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區金屬加工區的一間廠房內,金山、關宏峰和林嘉茵正圍坐在一起。
林嘉茵冷冷看著關宏峰:「咱們醜話說在前面,百分之五也好,百分之五十也罷,你們倆之間的約定,別影響到屬於我的那份。」
金山很大度地一擺手:「這你放心,我的意思是說,你覺得關隊長的擔心有道理么?」
林嘉茵想了想:「單從事情上來講,他們對這批武器的需求很可能比我們要賣掉這批武器的需求更迫切,交易會繼續進行下去。更何況,辛怡丟了兩百多萬定金,回去向組織也交代不了。所以即便是從她個人立場出發,也會努力促成這件事兒。」
關宏峰在一旁提醒道:「話是不錯,可你要搞清楚,她向組織交代定金被劫走這件事的時候,會歸咎於誰?這個『組織』不是什麼一般的幫派團伙,他們的思維方式往往很極端。」
林嘉茵思考著關宏峰的話,道:「這部分我拿不準。不過你提的方案倒也沒有壞處。即便是為了繼續交易,爭取主動,也對咱們更有利。何況長豐支隊應該已經發現紀傑的屍體,孟仲謀和那兩個替死鬼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兒,其他人還好說,孟仲謀畢竟是有江湖地位的大佬,他的死訊一旦傳開,不光警方,在道上也會引起很大震動。這對我們都會造成壓力。越早完成交易,大家就能越早離開這些是非——哪怕只是為了暫避風頭。」
金山從嘴裡拿下雪茄,嘬著牙花子想了想:「那好,就按關隊長說的辦。」
關宏峰輕蔑地笑了笑,看著他:「那咱們說好的……」
金山笑道:「百分之五,你放心,既然我金某人打算別開天地,今後還少不了要和關隊長通力合作。那麼關隊長打算如何找到辛怡這夥人?」
關宏峰沉聲道:「首先,我需要錢。」
金山有些不悅地一皺眉:「錢?」
關宏峰肯定地道:「對,那筆定金。」
幾分鐘後,兩名小弟拿來了一個旅行袋,把從辛怡那裡取得的定金全都倒在了一張桌子上,一捆捆的鈔票頓時堆成一座小山。金山在一旁抱著肩膀,斜眼睨著他們,摸不透關宏峰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林嘉茵則拿起幾捆錢看了看,對關宏峰說:「不是連號新鈔票,去銀行那邊也沒法查。」
關宏峰搖搖頭,說:「即便是連號鈔票,要查也得到人民銀行總行去查。動靜太大了。」他一邊說,一邊翻揀著鈔票,並把其中幾捆挑了出來。林嘉茵看著關宏峰選出的鈔票,似乎恍然大悟,和關宏峰一同挑選。
過了一會兒,金山實在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問道:「你們這是……?」
林嘉茵拿起一捆鈔票,對金山說:「但凡鈔票打捆的封條上蓋有名章的,應該都是從銀行提取的現金。而名章上的名字,一定是銀行經手櫃員的名字。通過查詢這些名字,就有可能找到這筆錢是從哪幾家銀行的哪家支行或分理處提取的,進而查到資金的來源賬戶。」
金山聽完,愣了半晌才琢磨明白,繼續問道:「那……怎麼查?」
關宏峰一抬眼,對金山說:「辛怡這夥人的巨額資金大多是通過一個複雜的洗錢過程進入某些有境外投資或合資背景的企業賬戶,存在個人名下的可能性極低。而通過這些企業資金往來記錄,以及賬目明細當中體現出的一些特點,我們就能掌握更確鑿的信息來證實這家企業的背景。我們也許無從尋找辛怡的下落,但如果將這些賬戶凍結——自然會有人與我們聯繫。」
與此同時,平安銀行某支行內,周舒桐站在一名銀行櫃員的身後,一手拿著手機,同時盯著銀行櫃員面前的電腦顯示器說:「周隊,那個叫王鑫的櫃員今天休息,不過櫃檯主管幫我們調到了他近一周的工作記錄。其中有兩筆是提前一天預約的大額提款,第一筆是個人,名字叫……啊?第二筆是……安迪信投資諮詢股份有限公司……好的。」
她把電話夾在肩膀上,對櫃檯的銀行主管說:「調一下這個安迪信公司所有的存取款和轉賬記錄。」
電腦屏幕上,企業資金的明細閃過,顯示的支票用途有技術諮詢費、居間傭金等服務性項目,數額從一百萬到三四百萬不等,但都不牽扯任何實物性交易。
周舒桐早有準備,向工作人員出示公安機關的一份查封申請,在經辦人員聯繫方式一欄里,赫然寫著關宏峰的名字和手機號碼。
長豐刑偵支隊。
周巡從周舒桐手上接過查封清單,掃了一遍。周舒桐正在做彙報:「四家銀行的賬戶全部做了查封……周隊,這是哪個案子啊?」
