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蔡繼剛在第10軍軍部好不容易叫通了軍令部長徐永昌的電話,他顧不上寒暄,開門見山地說:「徐部長,我是督戰官蔡繼剛,現在在衡陽第10軍指揮部與您通話。」

徐永昌這才想起軍委會在衡陽還有個督戰官,他每天腦子裡要過很多事情,哪還記得住這些小事?不過謝天謝地,他還記得蔡繼剛,他有些驚訝地說:「哦,是小蔡,你在衡陽?我還以為你在九戰區長官部呢,有什麼事嗎?」

蔡繼剛急切地說:「徐長官,按規定,卑職不該越級與您通話,但現在情況十分危急,卑職這是不得已而為之。徐長官,目前衡陽危急!守軍已傷亡過半,彈藥也急需補充,目前我軍士兵只能靠手榴彈和敵人苦拼,就算是手榴彈,庫存也不多了。徐長官,我再說一遍,目前衡陽危在旦夕!」

徐永昌溫和地說:「小蔡啊,你不要著急,慢慢說,我知道第10軍現在很困難,軍委會一直在密切關注著衡陽的戰況,請告訴我,第10軍有什麼最迫切的要求?」

蔡繼剛擦了一把汗說:「請徐部長大力督促薛長官命令九戰區各部隊迅速向衡陽增援。另外,也請督促中美聯合空軍指揮部,加大對衡陽的空中補給。這兩點都刻不容緩!」

徐永昌也很焦急:「小蔡,我實話和你說,目前九戰區的部隊已經很難集中起來,薛岳手邊只剩有限的殘兵,大部分部隊都退到湘贛邊界一帶,各自陷入苦戰,自顧不暇,薛岳也很著急,這些部隊在運動中作戰,遠離基地,得不到兵力與裝備的補充,根本無力增援衡陽。不過薛岳已經電令他們對日軍後方發動側擊,對日軍補給線造成威脅。」

蔡繼剛一聽如雷轟頂,他不知道情況如此嚴重,衡陽守軍每日盼援軍如大旱望之雲霓,誰知各路援軍不但無法前來救援,反而被趕得更遠了,而且也陷入苦戰自身難保,薛岳一向自負的「天爐戰法」算是徹底完蛋了。

「天爐戰法」在前兩次長沙會戰中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讓宣傳部門開足馬力這麼一吹,卻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因為連薛岳自己都相信「天爐戰法」是個百戰不殆的經典戰法,有了這個經典戰法,他就可以靠吃老本以不變應萬變,永遠保持「常勝將軍」的稱號。事實上這次長衡會戰,國軍一敗塗地,糟就糟在這個倒霉的「天爐戰法」上,否則也不會像現在這麼不可收拾。

薛長官,你是個久經沙場的職業軍人,難道不知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的道理?

蔡繼剛心裡叫苦不迭,他無奈地問:「徐部長,當務之急是守住衡陽,如果讓九戰區主力都去側擊敵人的補給線,其攻擊位置又遠離衡陽,那對衡陽守軍又能有多大幫助?請徐部長指示,如果增援部隊來不了,衡陽守軍該如何做?我們總不能放棄衡陽自行撤退吧?」

徐永昌口氣嚴厲起來:「衡陽絕對不能放棄,你轉告方先覺,在援軍沒有到來之前,第10軍必須死守,否則軍法無情!當然,此事現在只能由委座親自介入了,昨天我已將戰況上報,委座也很著急,他已親自電令62軍、79軍與99軍急赴衡陽,參與解圍,第10軍無論如何要再堅持一下!」

這時蔡繼剛身邊的方先覺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把奪過話筒大聲說:「徐部長,我是方先覺,請轉告委座,我的要求不高,增援部隊只要有一個團突進衡陽,就一個團!我方先覺就能拿腦袋擔保,一個敵人也別想衝進衡陽……」

徐永昌顯得有些不耐煩:「方軍長,我已經說了,現在是委座在親自指揮對衡陽的增援,外圍的情況你不要管,你的任務是死守衡陽,你要絕對保證這一點,至於其餘的事,委座自有安排。好吧,我很忙,就這樣吧。」

徐永昌掛了電話。

蔡繼剛和方先覺互相注視著對方誰也沒說話。他們都明白,遠水解不了近渴,第10軍除了死守,沒有別的辦法,但死守的結局是什麼?兩人誰也不願意說出口。

方先覺注視著蔡繼剛說:「雲鶴兄,你這個督戰官已經沒事可做,我派人送你走,沒有必要把你也搭進來。」

蔡繼剛凜然道:「子珊兄,我為什麼要走?我也是衡陽守軍的一員,到了最後時刻,我還有一支衝鋒槍和一支手槍,當個士兵總能勝任吧?第10軍全體官兵打光了,我蔡繼剛填進去,我戰死,你再填進去……」

方先覺微微一笑:「這沒問題,可是……我們都戰死了,衡陽怎麼辦?」

蔡繼剛聳了聳肩:「那只有天知道了。」

衡陽的第10軍困守孤城已經二十多天了,蔣介石也很著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督促第九戰區各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增援衡陽,徐永昌說得沒錯,現在也只有讓蔣委員長親自指揮了,換個人恐怕誰也調不動這些部隊。

