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經審理,結果是 41、黑色帕卡德汽車來到荒廢的鄉間別墅

1933年10月28日晚上,阿塔納西奧·薩爾梅龍大夫回到診所的時候,碰見了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只見他身穿一件長排扣法衣,罩衣上、靴子上滿是泥巴。儘管薩爾梅龍大夫心情沮喪,還是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來,直笑得眼淚嘩嘩直流。羅薩利奧在那兒等候多時。他惴惴不安地走來走去,干硬的泥嘎巴兒落了一地。

看見薩爾梅龍大夫笑話他那套裝束,羅薩利奧更是挺著脖梗,綳起臉,舉起手指為大夫祝福,惹得大夫更是忍俊不禁。羅薩利奧一邊劃著十字,一邊悄悄地走近朝街的帶鐵柵欄的小窗前。他朝薩爾梅龍大夫努了努嘴,薩爾梅龍大夫也朝外探了探身。對面邊道上有兩個面目可疑的人站在路燈的電線杆子下面。

「是老把戲嘍。」薩爾梅龍大夫從窗戶那邊退回來,用指關節擦了擦眼睛,「他們在那兒站了好幾天了,是便衣警察。你就不能化裝成別的樣子?」

羅薩利奧沖著薩爾梅龍大夫打起啞語手勢,只見他嘴唇動,聽不見聲音。

「這兩個小子是塔喬·奧蒂斯安排在那兒的打手,只要命令一下,他們就會逮捕我!」薩爾梅龍大夫兩手攏成喇叭筒狀,扭過臉,面朝著窗戶。

羅薩利奧嚇了一跳,連忙捂住他的嘴。

「怎麼啦?」薩爾梅龍大夫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害怕了?我已經準備好了鋪蓋、衣物,單等著他們來抓了。」

羅薩利奧低下頭,雙手合十,滿臉懇求的樣子,就像一位貨真價實的神父。

「你穿上這件法衣,本來可以混進那些修女組織的遊行隊伍里去。」薩爾梅龍大夫又笑了起來,不過沒那麼起勁了,「甚至可以給小天使瑪麗婭·德爾·碧拉爾送第一次聖餐。」

「我調查過了,確實有姦情。」羅薩利奧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馬上又退了回來。

「這已經沒用了。」薩爾梅龍大夫脫掉上衣,像只斗敗的公雞似的把衣服掛在門廳衣架的掛鉤上,衣架是根黑色枝形柱,剛才他把帽子也掛在那兒,「法官這個大窩囊廢比你還像神父,連法衣都用不著穿。」

「那所有的證據呢?我這兒有更多的證據。」羅薩利奧又往後退了退,兩手捂住屁股。

「用你的證據擦屁股去吧。」薩爾梅龍大夫拿出一串沉重的鑰匙,打開診所的門,「瑪蒂爾德·孔特雷拉斯是個處女,這已經得到證實。現在只差達比希雷大夫證明瑪麗婭·德爾·碧拉爾是個處女了。還有堂娜·芙洛拉。」

「那輛黑色帕卡德汽車常去莊園。」羅薩利奧跟在薩爾梅龍大夫後面朝診所門走過去,邊走邊在法衣口袋裡尋找記錄情況的稿紙,「法官收到的匿名信是莊園管家寫的。有人在莊園偷了一些香蕉,他們要他賠,弄得他很惱火。」

薩爾梅龍大夫在牆上摸來摸去,尋找電燈開關。開關一轉,診所亮了。只是光線昏黃,烏烏突突的。單人床、裝醫療器械的玻璃櫃、盆盆罐罐擺得凌亂不堪,顯得十分陳舊。

「把我上衣口袋裡的報紙遞給我。」薩爾梅龍大夫圍著寫字檯轉來轉去,「那個老沒正經的又在《中美洲人報》上罵我了,無非是熊人唄。」

「你別答理那個老傢伙啦。」羅薩利奧把報紙拿來,扔到桌子上。報紙一打開,正好露出年輕的達比希雷大夫坐在顯微鏡前的側身像。

「就是把我關進監獄,我也得回敬他幾句。」薩爾梅龍大夫動手把小藥箱里的東西掏出來,「把他那股氣焰一下子殺下去。」

「你該聽聽我這兒的消息。」羅薩利奧順著木頭台階走上來,坐在單人床上,「有些事實在少見。」

「甭管怎麼樣,給我看看。」薩爾梅龍大夫從小藥箱里掏出斯奎布筆記本,放在身邊。

「現在,這些證據怎麼處理啊?出本小冊子?」羅薩利奧把稿紙在腿上攤平。

「等我從監獄出來再說吧。」薩爾梅龍大夫找出一頁空白紙。筆記本幾乎快寫滿了。

讀者大概知道了,那天清晨,薩爾梅龍大夫派人給羅薩利奧送去一個緊急通知(當時羅薩利奧正躲在他父親的油坊里),催他趕快去找「我家主人」莊園的管家,那天下午出庭作證時需要從他那兒了解到的情況。羅薩利奧最後照辦了,只是一時找不到出租的馬,出發的時間晚了。這樣一來,回來得也晚了,等他趕到診所的時候,薩爾梅龍大夫已經到法庭去了。

