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蔡繼恆和傑克帶著幾個地勤人員,用牽引車將零式戰鬥機拖到機場最靠邊的一條備用跑道上。蔡繼恆坐進了座艙,開始檢查儀錶和各種開關。

傑克踩著鐵梯站在座艙外,他感到很不踏實,一個勁問:「鱷魚,你真的和塔台值班軍官打招呼了嗎?」

蔡繼恆忙乎著,敷衍道:「當然打了招呼,今天是胡廣文在塔台值班,胡廣文是誰?那是我同鄉,我們可不是一般關係。老胡說了,鱷魚,你一架飛機行嗎?要不要我調兩架P-40給你護航?我說不用,就是試飛一下,頂多圍著機場繞兩圈就下來,不會飛遠的。」

傑克一臉的狐疑:「他真這麼說了嗎?我記得老胡是個很嚴肅認真的人,他好像不那麼容易通融。」

「我說響尾蛇,你煩不煩呀?同樣的問題你問了好幾遍啦,這可不像男人乾的事。快點,幫我把座艙蓋拉上,你下去吧!」蔡繼恆不耐煩地說。

傑克不放心地叮囑道:「鱷魚,電氣師已經調整了飛機上的通信頻率,你上天以後可以用這個頻道與塔台通話。不過你千萬記住,不要動其他頻道,否則所有日軍飛機的電台都會聽到你說話,除非你他媽的想用日語和這些狗娘養的聊天。」

蔡繼恆不是沒找過胡廣文,可胡廣文一口拒絕,這是個不苟言笑的傢伙,一貫獨來獨往,沒有朋友。胡廣文說:「老蔡,這件事我人微言輕做不了主,你要是想在跑道上起飛,必須要有上面的命令,別說是零式機,就是你自己那架P-40返場也要有手續,這是個原則問題。」

胡廣文這種人難怪沒有朋友,動不動就是原則制度,老子要是有命令起飛,那還找你幹什麼?這種人走到哪兒都討人嫌,老和尚的木魚兒——天生就是個挨敲的貨。

蔡繼恆是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他要乾的事就千方百計一定要干成。一個好的飛行員就像一個職業嫖客,人家講究過手的女人越多越好,而優秀飛行員追求的是飛過的機型越多越複雜越好。想想吧,從太平洋到東南亞,從河內到滿洲里,在如此廣袤的作戰地域,參加作戰的盟軍飛行員成千上萬,其中有幾個人駕駛過敵方的零式機?這可不是誰想干就能幹成的事,就憑這個理由,今天惹出多大婁子也得干,反正他蔡繼恆閑著也是閑著。

傑克把鐵梯推到跑道邊上,向蔡繼恆揮揮手,蔡繼恆向傑克打出個「V」字手勢,而傑克卻非常惡劣地向他豎起中指。這王八蛋,回來再收拾他,蔡繼恆向傑克惡狠狠地揮揮拳頭,儘管他自己也不能確定是否還能回來。

蔡繼恆點火發動了飛機,慢慢地在跑道上滑行起來。他忙裡偷閒瞟了一眼航線圖,心裡在計算著,離這裡最近的敵占區是南昌,南昌與衡陽的直線距離不過五六百公里,零式機的最大航程是3000公里,最高時速是518公里,也就是說,飛到南昌大約一個小時就夠了,往返航程一千多公里,油料才消耗了一小半,那省出來的大半箱油飛到黃河都夠了。

蔡繼恆在滑行中一下子把油門推到底,飛機轟鳴著加大速度在跑道上開始衝刺……

這時在塔台上值班的胡廣文少校突然看見一架塗有日軍徽記的零式戰鬥機正在備用跑道上滑行,胡廣文大驚失色,他沒想到蔡繼恆敢強行起飛,看來以前還真低估了他,沒想到這居然是個無法無天的傢伙,簡直瘋了。

胡廣文拿起通話器吼道:「鱷魚,鱷魚,我是塔台飛行指揮官,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起飛!我再說一遍,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起飛!」

座艙里的蔡繼恆冷笑一聲,他隨手關掉電台,猛拉操縱桿,零式戰鬥機在跑道盡頭輕盈地一躍,騰空而起……

塔台上的胡廣文氣急敗壞地扔下話筒,他向值班參謀吼道:「快,快給我接通第14航空隊司令部,我要找陳納德將軍!」

蔡繼恆駕駛飛機急速爬升到3000米高空改成平飛,零式機果然很輕靈,拐彎半徑極小,爬升起來毫不費力。蔡繼恆想,這恐怕是世界上最輕的戰鬥機了,尤其是在空中,他感覺就像一片紙在空中飄蕩一樣。

蔡繼恆確定好方位,加大速度向東北方向飛去,他隨手打開了電台。

「鱷魚,鱷魚,我是響尾蛇,你他媽的飛哪兒去啦?我怎麼看不見你?」耳機里傳來傑克氣急敗壞的吼叫聲,看來他已經衝到塔台上,只有那裡有電台。

蔡繼恆懶洋洋地回答:「響尾蛇,你跑到塔台去幹什麼?趕快帶著你的人回工作間,我一會兒就下來。」

「該死的鱷魚,你這騙子,你根本就沒有得到批准,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你他媽的給我回來,立刻就回來!不然我打癟你鼻子!」

