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警戒線後,巷子盡頭,停著一輛前車窗被打碎的黑色卡宴,車內是一男一女兩名死者。
法醫隊和技術隊已經開始工作,關宏峰打著傘,鑽過警戒線走進現場。董涵隱沒在人群中,正伸著脖子往裡看。關宏峰看完現場,和韓彬交換了意見,一抬頭正看到混在記者群里的董涵,湊到周巡身邊說了句什麼。
周巡點頭,往警戒線的方向走了幾步,用手一指董涵,示意在警戒線旁負責值守的刑警:「放她進來。」
董涵被意外放行,有些驚喜,又有些忐忑,猶猶豫豫地走到周巡面前。
周巡走到她跟前:「我不對你動粗,不是因為你的記者身份,只因為你是個女人。跟我來。」
董涵的驚喜頓時消失殆盡,她表情僵硬,小步跟上周巡。
周巡帶著董涵走到車邊,一指車裡,冷笑道:「想看么?看個夠!你們泄露消息,渲染案情,甚至還給他封了個『車震殺手』的美名……你想到過這類輿論會對兇手產生什麼樣的刺激嗎?一年一案?現在是三天兩案!你們是不是想鼓勵他一天一案?」
關宏峰看了眼周巡和董涵,跟韓彬交換了個眼神,然後走到嚇呆了的董涵身邊:「記者同志,周隊是在為接連有群眾遇害而感到焦慮,目前,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該系列案兇嫌突然加快了作案的頻率是不爭的事實。」
董涵聽出關宏峰話里有值得報道的信息,從包里掏出個小本,開始記錄。
關宏峰低聲道:「從現場的初步情況來看,被害人的身份、兇器的形狀、現場的環境以及作案手段基本與之前四起案件完全一致。我們會盡全力偵破,避免類似的悲劇再次上演,也希望媒體今後能盡量如實報道,少些憑空的猜測。現在我們要固定現場,其他的細節問題,稍後劉長永隊長會繼續向您和其他記者同志們解答。」
該說的話說完,董涵很快被送了出去。
趙馨誠也湊了過來。周巡低聲問:「確定是模仿犯?」
關宏峰看了眼韓彬,隨後一指車的方向:「非常明顯,幾個特徵都不符合,打碎的是貼了膜的車前窗,工具是木柄鐵鎚,兇器乍看很像,但之前几案中兇手使用的兇器不管是不是改造過的破窗器,用於戳刺的部分長度應該不超過九厘米。而這次死者的傷口中,最長的貫通傷縱深超過了十二厘米。還有——兩個被害者也不是在搞什麼車震,並且在事後,並沒有重新整理。」
趙茜邊封口物證袋邊說:「從被害人隨身攜帶的證件來看,男的叫徐建國,女的叫曹艷茹。兩人就住在北側的小區里。大概是回家之前來這裡停車——是一對夫妻。」
周巡瞭然地道:「我們現在利用媒體,對外宣布這是同一案犯所為,是希望這兩名兇手都能放鬆警惕?」
關宏峰道:「既然不是那個連環作案的兇手所為,那麼作為目標的兩名被害人很可能是帶有某種指向性,也就是和兇手之間存在某種關聯。所以……」
他看了看東西兩側的路口,注意到兩邊路口都沒有監控:「也許這案不難破……」
趙馨誠沖著周巡一揚下巴:「既然不難,捎帶手給辦了唄。」
周巡看了看關宏峰,面露難色,他還沒說話,關宏峰搶先開口:「別誤會,他是擔心目前咱們這個專案組的管轄權問題……我看這樣吧,今天咱們都全力以赴,調查跟進所有的案件線索和涉案人員關聯背景,能查到多少算多少,真能確定嫌疑人就抓人。不管進度如何,到晚上,咱們把案子移交給海港支隊。那樣也省去向市局遞申請的麻煩。」
趙馨誠一點頭:「行,關隊,仗義!」
關宏峰道:「那這樣,從兩名死者查起,尤其是他們的工作、家庭關係、社會背景以及財務狀況。不出意外,兇手的動機就隱藏在這其中。」
周巡、趙馨誠和關宏峰三人站成了小小的圓圈,比劃著討論起分工問題。韓彬往後退了兩步,站在了討論圈之外。高亞楠忙完,從車裡出來,大概又覺得有些噁心,靠在警車邊上,微微地喘氣。
趙茜估計是想到那天看到的阿司匹林,有點擔心,趕緊給她找了甁水。
關宏峰和幾個人談完,走到了韓彬身邊,笑道:「你這種水平不做刑偵工作真是可惜了。」韓彬謹慎地笑笑,搖搖頭,不置可否。
關宏峰想了想,試探道:「你知道我弟的事兒吧?」
韓彬抬起頭,波瀾不驚:「有耳聞。」
關宏峰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那起案件……你覺得有什麼疑點嗎?」