說到這裡,如果讀者允許,咱們來詳細地看一看薩爾梅龍大夫迄今為止手裡掌握了哪些線索,以及在他向費亞約斯法官作證前,又是怎樣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的。

大家知道,舞魚人路易斯·費利佩·佩雷斯在一家酒館裡被殺之前,曾經對科斯梅·曼索說過,1933年2月13日上午,他看見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在雷科萊克西翁教堂門前把一封信交給女用人多洛雷斯·洛倫特。後來,女用人又向曼索證實信是寫給瑪麗婭·德爾·碧拉爾的。她說,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天天都在梅爾塞德教堂等著。現在,多洛雷斯·洛倫特在曼索家當用人。1933年10月17日,在她出庭作證前,曼索一再叮囑她該怎麼說。可是,她臨場嚇慌了,沒講這件事。

多洛雷斯·洛倫特還知道一件重要的事情。不過,作證前她沒向科斯梅講過,到作證之後才說出來。「長舌桌」上的人未完全核實,就決定將其中一部分材料用在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的報道中。這就是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和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孔特雷拉斯在「我家主人」莊園里偷偷幽會。

大家知道,1933年2月,多洛雷斯·洛倫特在位於通往波內羅亞海濱浴場公路旁的莊園里當廚娘。堂娜·芙洛拉·孔特雷拉斯把她要過來,讓她到卡斯塔涅達夫婦的新居去幹活兒,月薪是5科爾多瓦,比在莊園里多掙1科爾多瓦。

當時,多洛雷斯·洛倫特住在聖卡拉臘皮奧村,離莊園有半列瓜 遠。每天天亮前,她來上班,午飯收拾完畢,就搭乘往萊昂送柴的車,到大門外面下來,然後步行回家。因此,兩位情人乘坐堂·卡門的黑色帕卡德車下午抵達時,她已經不在那兒了。但是,與她姘居的莊園管家埃烏弗拉西奧·多奈雷見過他們偷偷幽會,他也只對多洛雷斯講過這件事。

黑色帕卡德車大約在下午5點順著積滿塵土的棕櫚樹林陰道開進來,這時候,只有管家一個人待在荒廢的鄉村別墅里。他可以睡在樓下。樓下存放著乾酪和農具。每天晚上,他點上小油燈,打開帆布摺疊床。

鄉村別墅共有兩層。有一座木頭陽台,面朝遠處的大海。1933年10月28日中午,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親眼看見了別墅的一片荒涼景象。據說,堂·卡門的姐姐瑪蒂爾德·孔特雷拉斯·雷耶斯患肺病在那裡靜養了幾年。1929年10月,死在二樓的一個房間里。從那以後,孔特雷拉斯家的人就沒到這幢別墅里度過假。

埃烏弗拉西奧·多奈雷向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原原本本地講了事情的全部經過。還告訴他說,法官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是他寫的,是卡門·孔特雷拉斯股份有限公司辦公室的會計德梅特里奧·普埃塔斯讓他寫的。埃烏弗拉西奧每個星期六都要到辦公室去,從他手裡領取莊園的職工工資,因此和他有接觸。普埃塔斯還親口告訴他公司里造假賬的情況。

據埃烏弗拉西奧·多奈雷回憶,他們每次幽會的情況都不一樣,頭兩次是在1932年12月,其餘的是在1933年1月、2月底和3月中,最近幾次是在9月底10月初。幽會的地點就在患肺病的老太太死去的房間里。羅薩利奧上去看了看。裡面的全部傢具就是一張使用多年的舊鐵床,鍍鉻的床腳和幔帳的支柱均已銹跡斑斑,兩把舊藤椅,坐墊已經沒有了,還有一個陶盆。

薩爾梅龍大夫根據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的筆記,把埃烏弗拉西奧·多奈雷的所見所聞轉抄在自己的斯奎布筆記本上。現抄錄如下:

第一次。放牧人把一頭黃牛丟在牧場上,多奈雷把牛趕進牲口棚。回來的時候,聽到遠處傳來汽車馬達聲,他覺得挺奇怪,以為是堂·卡門來了,都到這個時候了,平時可沒這麼晚來過。開車來的是穿了一身黑的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多奈雷在萊昂的孔特雷拉斯家裡見過他幾次,所以認識他。坐在他旁邊的是小姑娘瑪麗婭·德爾·碧拉爾,身穿一件黑格子學生制服。卡斯塔涅達想勸她下車,可姑娘不願意。多奈雷似乎聽見了哭聲。聲音很低,不過,確實有人在哭。

多奈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走了過去。身穿黑衣的卡斯塔涅達看見他,就下了車,說是要為聖母節找些甜檸檬,問他能不能摘幾個。多奈雷聽從他的吩咐,走回別墅,拿了一個籃子,就到檸檬園去了。回來時,一看沒人了。車子停在草地上,前門敞開著。他想,他們大概是到附近散步去了。天快黑了,只能聽到蟬鳴聲。這種時候去散步,真是莫名其妙。籃子里裝了不少檸檬,他就回到屋裡等他們回來。正在這工夫兒,他聽見從樓上傳來說話聲,還有樓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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