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經審理,結果是 40、證人承認受到過一些特殊照顧

自從瑪麗婭·德爾·碧拉爾的父親的靈柩運往墓地那天起,就再也沒有人見到過她。她不再到亞松森學校去上學了,每天下午也不再把藤椅搬到街角門前了。門幾乎整天關閉著。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的報道鬧得滿城風雨,大街上傳聞她看完報紙就跑回自己的房間,把門關起來,從此連吃飯也不出來,母親只好把盛飯的盤子放在窗台上。

1933年10月28日下午,蒂赫里諾·伊·洛艾西加主教手捧聖體匣率領遊行隊伍到她家為全家人舉行領聖餐儀式。參加遊行的人急急忙忙地圍在走廊上臨時搭起的聖壇周圍,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瑪麗婭·德爾·碧拉爾跪下來領聖餅,還想證實一下她臉上是否真有悔恨的表情。據傳,她悔不當初,決定出家當修女。但是,她沒出來,阿巴翁薩將軍的《中美洲人報》對此作了詳細報道。她的房間離聖壇只有幾步遠,在儀式進行當中房門一直緊閉著。

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很快出家的流言,在奧維埃多·伊·雷耶斯牧師的鼓動下,在虔誠的信女中間傳播得特別廣。讀者已經聽到牧師對他兄弟「圓球」奧維埃多談過此事。堂娜·芙洛拉宣布清理資產,是因為她要到哥斯大黎加去和女兒待在一起。女兒答應和聖維森特·德·帕烏爾教團的修女們一起生活一輩子,她們在伊臘蘇火山山腳下的肺病療養院工作。

奧維埃多·伊·雷耶斯牧師在11月第一周的《事實》周報上發表了題為《需要神聖的虔誠》的文章,其中間接講到這件事。

婦女的虔誠處於危機狀態,這一點很容易察覺。需要很多仁慈的修女來慰藉受苦受難的人們。這些聖女所從事的慈善事業,無論怎麼稱讚也不過分。她們捨棄了人世浮華,甘願精心照料醫院、療養院、麻風病院、肺病療養院等處的病人,減輕他們的痛苦。

慈善事業的道路往往是很艱難的,把人引上這條路的往往是悔恨。悔恨好似一把烈火,可以使誤入歧途的人身心得以凈化,尤其當誤入歧途的人是青少年的時候。當一個病人、一個垂危病人躺在床上,面對著上帝的眼睛的時候,最能醫治創傷,達到身心凈化。

有人會說,那不是真正的虔誠,而是逃避精神折磨的一種辦法。《聖經》上說:「永遠把自己的罪孽擺在眼前。」面對我們自己的歷史的鏡子,不斷審視自己的過錯,可以使我們日臻完美。我們這些牧師看到在完美的純潔的心靈的呼喚下產生的虔誠,固然感到高興;但是,也絕不輕視由於心靈誤入歧途、犯下致命錯誤而產生的虔誠。

圍繞著瑪麗婭·德爾·碧拉爾流言四起,再加上人們一直見不著她,因此,大家都如饑似渴地等待著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孔特雷拉斯出庭作證。1933年11月12日,當她出現在法官面前時,不少人,包括萊昂和馬那瓜的記者,紛紛來到孔特雷拉斯家門前,因為取證是在她家裡進行的。11月14日,馬諾洛·誇德拉在《新新聞報》上發表了題為《兩個盤子里什麼都沒有……還是一切都在兩個盤子里?》的報道,其中包括了證詞全文,請看下面的有關內容:

孔特雷拉斯小姐作證時,不允許記者進入她家。司法部門出於禮貌,決定在她家裡取證。大門打開了一會兒,只放馬里亞諾·費亞約斯和他的秘書、詩人阿利·瓦內加斯進去。在我們這樣一個城市裡,由於卡斯塔涅達一案有些不明不白的情節,日日夜夜都有人編造出各式各樣的流言;因此,孔特雷拉斯小姐即將作證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就迅速傳開了。姑娘沒出卧室,誰也沒見到她,不難理解,各種推測就成了當天的熱門話題。

估計等待的時間會很長,我們利用這個機會拜訪了「拉法瑪」商店。現在,商店已經正常營業了。我們想找幾位女店員,問問她們有何感想。讀者可以看到,這樣做還是值得的。渴望了解情況的讀者對她們的感想一定會非常感興趣。

當筆者走近她們的時候,姑娘們假裝正經地笑了笑,全都躲開了。只有一位名叫莉蓮·加西亞的姑娘毫不遲疑地接待了我們。她像是蘇布蒂亞瓦人,面目清瘦,膚色黝黑。我們問她:在萊昂市裡傳說年輕的孔特雷拉斯小姐就要去兄弟鄰邦哥斯大黎加共和國,要在那兒出家。

她回答得很利落:在大街上聽人說過,可是沒看見家裡做這方面準備。堂娜·芙洛拉最後決定不離開尼加拉瓜,本來通過當地報紙宣布要拍賣商店的東西,現在也不提了。因此,可愛的莉蓮姑娘認為關於姑娘要出家的消息並不真實。

您了解瑪麗婭·德爾·碧拉爾的一些情況嗎?可以告訴我們她目前情緒如何嗎?自從她決定閉門不出後,您見到過她嗎?