周巡壓根沒搭理她的詢問,頭也不抬地擺擺手,說:「這件事不要聲張,有需要我會再叫你。」
正說著,小汪忽然推門而入,一進門就對周巡說:「周隊,市局來了很多人,他們……」
話還沒說完,市局的孫警官和兩名刑警就跟了進來。不顧小汪的阻攔,一行人直接走到了周巡的辦公桌對面。孫警官手裡亮出一張協查通告函:「周隊長,我們代表市局專案組來這裡開展工作,這是對關宏峰的協查通告,現在需要你協助我們查封關宏峰的辦公場所以及他所有的辦公以及私人物品。」
周巡眼皮一抬,伸手接過協查通告,仔細地讀著。孫警官明顯感覺到周巡不合作的態度,挑釁式地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周巡一抬眼:「問題嘛……第一,關宏峰之前一直是以顧問身份參與工作,所以他在這裡既沒有辦公室,也沒有什麼私人物品,除非你要把他昨天吃剩下的半桶速食麵也算上。」
他停頓了一會兒,語氣更加嚴厲:「第二,事實上,他的顧問身份都已經被解除了,所以我不知道還能為你們提供什麼配合。第三,我會親自給老施打電話問一問,就算是要翻臉,也應該先發個內部協查通告,畢竟關宏峰在協助專案工作,只是暫時失去了聯繫。怎麼就能直接把他定性為壞人了呢?」
孫警官說:「既然是專案行動人員,就應該服從命令,保持和專案指揮中心的聯繫。像你和關宏峰這樣專行擅斷,甚至搞體外循環,完全是無組織無紀律性,甚至會導致整個專案行動的失敗!」
周巡聽到這裡也怒了,拍案而起,指著對方的鼻子說:「你們的專案行動早就失敗了!是我和老關在拼了命地挽回!現在你們覺得不爽,就想把屎盆子往我們身上扣?」
說著,他把協查通告函揉成一團,扔了出去:「告訴施廣陵,我周巡是長豐支隊的一把手,關宏峰的行動始終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這協查通告我不收,你們的工作我也沒什麼可配合的!老關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你們這幫廢物善後,協查他?有本事叫施廣陵先拿下我!滾!」
孫警官被周巡的氣勢駭住,指著周巡卻說不出話來,雙方僵持了半晌之後,只聽旁邊周舒桐怯生生地問:「那個……關老師參與了什麼行動啊?」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周舒桐,孫警官看著這個不知所謂的年輕女警,有些莫名其妙,而周巡意識到周舒桐還沒離開,頗感為難地皺起了眉頭。
此刻,關宏峰、金山和林嘉茵三人圍坐在堆滿了鈔票的桌子旁,金山噴雲吐霧地抽著雪茄,關宏峰則斜眼瞟著林嘉茵,而林嘉茵只是直直盯著桌子上的這堆鈔票。
正在這時,桌子上關宏峰的手機震動起來,三人不約而同向前探了下身子。
關宏峰拿起手機看了看,接通電話,打開了免提。
電話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喂您好,請問是關警官么?」
關宏峰:「我是,你哪位?」
男人道:「我姓滿,是安迪信公司的經理,請問咱們長豐分局為什麼凍結了……」金山和林嘉茵對視了一下。
關宏峰打斷他說:「滿經理是吧?你聽清楚,我只說一遍。第一,要另外幾家公司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因為我要跟你們說的話都是一樣的;第二,告訴辛怡,打這個電話和我聯繫。」
滿經理停頓了片刻:「我不明白您說的這個辛怡是什麼人……」
關宏峰再一次打斷他,說:「讓她跟我聯繫,否則你們損失的絕不止是兩百七十萬。」
他說完掛斷電話,金山有些迷糊地來回打量著他和林嘉茵,咋舌:「這樣就成了?」
關宏峰低聲道:「雖說還會等些時候,但我建議從現在就開始做準備工作。」
金山傻眼:「準備什麼?」
林嘉茵接道:「人,還有槍。」
關宏宇正走下一輛計程車。
崔虎黑進高速出口監控看過,那個時段前後,恰好有兩輛雲南牌照的賓士進入這個路段,這兩輛車登記的車主,一個是孟仲謀的前妻聞靜,另一個是他的女兒孟瀟。兩部車都是進入了這個路段後,就沒有再另一頭的監控中再出現過。
他在電話那頭說:「這兩,兩部車肯定是孟仲謀的,肯,肯定停在了中間的某個地方,找到這老頭,大概離金山他們也就不遠了。」
關宏宇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