩味的表情回憶著,「我明明是刺向她的,結果卻是背後的洋女人被捅了。如果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那我們就危險了,都不知道出手後,最終挨刀子的是誰。」
「不用想得太多。或許,連凱薩琳自己都沒注意到……」封燁淡淡地看著腳下,「我們所見到的驢鎖,其實就是凱薩琳自己啊!」
「就像原片中的那樣,凱薩琳攻擊驢鎖,結果傷口同樣出現在卡爾身上?」昶浩問。
「對……」封燁點點頭,「其實這個夢境,始終都是在凱薩琳的主導下,只是驢鎖的出現,使她失去了掌控夢的信心,以為夢境已經失控了。」
「但為什麼凱薩琳自己會變成了驢鎖?」翁閃華皺著眉頭問。
「因為恐懼鬼,結果自己也變成了鬼。」封燁嘆了一口氣,然後解釋道,「所謂驢鎖,就是人心中逐漸積累起來的惡念,在夢中具現出來的人格化身。試問有誰的心中沒有黑暗的一面?凱薩琳一直在和驢鎖爭鬥,結果不知不覺之間,自己內心中的驢鎖也飛速地成長起來。」
「還記得驢鎖剛剛出現時吟唱的童謠嗎?」封燁頓了一頓,「《誰殺了知更鳥》,《鵝媽媽童謠》中最出名的一首。其點明了寓意的關鍵之處,就在於最後一句——下回受審者為麻雀。」
「什麼意思?」黎萍撓撓頭。
「你可以看作是個關於因果報應的寓意。」封燁又嘆了一口氣,「而在這裡,其代表含義就是,當凱薩琳戰勝了驢鎖後,她自己反將成為新的驢鎖。殺人者,人亦殺之啊……」
「這些問題,我們路上再討論吧。當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凱薩琳。」翁閃華指指前方,「我們要如何到達更深層次的夢境?」
「或許是一道門,或許是一個洞,也或許什麼都不是。要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取決於凱薩琳內心的潛意識。」封燁淡淡地說,「至於我們,只需要像剛剛找人那樣集中意志就可以了。」
這些雖然還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多少有點靠譜。昶浩暗中點了點頭,雖然封燁只是個偽智囊,但多少也能有些用,不枉他將主角的舞台讓給這個同志發揮,自己潛藏在幕後韜光養晦。
眾人將他們的精神意志全部集中起來,關鍵字就是凱薩琳的名字。
「轟隆!」夢世界一震,一道巨大的門戶出現在南中洲隊面前。
天上烏雲翻騰著,不時激射出一道道銀蛇般的閃電。了無生機的大地一望無際,遍布著黝黑的石礫。這道門戶就這麼突兀地聳立在近乎光禿禿的大地上,大門緊閉,不知道通往哪裡去。
「怎麼這麼有龍與地下城的Feel?」昶浩聳聳肩,帶頭走到門戶面前。
在門前有三尊雕像,似乎是這大門的守衛。若仔細去看它們的面容,分明就是凱薩琳年輕時的樣貌!
女皇裝束的凱薩琳,聖母裝束的凱薩琳,騎士裝束的凱薩琳。
這三尊凱薩琳的雕像,就這麼默默地駐守在大門前,用毫無生氣的眼睛注視著南中洲隊一行。
眾人走近過來,那三尊凱薩琳的雕像忽然同時開口說話了。
「這裡是通往深淵的入口,夢之旅人,你們要往哪裡去?」
「凱薩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