韓彬似乎有點兒警覺,沉默了會兒才回答:「案件的細節我不清楚。」
關宏峰道:「不是因為那是我弟弟……只是我覺得那起案件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韓彬依然是停了會兒才回答,語速也不快:「關隊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關宏峰意識到韓彬的謹慎,笑笑,沒再問下去。
現場處理完畢,開始走訪過程,兩位死者的個人情況也很快浮出水面,「徐建國,五十三歲,津港人,交通銀行總行的信貸部經理。曹艷茹,二十七歲,河北邢台人,登記信息上沒有職業。哦對,從登記情況顯示,這對老夫少妻結婚還不到一年。這兩人是去年十月份登記的,登記的時候還附了財產協議。內容倒是挺簡單,就是如果在有生之年和徐建國離婚的話,曹艷茹自願放棄一切財產主張。
「徐建國的工作記錄上沒有什麼明顯的紕漏,目前已知他名下至少有六套房,其中四套在三環內。而且他在五大國資銀行都有儲蓄賬戶,已經查到的存款有大概一千四百萬。關宏峰他們還找到了徐建國在深滬兩市的開戶證明。
「曹艷茹從舞蹈學院畢業後曾一度留校任教,去年年初辭的職,和徐建國結婚後,開了個廣告公司,叫做型天廣告。案發車輛是登記在徐建國名下的,曹艷茹名下登記有一輛馬六。但曹艷茹的車也沒在小區里。據說這兩人的婚姻遭到了周圍親友的一致反對,徐建國膝下那個和曹艷茹同歲的女兒甚至一怒之下出了國。
「曹艷茹的私人財產不多,曾在一個月前把三十萬的存款提走了二十七萬。在他們家裡還找到了幾份典當合同,經手人也是曹艷茹,分別是一條卡地亞的手鏈、一塊經典款的江詩丹頓女表以及一尊紅珊瑚的觀音像擺件。這三樣東西的典當價值一共是十六萬五,半個多月以前,這筆錢已經以現金方式付給曹艷茹了。」
會議室內,周舒桐一邊翻看記錄本一邊道:「我跟關隊去了型天廣告公司,發現三個多月以前,公司因為與城建集團合作的地面廣告項目,向華夏銀行申請了一筆十萬元的小額貸款。大概在兩周前,銀行批准了。這筆款項自監管賬戶轉至城建集團與型天廣告公司的共管賬戶名下,隨後被型天公司以暫借款用途從賬戶中提走。公司的財務人員告訴我們,這筆錢是曹艷茹讓他提出現金拿走的。」
趙馨誠咋舌:「乖乖……這好幾十萬,她是打算換輛車?」
關宏峰道:「這麼大筆現金,在他們的住處卻沒有發現,也沒有任何記錄顯示她把這筆錢通過儲蓄或匯款的方式轉到什麼地方,或轉給什麼人。大約五十萬,這麼筆錢夠幹什麼?」
周巡道:「當了細軟還抽走了貸款,應該不會是買車……更像是筆應急的錢。」
關宏峰嘀咕一句:「老夫少妻……難道是被勒索了?」
趙馨誠接過話頭:「甭管怎麼說,現在人沒了,錢也沒了。不排除她生前遭到勒索的可能性。韓彬,你覺得呢?」
韓彬正在看著窗外出神,被忽然點名,一愣:「啊?不好意思,剛才沒仔細聽——我是在想,曹艷茹的車去哪兒了?」
關宏峰微微一怔。
這一點提得很關鍵,幸好曹艷茹的車安了GPS,並不難找。
樓口,周巡、關宏峰、趙馨誠、韓彬、周舒桐五人圍在那輛藍色馬六旁。周舒桐走到車前,看記錄本之後對照車牌照,沖著眾人點點頭:「沒錯,就是這輛了。」
趙馨誠咂嘴:「光找著車沒用啊。誰把它開到這兒來的?」
周巡去門口找保安調監控,韓彬打著傘走到車的左前側觀察,又扭頭看附近的樓,他看了幾個門洞,目光停在三單元的門口。
關宏峰也走到車頭的位置,對韓彬說:「我覺得是二單元。」
韓彬搖搖頭:「應該是三單元。」
周舒桐懵了,左看右看,趙馨誠則聽之任之,似乎覺得很有趣。
關宏峰指了指前方。「這輛車左前輪的泥土說明它是一半騎在拐角處的泥地開過來的。」他說著,比劃著指了指小區的道路,「有路不開,一定要騎到路肩上,說明當時路的另一邊肯定停了車。也就是說,很可能是晚上,小區居民都回家的時候。」
周舒桐瞪大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壓過那段路肩之後,他卻沒有繼續往裡開,而是拐進這個方向,讓一側車輪騎在馬路牙子上,把車硬塞進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