從商店到孔特雷拉斯家的住宅有一條走廊相通,莉蓮瞥了住宅一眼,說:前些日子,不算太近了,曾經見她在花園的草坪間猶猶疑疑地踱來踱去。身穿重孝,髮捲凌亂,過早地出現了花白頭髮,失去血色的嘴唇不住翕動。17歲姑娘像個老太婆似的自言自語,回憶往事。以後呢?沒有,以後沒再見到她。

費亞約斯法官走進孔特雷拉斯家的時候,已是中午12點半。卡門·孔特雷拉斯·瓜迪亞在門口迎接他,把他帶到走廊。母親、費爾南多·瓜迪亞舅舅和原告律師胡安·德·迪奧斯·瓦內加斯博士正在那兒等他。在安放布拉格聖嬰神龕的那個角落裡,為法官和他的秘書準備了兩把維也納式座椅,對面並排放著四把藤搖椅。中間擺了一張高腳桌,供記錄證詞用。費亞約斯法官和秘書入座後,堂娜·芙洛拉到卧室去找瑪麗婭·德爾·碧拉爾,隨後拉著她的手走到中間那把搖椅跟前。母親坐在女兒旁邊,另一邊是她的兄弟,再過去是瓦內加斯博士。卡門拿著一支手槍,離開走廊,走到大廳里,監視那扇關閉著的街角大門。

姑娘向費亞約斯法官輕輕地施禮後,坐在了搖椅上。然後,非常文靜地待著不動,雙膝併攏,兩手放在膝上,揉搓著一條繡花手絹,似乎等待著開始期末考試。只有身上的孝服——封領襯衣、家庭主婦的袖口、長到膝蓋以下的裙子、黑線襪——才和她的學生模樣不大相稱。後來,阿利·瓦內加斯對馬諾洛·誇德拉說,她頭上沒有一根白髮,也沒有翕動著嘴唇自言自語,回憶往事。瓦內加斯還怪罪他製造可怕氣氛。

在出席聽證會前,費亞約斯法官思想上已經做好了準備,免得到時猶疑不決。他不想再犯錯誤,一邊翻閱筆記本,一邊力爭在那種有家人介入的嚴肅氣氛中不要感到拘謹。她需要深入了解案情中最骯髒部分的底細,而不怕別人說他冷酷無情。姑娘的證詞提供給他的東西一定會遠遠超過他能從薩爾梅龍大夫那兒得到的東西。檔案里已經有充分的證詞說明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確實有罪,從化驗室獲取的證據已經證實這一點。儘管這樁醜聞在萊昂餘波未息,但是,還需要弄清犯罪的動機。

然而,在這次棘手的作證結束後,他再次感到大失所望。和薩爾梅龍大夫出庭作證時一樣,他還是一無所獲。上次,他態度強硬導致作證失敗,而這次失敗是因為他軟弱無力,違背了法律規定,在原告律師的鼓動下,允許姑娘的母親插話,最後竟讓她打斷了審問。

根據記錄,瑪麗婭·德爾·碧拉爾的證詞是這樣的:

法官:您認為,您姐姐瑪蒂爾德之死、您父親卡門·孔特雷拉斯之死以及瑪爾塔·赫雷斯·德·卡斯塔涅達之死有什麼關係?

證人:都是同一個人犯下的罪行。罪犯名叫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他和我姐姐瑪蒂爾德一起吃飯的時候,把他盤子里一塊放了馬錢子鹼的雞肉給了我姐姐。姐姐不想吃,可他說:「好吃喲,好吃極了。」卡斯塔涅達和我父親住在一個房間里,他把毒藥放在葯里。父親讓我去拿葯,他說:「把葯給我拿來。」我就去取葯。晚上父親把藥盒放在那兒,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從床上一伸手就能夠著。我不知道他是怎樣殺死他妻子瑪爾塔的,可能是在葯里或吃的東西里下了毒。

法官:您的看法的根據是什麼?

證人:他們都是中毒死的,這已經證實了。幾起死亡事故一件接一件,都發生在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的周圍,他總是待在這三個人的身邊。他會下毒,曾經毒死過狗,也毒死過人。在哥斯大黎加,他毒死了拉法埃爾·烏維科,有一次,他想把一本有關毒物的書借給我姐姐瑪蒂爾德看,被媽媽拿走了,誰知他是什麼用心。

法官:據您看,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犯罪的目的是什麼?

證人: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的目的是奪取我父親的財產。根據他的計畫,第一步殺死他妻子,然後再殺死我姐姐和我媽媽,只剩下我一個人,再向我提出結婚,成為財產的繼承人。所以,他總是打聽父親的生意如何,沒人請他,他就毛遂自薦辦理自來水公司的事務。他說,我父親讓他待在自己的辦公室,請他代為處理各種事情,這全是瞎話。

法官:為什麼您認為按照計畫他要向您求婚?他向您求過愛嗎?

證人:沒提過,因為我對他態度十分嚴肅。儘管他沒有直接說過,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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