本來在衡陽保衛戰打響之前,擔任衡陽外圍作戰的有三個軍:在湘桂鐵路方面有第62軍黃濤部,這個軍歸第27集團軍副總司令李玉堂中將指揮;在衡陽至寶慶公路方面有第100軍李天霞部、第74軍施中誠部,這兩軍歸第24集團軍總司令王耀武指揮。按照作戰計畫,衡陽戰鬥打響後,這三個軍應隨時準備馳援衡陽。

作戰計畫制訂得倒是不錯,可是一旦實施起來卻困難重重,即便是蔣委員長親自指揮也無濟於事。

這時離衡陽最近的第62軍並不是第九戰區的部隊,它原屬第七戰區司令長官余漢謀節制,擔任第七戰區的總預備隊,一直駐守在粵北山區翁源、英德、青塘一帶整訓待命。自1943年9月起,這個軍受命準備接受美式裝備,於是大批的軍官被派出受訓,直到1944年5月卻仍沒有等到美式裝備運到,這時長衡會戰開始了,前線告急,蔣介石電令余漢謀調第62軍迅速開赴衡陽三塘附近集結待命。

第62軍軍長黃濤近來也頗感頭疼,他不知道該聽誰指揮了。因為第62軍此時仍是第七戰區的部隊,軍委會並沒有下令第62軍正式進入第九戰區的戰鬥序列,所以從隸屬關係上,第七戰區司令長官余漢謀對第62軍仍然具有指揮權。

現在的問題是,第62軍被臨時派到第九戰區,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岳當然有權指揮第62軍。薛岳毫無疑問成了黃濤軍長的第二個上司。除了兩位戰區司令長官,黃濤軍長還有一位頂頭上司,那就是第27集團軍副總司令李玉堂中將,因為第62軍也被臨時劃歸第27集團軍節制,李玉堂也理所當然具有指揮權。這樣一來,黃濤軍長已經有了三位上司,而這三位長官的命令他哪個也不敢不聽。就這樣還不算完,還有位長官的話更不能不聽,那就是一貫喜歡越級指揮的蔣委員長。蔣委員長除了直接把電話打到第62軍軍部發號施令外,還有重慶軍委會侍從室主任林蔚也以蔣委員長的命令來直接指揮。這樣算起來,黃濤上面一共有五個上司,哪個也惹不起,這樣的多頭指揮,該如何打仗?

一開始,李玉堂的命令很明確,第62軍擔負衡陽外圍的作戰任務,並且在衡陽守軍難以支撐時迅速馳援衡陽。因此第62軍迅速開赴衡陽市郊三塘集結待命。結果剛到三塘屁股還沒坐熱,黃濤就接到薛岳的來電,要調第62軍的151師去湘江東岸,歸第九戰區長官部直接指揮。

黃濤心裡明白,薛岳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託詞,真正的原因是拿不到檯面上來的,薛岳的胞弟薛叔達在151師任第452團團長,薛岳是擔心兄弟的安全,不願意把薛叔達送進衡陽這個血肉磨坊里。黃濤心說,這薛長官私心可是夠大的,為了你一個兄弟的安全,就做了這麼大的局,一下子弄走我一個師,等打起仗來,蔣委員長可不管你是否少了一個師,還照樣拿你當一個軍用,到那時我該找誰去說理?黃濤百般無奈,只好搬出蔣委員長這尊大神,回覆薛岳說,第62軍是奉了委座命令赴衡陽參戰,任務重大。如果要分兵調用,須經軍委會同意才行。薛岳見黃濤搬出蔣委員長這尊神,自然無計可施,只好作罷,這樣黃濤的第62軍才免於被分割的危機。

6月30日,黃濤在祁陽洪橋鎮的前進指揮所里接到蔣介石的來電:

「據空軍偵察,陷長沙之敵約兩三萬人,分兩路沿湘江西岸南下,你軍應立即以一個團守備洪橋,主力集結於祁陽,拒止沿湘桂路西進之敵……」

第62軍剛按電令部署完畢,黃濤又接到軍委會侍從室主任林蔚的電話:「黃軍長,委座命令你軍趕緊在祁陽構築工事,堅守該城!」

「是!立即部署,堅守祁陽!」黃濤回答。

參謀長張琛少將憂心忡忡地說:「軍座,我們到底該聽誰的指揮啊?第27集團軍李副總座要我們擔任衡陽外圍作戰;第九戰區薛長官又要我們分兵湘江兩岸;委座又來電要堅守祁陽,怎麼辦?」

「當然是以委座的指揮為準。」黃濤命令以157師副師長侯梅為祁陽守備司令,率領該師第469團固守祁陽,其餘部隊在城郊選擇有利地形構築據點工事。

到了7月3日,黃濤連連接到衡陽守軍被日軍圍攻,情勢危急,請求增援的電報。黃濤感到兩頭為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