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即將進入十一月,一個看起來年約四十歲的男子走進「金翅雀」。他環視店內,看了一眼展示櫃里的蛋糕,開口問夏織:
「西富百貨公司賣的蛋糕,是只有那邊才販售的獨家商品嗎?」
「是的。因為是特別為那邊設計的,所以這邊不會販售。您在找什麼商品嗎?」
「我是來找人的。」男子說。「不知道我們分店的師傅,是不是在你們這裡工作」
「不好意思,請問貴姓?」
「我叫美濃田誠。」
夏織看了一眼男子掏出的名片,心裡有點緊張,因為名片印著「VICTOIRE」的店名,看來也是甜點店的樣子。
夏織走進廚房,不是詢問恭也,而是把名片直接交給漆谷主廚,說明原由。
漆谷主廚看著名片,說道「美濃田?美濃田啊!」跟著露出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是以前在這裡工作過的師傅。」
「您認識嗎?」
「我們只共事過幾年而已,後來他就不曉得去哪兒了原來他離開這裡後,自己開店了啊!」
夏織和漆谷主廚一起回到賣場。
漆谷主廚一看到美濃田,好像完全想起來的樣子。「好久不見了,美濃田先生。」
美濃田一臉詫異地。「你是漆谷小姐吧?好久不見,已經升二廚了嗎?」
「我現在是主廚,老闆希望我接管廚房。」
「恭喜、恭喜!我要是知道,早就來祝賀啦!」
「美濃田先生還在做甜點嗎?」
「我已經不碰廚房的事了,因為發現自己比較適合經營。」
漆谷主廚苦笑地說:「你提到我們分店的甜點,是有什麼事嗎?」
「我想知道設計那些甜點的師傅是誰。」
「怎麼了嗎?」
「是這樣的,我發現它們的設計和發想很似曾相識,甚至幾乎一模一樣,而且那些商品……」
「那是我們店裡年輕師傅設計的,然後我和二廚再進行加工。」
「那個師傅該不會叫做谷村喬次吧?」
「不是,他叫市川恭也。」
夏織伸手拉了一下漆谷師傅的袖子。「主廚,說不定那是市川先生的本名?」
漆谷主廚猛然想起。「對喔!因為他想不起自己的身世,所以『市川恭也』可能不是真名。」
「我去叫他。」夏織說,隨即去廚房找恭也。
美濃田見到恭也的瞬間,滿臉驚訝。「果然沒錯!谷村!你是谷村吧?」
恭也露出疑惑的眼神。「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位?」
不會吧!美濃田不耐地大叫。「我都找上門了。你還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您知道我的過去?」
「何止知道,我都幫了你那麼多了!」
因為美濃田的口氣有點激動,漆谷主廚趕緊出聲緩頰。「還是去裡面談吧!我們老闆剛好不在,由我代理一切。」
接著,她對夏織說:「你去忙吧!」
夏織卻答道:「請讓我也在場!」
「不行,現在是上班時間。」
「主廚,拜託你。這樣我也沒辦法靜下心工作,畢竟只有我知道最初碰到市川先生的經過……」
恭也插嘴道:「主廚,我受森澤小姐不少照顧,所以她也有權利知道。請允許她在場。」
「真拿你們沒辦法。好吧!跟我來。」
四人一起來到辦公室里的會客室。
美濃田一坐下來就問:「谷村什麼時候來這裡工作的?」
「四月吧。」漆谷主廚說。
「為什麼來這裡?」
「他本人也不明白為什麼。」
漆谷主廚瞅了恭也一眼。恭也只是沉默,沒想主動說明什麼。
「那就由我來說明吧,你覺得呢?」
聽到漆谷主廚這麼說,恭也只是靜靜地答道:「麻煩你了。」
美濃田聽完初春發生的事情始末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我來說明他到這裡之前的事吧!只是還有一些有待解開的謎團就是了。首先,他不是姓市川,而是谷村,全名是谷村喬次。我們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不久之前還在東京的店裡共事,一起計畫開甜點店。」
夏織偷瞥恭也,只見他神情嚴肅、沉默不語。
夏織問:「美濃田先生,你說你認識市川先生,不,谷村先生,是嗎?」
