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名叫市川恭也,今年三十歲。如果有兩把刷子的話,這年紀的甜點師傅是該獨立了。照他所說的,開店也是這一、兩年的事。
但如果市川說的是實情,那他算是非常年輕的老闆兼主廚,即便是繼承家業,好像也有點內情。
「金翅雀」的法文名叫「L''Oiseau d''Or」,直譯是「金鳥」。市川說的「L''Oiseau d''Argent」,則是「銀鳥」。也就是說,這兩家店的店名只有一字之差。還真是奇了。
「銀鳥」這個字的正式寫法應該是「L''Oiseau de L''Argent」法文單字在加上前置詞和冠詞後,單字的發音就會出現變化。恭也覺得這字太長不好記,所以簡稱為「L''Oiseau d''Argent」。在對外語文法不是很熟悉的日本,甜點店的店名省略前置詞和冠詞的作法很常見,也有不少用日式英文、日式法文命名的例子,例如把「bonbon au chocolat」(夾心巧克力)簡稱「bonbon chocolat」就是一例。
恭也走回店裡,坐在咖啡廳的椅子上。只見他脫掉帽子,放在桌上,雙手抱頭。
夏織把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茶放到桌上。恭也煩躁地動手開罐,喝了一小口。
漆谷主廚說:「這家店的老闆也姓市川,或許是你認識的人,要不要聯絡看看?」
現在的恭也已經沒了剛才在廚房的氣勢,漆谷主廚也直覺他可能遇到什麼麻煩事,態度溫和了許多。
漆谷師傅又說:「你記得自己到昨天還是個甜點師傅,對吧?」
「當然,不然怎麼可能做起來那麼輕鬆?」
「這倒也是。我看過你做的糖花,的確是資深師傅的手藝。要是沒有每天接觸,不可能做得那麼漂亮。甚至就算資歷夠深,要是一年都沒接觸,這項作業也沒辦法完成……你除了名字之外,還記得其他事情嗎?」
「記得我家地址……」
「剛才在廚房,還聽到你說出店裡員工的名字。」
「是啊!關於工作的事,我都記得,不管是甜點的做法,還是工具的用法……不光是糖花,不管要我做什麼,我都有自信完成。」
「也就是說,只有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在這裡羅?」
「應該是。」
「你是不是昨晚喝了很多酒,喝到什麼都不記得了?」
「沒有,不過……嗯?咦?」
「怎麼了?」
恭也露出這才發現自己完全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看著漆谷主廚。「我連自己晚餐吃什麼都想不起來。昨天我到底做了什麼……?完全想不起來。」
夏織和漆谷主廚不由得看著彼此。看來情況比想像中還糟,可能還是報警處理比較妥當。
就在三人談話時,其他工作人員陸續來到。
大家看到恭也,無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因為瞧見漆谷主廚和夏織站在一旁,所以打聲招呼後,就走進更衣室。
準備上工的時間到了,而廚房還有工作等著漆谷主廚處理。
一廚吉野隔著窗戶,一臉關切地看著他們。
吉野是個比漆谷年長几歲、即將邁入四十的男性甜點師傅。資歷頗深的他,有能力代替主廚控管廚房的事。只見他露出「要是有什麼突發情況,還請儘快告知」的表情。
「金翅雀」的工作人員必須趕在開店前,把數十種蛋糕、餅乾等甜點,擺滿展示櫃和架子,加上作業人員有限,所以少一個人就很傷腦筋。
漆谷主廚交代夏織看著恭也後,就回廚房去了。
恭也用拳頭一捶放在桌上的帽子。紙做的帽子瞬間扁掉,凄慘地攤在桌上。
夏織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但悶不吭聲又解決不了事情,只好勉為其難地說:
「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什麼?」
「市川先生,你說你是自己開鎖進來的,那手上應該有槍匙吧?」
恭也探了一下褲袋,把鑰匙放到桌上。
夏織拿出自己的鑰匙,放到一旁。就算是門外漢,也能一眼看出形狀根本不同。
恭也皺眉,凝視著鑰匙。「怎麼會這樣?」
「我也不曉得。來試一下好了。」
夏織從椅子上起身,把恭也的鑰匙插入店門鎖孔,卻怎麼使力也轉不動。左轉,右轉,都動不了。
「這把鑰匙果然不對。」
「所以你是說我說謊羅?像小偷一樣,偷偷從哪裡潛入。」
「不,我不是這意思……但事實是你沒辦法從店門進來,後門也不可能。」
夏織說明後門那裡堆了很多紙箱。
恭也喃喃道:「難道是我腦子出問題嗎?記憶錯亂……?」
「也許是暫時忘了幾天的記憶吧!你還記得『銀翅雀』的地址嗎?」
「當然……」
恭也才說到一半,夏織就搖搖頭說:「你說的是這家店的地址。還想得起其他什麼嗎?」
「沒辦法,完全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困脂色套裝、土了年紀的女士推門走進來。她接到漆谷主廚的電話,所以比平常早進店裡。她就是「金翅雀」的老闆市川晴惠。
「你好。」晴惠客氣地打招呼,一臉鎮定地看著恭也。夏織從她的眼神就明白兩人是初次見面。
晴惠繼續說:「麻煩你跟我來說明一下。森澤小姐也一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