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一架中國空軍的運輸機鑽進硝煙瀰漫的衡陽上空,在守軍陣地上準確空投了一個木箱,一個國軍少校在木箱里發現了蔣介石給方先覺的親筆信,這封信被迅速轉交到方先覺手裡。

心力交瘁的方先覺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興奮,他把信展平,語調平和地對軍部的高級軍官們念道:

「我守衡陽官兵之犧牲與艱難,以及如何迅速增援,早日解危圍之策勵,無不心力交瘁,雖夢寢之間,不敢忽之。惟非常事業之成功,必須經非常之鍛煉,而且必有非常之魔力,為之阻礙,以試驗其人之信心與決心之是否堅決與強固。此次衡陽得失,實為國家存亡之所關,絕非普通之成敗可比,自必經歷不能想像之危險與犧牲。此等存亡之大事,自有天命,唯必須吾人以不成功便成仁以一死以報國家之決心赴之,乃可有不讜一切,戰勝魔力,打破危險,完成最後勝利之大業。上帝必能保佑我衡陽守軍最後之勝利與光榮。第二次各路增援部隊,今晨已如期到達二塘,拓里渡,水口山,張家山與七里山預定之線。余必令空軍掩護,嚴督猛進也!」

方先覺緩緩放下信,孫鳴玉、蔡繼剛、炮兵指揮官蔡汝霖、高參彭克複等人都沉默不語。

方先覺敲敲桌子道:「大家都說說嘛,事已至此,我們總要拿出個辦法來。」

蔡繼剛打破沉悶:「委座做到目前這個地步,不能說組織解圍不力,除了薛岳的部隊遠在天邊,衡陽的周圍至少有七個軍的番號,按照戰役預案,這些部隊都負有為衡陽解圍的責任,可目前只有三支部隊算是打到衡陽城郊,其餘的部隊基本上還在原地不動。我看這是國軍的老毛病了,各軍都想保存實力,不肯力戰,借口總是不難找到的,無非是『日軍兵力強大,我軍激戰一番不支』,於是撤退就有了理由,可以不顧友軍的死活。我可以斷定,我們不會得到增援,目前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做最後一搏了。」

方先覺一肚子憤懣和委屈,只是他不能帶頭髮牢騷,這樣會影響官兵的士氣。他看著孫鳴玉說:「參謀長,你有什麼建議?」

孫鳴玉回答:「軍座,現在我們與各陣地之間的通訊聯絡全部中斷,我們手裡還有多少兵員,多少彈藥和糧食?我們的幾千傷員怎麼辦?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問題。我建議立刻派出傳令兵前往各師部,通知各師師長及少將以上軍官來軍部共同商議。」

高參彭克複說:「我同意,大家一起商議,一旦作出決定,我無條件服從!」

蔡繼剛冷冷地插話:「集體的決議也未必正確,要是大部分人都認為投降是最好的選擇,難道我們也放下武器投降?」

方先覺看看蔡繼剛,發現他雖然面色平靜,眼裡卻射出一道冷徹透骨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慄。

方先覺只是簡單地說了句:「還是開個會吧,總會有辦法。」

蔡繼剛和蔡繼恆拎著衝鋒槍走進中央銀行的院子。他們剛剛經過的街道正在激烈交火,其中最近的巷戰地點離軍部只有300米,兄弟倆是一路開火打過來的。

軍部的院子里站著一些手持湯普森衝鋒槍、「司登」式衝鋒槍和卡賓槍的士兵,他們都是各師長官帶來的衛士。

蔡繼恆驚奇地說:「哥,都是美國槍、英國槍,看來第10軍的裝備不錯嘛。」

蔡繼剛哼了一聲:「繼恆,你別天真了,是史迪威掌握著《租借法案》的裝備,他把美式裝備大部分都給了駐印軍,連遠征軍都很少,其餘的部隊只分到一些象徵性的輕武器,每個軍也就是百十支槍而已。我們不能發牢騷,人家給多少是多少,不給你也沒什麼可說的,靠別人恩賜過日子,那就最好把嘴閉上。」

蔡繼恆吃驚地說:「一個軍才百十支?這夠幹什麼用?杯水車薪嘛。」

「是啊,打仗可指望不上這些槍,只能給衛士們背背,壯壯門面。第10軍也算是中央軍的精銳了,它的武器配備和抗戰初期相比變化卻不大,每個步兵班一挺輕機槍,其餘的都是些單發手動的中正式步槍。」

蔡繼恆不滿地說:「咱們的陸軍只是靠輕武器作戰,我們的盟友不給裝備也罷了,可他們對中國陸軍的要求卻很高,一些美國飛行員總是對我說,你們的陸軍太糟糕了,連個機場都守不住,連陳納德將軍也持這種看法。」

