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卧底

又是一個雨夜。趙馨誠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他放下夜視望遠鏡,一手扶在耳機上,一手拿起步話機,語氣急切:「指揮中心!監聽被破壞了,行動人員的身份可能暴露。從外面觀測不到,請求執行營救!」步話機中沒有回應。

過了兩秒,他再次呼叫:「指揮中心!情況危急,請求營救!」

一片寂靜的步話機這次響起了「沙沙」的雜音,卻是冰冷無比的語調:「原地待命!」

趙馨誠一愣,幾乎是在怒吼:「什麼?!」

「現在事態不明確,貿然行動會破壞整個計畫。我命令你原地待命!」

趙馨誠還想說些什麼,倉庫方向傳出一聲槍響。他猛然一驚,抬頭從車裡望向倉庫的方向,就在此時,倉庫又傳來第二聲槍響。

趙馨誠臉色變了,低聲咒罵了一句,對步話機匆匆道:「二號觀察哨突入。完畢!」他把步話機一扔,摘下耳機,推門下了車,伏身快速穿過馬路。在倉庫外圍的鐵柵欄外,蹲下身觀察了一下院內的情況,敏捷地兩步翻過柵欄,繞過倉庫的側面,往倉庫後門的方向迅速移動。

此時,旁邊的集裝箱過道里衝出一個人,從後面一把勒住趙馨誠的脖子。趙馨誠反手一肘打在那人的頭上,掙脫桎梏,轉身一腳踢中他的膝蓋,把對方面朝下踢倒在泥濘的地面。又有兩人躥了出來,一左一右包抄上來。趙馨誠抬腿踹倒一人,回身左手撥開另外一人打過來的拳,順手握住他的手腕,躥起一步,把膝蓋壓在這條胳膊的肘關節上,右臂一摟對方的脖子,用體重和慣性把對方整個人壓倒在地。他向前順勢翻滾,剛一起身,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出現在面前,雨水落下,細細密密地覆在槍管上。

關宏宇是被雨聲吵醒的,之前淺眠的那段時間裡,他居然還抓緊時間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不太愉快的過去。那個時候,他想要多賺點錢積累資本以後自己跑快遞,跑去打擦邊球販黃,很是發了一筆財。因為自己能給母親提供比較好的醫療條件,還常常自鳴得意。只不過後來……關宏峰帶著周巡,親自把他給抓了。

他捫心自問,當時是怨恨過這個哥哥的——關宏峰把家裡唯一能賺錢的那個給弄進局子里去了,於是老母親只能從高級病房裡搬出來,去和別人擠一個房間,又吵鬧,又不方便照顧。

關宏峰自己那個時候也不好過,抓了他,還要想各種方法在老母親面前為他開脫,今天是出差,明天是跑貨。等他要出來了,他自己也不去接,叫高亞楠去接,直接送到醫院、送到重症監護病房裡。

關宏宇還記得那是最後一次,他喂母親吃了兩顆葡萄之後,開始給母親擦嘴、塗唇膏、喝水,然後替母親蓋好被子,走到床尾,探手去摸母親的腳。他發現她的腳有些涼,便坐在床頭,從她腳上脫下襪子,把腳塞進衣服里捂。

母親慈愛地看著關宏宇道:「真是兄弟,剛才阿峰來,也這麼給我捂腳呢。」

關宏宇有些彆扭地「嗯」了一聲。

母親大約是瞧了他一會兒,忽然低聲道:「說是哥哥,其實他只是比你早出生那麼幾秒鐘。」

「小宇,他不是萬能的,你要多……照顧他。」

關宏宇睜開眼,母親最後的叮囑經過六年的時間原本已有些模糊,在這個夜晚,卻彷彿忽然表面的污垢被洗凈一樣,重新清晰起來。他轉過身,關宏峰的位子空著,天已經蒙蒙亮,崔虎正在工具台前擺弄著一個電磁裝置。

關宏宇揉了揉腦袋,坐下來,縮在倉庫角落的沙發上,開始看書。崔虎摁下電磁裝置的開關,燈泡亮了起來,他得意地吹了一聲口哨,扭頭對角落裡的關宏宇說:「磁力發電的萬,萬年燈怎麼樣?等哪天你下葬的時候要不要在墳坑裡安,安幾盞?」

關宏宇兩眼盯著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崔虎意識到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這裡,停下手裡的活,一皺眉道:「我打算憑這盞燈申請諾貝爾獎。」

關宏宇依舊頭也沒抬,「嗯」了一聲。

崔虎「嘿嘿」了兩聲,繼續說道:「等我拿到獎金之後就跟高亞楠結婚,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吧?她懷的孩子其實是我的。」