「算了吧,傑克,不要威脅我,論打架你又不是對手,嘮叨個什麼?好好在工作間等我,今晚我還請你吃飯!」

傑克的聲音突然小了下來:「喂!鱷魚,老胡這傢伙正給你告狀呢,他已經把電話打到第14航空隊司令部,口口聲聲要找陳納德將軍。鱷魚,你真要倒霉了,要有所準備。」

「響尾蛇,這你就不用操心了,反正咱倆是同夥,一根繩上拴兩個螞蚱,誰也跑不了。傑克,你這個人很不夠意思,有點麻煩就首先擇清自己,我們中國歷史上這樣的人還不少,他們的名字都遺臭萬年。傑克,你可不能學這種人,否則我會很傷心的。」

蔡繼恆看看機翼下,今天的能見度非常好,飛機已進入江西境內,山川、河流和大片綠茵茵的稻田都被急速地甩到後面,飛機的時速達到五百多公里,馬上要進入敵占區了,蔡繼恆開始降低高度。

耳機里傳來傑克的聲音:「鱷魚,你放心,老傑克永遠不會背叛朋友,你說過,中國有句老話叫給朋友兩肋插刀,老傑克從來就是這樣……」

「等等……我說響尾蛇,我說的是為朋友兩肋插刀,也就是說,只要是為了朋友,把刀插在肋骨上也無所謂。你卻把意思弄反了,你他媽的硬是要把刀插在我肋骨上,這像話嗎?這叫殺朋友,懂嗎?」

「噢,對不起,對不起,我把意思領會錯了。鱷魚,我得向你懺悔,剛才我和老胡一起罵了你,但我不是真心想罵你,我不過是想表達一下,老傑克也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我想你會諒解我的。」傑克絮絮叨叨地說。

「哼,要不說你不仗義呢,背後說朋友壞話就是小人,真正的朋友要互相吹捧才對……嘿,他媽的,下面有個日本兵營,我得兜回來……」

傑克驚恐地叫道:「上帝啊,你他媽的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怎麼會有日本人的兵營呢?鱷魚,難道你不在衡陽上空?」

蔡繼恆顧不上回答,他一把關掉電台,斜過機翼在空中兜了個180度彎又飛了回來,剛才機翼下閃過一座日軍兵營,大批穿黃色軍裝的日本兵好像在列隊,蔡繼恆決定以超低空的方式再偵察一下,可千萬別打錯了。

零式戰鬥機再一次低空掠過兵營,這次蔡繼恆看清了,上千個日本軍人列隊站在操場上,幾個穿黃呢軍服的軍官站在一座檯子上,似乎正在訓話,那幾個軍官興奮地向蔡繼恆招手。這就對了,他們當然認識零式機,也認識機身上的紅膏藥徽記,他們在向自己的飛行員致敬呢。

蔡繼恆又一次兜回來,他的右手打開操縱桿上的射擊保險,飛機進入俯衝。傑克說得對,零式戰鬥機的俯衝速度的確不怎麼樣,但對地面目標射擊來說,慢有慢的好處,這樣可以提高殺傷效果。眼看著那站滿日軍士兵的操場越來越近,蔡繼恆狠狠地按下了發射鈕,機翼下兩門20毫米機關炮和兩挺7.7毫米機槍吼叫起來,彩色曳光彈划出閃亮的彈道,密集的彈雨把操場的地面打得飛沙走石,彷彿開了鍋,猝不及防的日本軍人呼啦啦被撂倒一大片……

蔡繼恆特別注意到,那幾個站在台上的軍官被炮彈直接命中,幾個軍官的身體輕飄飄地飛出很遠……真他媽過癮!這簡直不是作戰,是一邊倒的屠戮!

蔡繼恆的腎上腺素驟然升高,興奮得大吼起來,幸虧剛才關了電台,不然非把響尾蛇嚇出病不可。

零式戰鬥機在操場上空連續俯衝了三次,把下面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屠宰場。蔡繼恆計算了一下,覺得不能再打了,他得保存一部分彈藥,誰知道返航時會遇到什麼危險。這次出擊唯一的遺憾是沒有帶航空炸彈,這得怨響尾蛇,他哪知道蔡繼恆的打算,這傢伙固執地認為試飛沒有必要掛炸彈,蔡繼恆又不好說破,也只好作罷,否則今天會加倍熱鬧。

蔡繼恆拉動操縱桿使飛機爬升到5000米高度改為平飛,他檢查了一下油料和彈藥情況,油料還有大半箱,彈藥倒是不太多了,炮彈還有三十多發,機槍子彈有四百多發,這點彈藥還不夠打一分鐘的。蔡繼恆實在不甘心就這麼返航,為了今天的試飛,他惹的禍可不小,連陳納德將軍都驚動了,回去還不知道怎麼交代呢,肯定會受到處罰,甚至有可能被關禁閉。蔡繼恆不大考慮這個問題,戰爭時期,正是用人之際,把一個優秀飛行員關進禁閉室,還是關進飛機座艙,長官們應該算得清這筆賬。反正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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