「這不怨他們,他們沒幹過陸軍,並不了解情況。現代化戰爭火力是第一要素,其火力骨幹的構成是靠炮兵和近距離空中支持,誰能換算出一門150毫米重炮或是一架戰鬥轟炸機能頂多少支步槍?恐怕只有蠢人才這麼計算。」

蔡繼恆自嘲地說:「現在我總算明白了,為什麼總說『用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他媽的,手裡的傢伙不行,咱只好拿血肉築長城了,要不怎麼辦?」

蔡繼剛不客氣地拍了他後腦勺一下:「行啦,發什麼牢騷?一會兒你去搞一些子彈和手榴彈,這次會議不管是什麼結果,我管不了啦,咱哥倆要準備突圍!」

「真的?咱自己單幹啊,太好了,媽的我早就想這麼幹了。」蔡繼恆興奮地說。

「繼恆,你嘴裡怎麼這麼多髒話?在哪兒學的?」

「這還算說髒話?我在我們3大隊算是說話文明的,我那些美國同事語言才豐富呢,空戰時你從無線電里聽吧,一口一個Fuck!開火射擊時Fuck!被敵人擊中跳傘時也是Fuck!連陳納德將軍也有不少類似的口頭禪。」

「哼!你小子就辱沒家風吧,父親要是知道你滿嘴髒話,非拿鞭子抽你不可。」

「噢,我說句髒話就抽我,那我擊落了這麼多架敵機,他老人家也該獎勵我點什麼吧?蔡家的家風可是有賞有罰的。」

「快到會場了,一會兒在會上不許亂說話,聽見沒有?」

「聽見啦,你們都是將軍,哪有我一個小上尉說話的份?反正咱不是打算單幹了嗎?」

蔡繼剛若有所思地說:「看情況吧,要是出現最壞的結果,我們也只好單幹了。」

這天下午,衡陽城內中央銀行第10軍指揮部的地下室里,第10軍的全體將官聚集在一起,他們要討論一件決定第10軍命運的大事。

經軍長方先覺中將提議,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派駐第10軍督戰官蔡繼剛少將也列席參加了會議。中美空軍混合團飛行員蔡繼恆上尉,被特邀參加會議旁聽。

主持會議的是第10軍軍長方先覺中將。

參加會議的有:

第10軍參謀長孫鳴玉少將。

第10軍預備第10師師長葛先才少將。

第10軍第3師師長周慶祥少將。

第10軍第190師師長容有略少將。

暫編第54師師長饒少偉少將。

第九戰區派駐第10軍炮兵指揮官蔡汝霖少將。

第10軍高級參謀彭克複少將。

第10軍第3師副師長彭問津少將。

第10軍第3師參謀長張定國少將。

第10軍預備第10師副師長張越群少將。

第10軍預備第10師參謀長何竹本少將。

第10軍第190師副師長潘質少將。

第10軍第190師參謀長李長佑少將。

這些將官大多數是剛從前線趕來的,看樣子穿過城區時都和日軍發生過交火,他們的軍衣破爛不堪,被硝煙熏烤過的面龐黝黑髮亮,每個人都隨身攜帶著手槍和衝鋒槍,預10師副師長張越群和第3師參謀長張定國的武裝帶上甚至還插著手榴彈。葛先才和容有略都負了傷,身上纏繞著繃帶。

蔡繼剛感慨地想,連將官們都手持武器參加了戰鬥,看來第10軍真的危在旦夕了。

會議開始前,參謀長孫鳴玉首先綜合了一下各師的傷亡情況。截止到今天上午,葛先才預10師的三個步兵團傷亡已經達90%以上,師直屬部隊如特務連、防禦炮連、工兵連、搜索連、防毒連等特種部隊已全部當作普通步兵投入戰鬥,而五位直屬連的連長也先後陣亡,各連士兵所剩無幾。岳屏山、接龍山等陣地仍然在堅守。

周慶祥的第3師傷亡已達到70%,師直屬部隊及師部勤雜人員包括副師長、參謀長也投入了戰鬥。至此,第3師已沒有任何預備隊可動用了,其城外二線陣地也大部分失守,目前只有青山街陣地仍在堅守。

作為後調師的第190師本來就不足一個團的兵力,到昨天為止,還有不足400人。今天上午,演武坪陣地被日軍突破,568團5連三十多名官兵全部陣亡。日軍隨即向左翼擴展,568團副團長李適帶團部參謀、炊事兵、傳令兵等20人堅守在一座天主教堂內,戰鬥中李適中彈陣亡,殘餘官兵死戰不退,與日軍形成對峙。

軍部的特務營、工兵營、炮兵營等直屬部隊早已作為步兵投入戰鬥,目前傷亡也達到三分之二。參謀長孫鳴玉組織軍部的參謀、工作人員、勤雜人員等二百餘人,分配至市區各巷戰工事中,目前已經投入巷戰。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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