「嗯,我們是在一個會員制、甜點師傅交流的社群網站上認識的,見面聊了幾次之後,意外發現彼此住得很近,所以趁休假日約出來碰面,之後就經常通MAIL——那是我還沒離開『金翅雀』時的事。」
漆谷主廚說:「也就是彰一先生還是主廚時的事羅!」
「嗯,他擔任第二任主廚的時候,那時我也才二十齣頭。」
美濃田在「金翅雀」待了兩年多。彰一離開之後的隔年,他也離職了,所以漆谷主廚與美濃田只有短暫共事過。
美濃田繼續說:「那畤我常和谷村討論將來開店的事,我們還趁當班做卡士達醬畤,偷偷造訪彼此的店——我去谷村工作的地方,他來『金翅雀』,一起研究怎麼打造廚房和店面。谷村很喜歡『金翅雀』的風格,也很熟悉這裡的一切,他甚至想辭掉當時的工作,跳槽來『金翅雀』呢!?」
「果然!」漆谷主廚說。「我就覺得奇怪,猜想他應該來過好幾次,不然怎麼可能這麼熟悉這裡的一切。」
原來如此,夏織也恍然大悟。原來恭也不是彰一,也不認識彰一,而是因為美濃田的關係,才會那麼熟悉「金翅雀」的事。
這種事畢竟不能明目張胆地進行,所以兩人都沒對任何人提起,才會變成一個難解的謎。
美濃田偷瞄恭也。恭也依舊神情緊繃,沉默不語。
美濃田只好繼續說下去。
「開店真的不容易,要是沒有足夠的資金,根本不可能自己開店。而且這個業界,大部分的店經營不了幾年就收了,能屹立不搖幾十年的只是少數。想成為名店,除了要有相當的才能和運氣,更要不斷努力,就算上了電視或雜誌報導,也要繼續求新求變。在日本,雖然『手藝有水準的甜點師傅』多得要命,但那時的我們天真地描繪著夢想,一起想像要怎麼設計自己的店、推出什麼樣的商品,還用電腦試算一年的目標業績。谷村因為很喜歡『金翅雀』,還幫自己的店取了『銀翅雀』這種相似的店名。」
夏織與漆谷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所以……『銀翅雀』是一家虛構的店?根本不存在?」
「是啊!『銀翅雀』是我們那家虛擬店的店名。我們還用電腦寫了各種企畫案,甚至試算了每個月的業績和損平。」
美濃田看夏織她們一臉詫異,不解地問:「我有說錯什麼嗎?」
夏織答道:「因為市川先生來這裡時,說他是『銀翅雀』的老闆兼主廚,所以我們以為真的有這家店,一直在找……」
恭也終於打破沉默,插嘴道:「不可能,你胡說!我記得自己在『銀翅雀』工作過,我的身體記得清清楚楚。」
美濃田露出悲傷的神情,用一副瞭然於心的口吻說:「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從東京跑來這裡啊!來這家你心目中的『銀翅雀』。你是因為頭部受傷,才會出現記憶錯亂的情形。」
夏織驁呼出聲。
恭也最初來到店裡時,醫師檢查過恭也後,曾經明確指出他的頭部疑似有剛動過手術的痕迹。所以照這情形看來,極有可能是因為頭部受傷,引發了記憶錯亂。
那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美濃田像在開導恭也似地說:「那些擺在西富百貨公司販售的蛋糕,是我們為『銀翅雀』一起構思出來的商品,還沒正式販售,是只有我們倆才知道的設計。」
「不可能有這種事……」
「世界上不存在『銀翅雀』這家店。」美濃田語帶嚴肅地說。「那只是我們幻想出來的,但你的腦子錯覺它是真的。」
「虛構記憶這種事,會這麼輕易發生嗎?」漆谷主廚插嘴。「一般的正常生活不太可能出現這樣的情形,應該有什麼原因才對吧。」
「他出過意外。」
「谷村先生嗎?」
「是的,他在東京出過意外,而且傷得不輕。」
「什麼意外?」
「他從公寓樓梯摔下來,可能是太忙太累,才不小心發生的,幸好附近鄰居即時叫救護車把他送醫。」
「所以才導致記憶出問題?」
「是的。」
「我還是想不通。」恭也喃喃道。「記憶障礙這麼容易造成嗎?雖然常聽說摔下樓梯的瞬間,會出現暫時喪失記憶之類的。」
美濃田答道:「只能說大腦的構造很奇妙吧!」
恭也說:「好吧,讓我整理一下你剛才說的:我們都是在東京工作的甜點師傅,也是討論將來一起開店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