關宏宇還是「嗯」了一聲,過了一秒,終於抬起頭:「啊?」

崔虎上前,一把將書從他的手裡抽走,看了眼封面上的書名,語氣誇張地說道:「《犯罪預防案例解析》?拜,拜託,你最近到底怎,怎麼了?跟你哥唱雙簧把腦子唱壞了?」

關宏宇抬手把書搶了回來:「我既然沒有能造出萬年燈的本事,就只能苦學刑偵知識,好把你這個去諾獎詐騙的逮回來,順便維護我的家庭完整。」

崔虎正想說什麼,電腦發出了輕微的警報聲,他幾步來到電腦桌前,看了眼監視器上的畫面,一愣:「喲,稀客啊。」

他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倉庫的門開了,劉音斜背著個單肩包,一矮身鑽了進來。

崔虎迎上去:「怎麼了,美女?給你酒吧安的新,新監控系統可滿意?」

劉音斜了眼他,似乎還有點不適應倉庫內昏暗的光線,眯著眼睛掃視了一番,問:「人呢?」

崔虎往角落的沙發方向一指,劉音注意到了關宏宇,走上前,從包里掏出一個布包扔了過去:「昨晚上盤貨的時候居然找到這個。你也太會找地方藏了吧?」

關宏宇接過布包打開一看,包里是那支他從地痞辣頭那兒買的手槍。在他們的身後,崔虎發出一聲起鬨式的驚呼,關宏宇拿起槍,怔怔地看著。

此刻的關宏峰自然不知道弟弟突發的懷舊小情緒與槍支事件,他一早去周巡那報道,還沒進門呢,就被拉著往外走,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周巡副駕的位置上了。

「我們到底去海港支隊幹嗎?」

周巡沒立刻答話,手裡拿著步話機,步話機里傳來小汪的聲音:「長豐長興路發現無名男屍,法醫隊、技術隊到車庫集合!15分鐘內出發。」

他摁下步話機,說:「劉隊負責現場指揮。法醫隊那邊看一下情況,如果沒必要的話,可以把屍體拉回隊里再做屍檢,現場勘驗部分由技術隊和助理法醫去完成。」

說完,他把步話機放到一邊,發動車子,駛出了支隊:「你剛說啥?」

關宏峰微微一皺眉:「有命案都不出現場,還非要帶上我,別告訴我你是要去海港支隊找白局打架的——要打架你找我也沒用。」

周巡一臉「你怎麼知道」的表情:「很過分嗎?」

關宏峰嗤笑:「你大部分時候都很過分,不過至少得告訴我開戰的導火索是什麼吧?」

周巡想了想,長出了口氣,把車子開得飛快。

白局坐在辦公桌前,周巡和關宏峰兩人坐在對面,白局顯然也挺無奈,沖二人一攤手:「我已經派弟兄去安撫他母親……」

周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白局的話:「是他女朋友找的我,他已經失蹤快48小時了。」

白局向前探了探身子,兩肘支在寫字檯上,臉上是一副很關切的表情:「這個狀況我也很擔憂,而且專門布置了人手去找他。畢竟小趙幹了這麼些年,也是老刑警了,應該出不了什麼大事。沒想到還把你們哥倆也驚動了。」

關宏峰一直盯著白局,問道:「白局,他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白局思索著:「唔……前天晚上。」

關宏峰接著問:「下班以後?」

白局回憶了一下:「當晚他和東部地區隊的兩個探組是去雙榆樹摸排一個入室盜竊團伙,行動結束他就沒歸隊,一開始還以為他回家了……」

周巡打斷白局,緊接著問道:「那咱們隊最後見過他的是誰?」

白局一怔:「呃……好像是,好像是東部隊的小曹?」

周巡正想接著開口,關宏峰又插進來問道:「他出任務的時候配槍了么?」

白局又是明顯一愣:「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不過你們放心,我們肯定會儘快找到他。畢竟是隊里自己的兄弟,大家也都很擔心。」

周巡還想說什麼,關宏峰站起身,說:「那就勞您多費心了,要是有他的消息……」

白局也站起身和他握手:「肯定會在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周巡心有不甘地看了看關宏峰,沒說什麼,也起身跟白局握手,兩個人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白局看著兩人離開後,一邊嘬著牙花子,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打著寫字檯,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按下內線的撥號,說:「喂?劉強?叫曹伐聽個電話。」

關宏峰拔腿在前頭走,周巡從後面緊趕幾步到他身旁,說:「老關,咱們不應該去找那個姓曹的問問當晚的情況么?」

關宏峰邊走邊說:「不用,問不出什麼來。老白很可能已經叮囑他幫著圓謊了。」

周巡聽完一愣,乾脆上前兩步攔到他身前:「等等,你的意思是……」

關宏峰停下步子,避開身旁穿梭的刑警:「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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