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經審理,結果是 39、關鍵作證失敗

1933年10月27日晚上,岡薩雷斯劇院為了參加當天開始的「道德衛生聖戰」,突然換了節目,撤掉原定放映的詹姆斯·卡格尼和吉恩·哈洛主演的《公敵》,改映《伯納黛特的奇蹟》。

「圓球」奧維埃多事先不知道影片改了,和平常一樣還是準時來到電影院。沒等走到廣告牌跟前,就被一張臨時張貼的淡藍色招貼畫吸引住了。招貼畫上印著伯納黛特跪在地上的畫像,而不是印在血紅的底色上的大盜詹姆斯·卡格尼手裡端著噴吐火舌的機槍的畫像。他那位牧師哥哥擋住他的去路。哥哥身穿白色法衣,系著黑色領帶,似乎準備主持彌撒。他站在台階上,正向以聖體教友會的一群夫人為首的與會者發放小瓶聖水。夫人們都衣冠楚楚,脖子上系著天藍色絲帶,頭上戴著鑲花邊的帽子。

「走開,撒旦!」牧師從紙盒裡拿出一個小瓶,高高舉起,好像要把聖水灑出來,「望你慷慨解囊。」

「我想先弄清楚,你們幹嗎要把我的名字簽在那份聲援書上?」「圓球」奧維埃多把手伸進襯衫裡面的口袋,「誰也沒問過我願不願意簽字啊。」

「是你妻子替你簽的。」牧師把小瓶子遞給他,「你應該感謝她沒有把你的名字落下。」

「這是撒旦的錢。」「圓球」奧維埃多最後掏出了錢包,教友會的一位夫人手握著一根杆子,把化緣缽挑到他眼前,他把一張兩個科爾多瓦的票子放進化緣缽里,「我可以告訴你,這錢是我擲色子贏來的。」

「錢的來路不正,我主才從你手裡取走。」牧師在他的額頭上划了個十字,「可是,我主無法把你從鐵窗後救出來。」

「鐵窗?跟我有什麼相干?」「圓球」奧維埃多把眼睛湊近藍色的拉克索爾藥瓶。紙盒子里還有香水瓶、「巴里」洗髮精瓶和驅蛔靈瓶,裡面都裝滿聖水。

「因為你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牧師把紙盒子弄得嘩嘩響,「國民警衛隊盯上你的同夥了。他們都會以造謠罪被捕入獄。」

「那還算不錯咧。」「圓球」奧維埃多把用錢換來的瓶子放回紙盒子里,「我還以為他們抓我,是把我當成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的朋友呢。你在佈道台上說過,到監獄去看他也是犯罪。」

「毒害心靈也是犯罪。」牧師不住地向走進電影院的人點頭致意,發給他們聖水瓶,「別去普里奧酒家了。薩爾梅龍大夫和他的同夥兒正急得團團轉呢。」

「我把這瓶聖水送給薩爾梅龍大夫。」「圓球」奧維埃多又從箱子里拿出拉克索爾藥瓶,「保佑他消災免禍。阿門。」

「即便說你該下地獄,明個兒還是去參加聖體遊行吧。」「圓球」奧維埃多已經上了台階,朝售票處走去,牧師忙拉他的衣袖,「你又不會丟掉什麼。要麼,你贊成鬧事?」

「再聽一遍伯納黛特的廢話,我就能成為聖徒了。我和孩子們在下午場已經看過三遍了。」「圓球」奧維埃多剛刮過鬍子,笑起來,下巴肉一顫動,刀傷就疼得他一咧嘴,「別出洋相啦,事兒還不是你們鬧起來的。」

「你說的『你們』,是指全萊昂市的人?」牧師問道,那位拿著化緣缽的虔誠的太太聽到「圓球」奧維埃多的放肆的笑聲,連忙划了個十字,所以牧師整理了一下領帶,態度突然強硬起來,「你背叛自己人,居然走到了這一步?」

「指你們大家,有誰算誰。」「圓球」奧維埃多用手指抹了抹從塗滿髮油的髮捲上流到前額上的汗珠,「你們弄了那些聲援書啊、遊行啊,根本不是給孔特雷拉斯家賠禮道歉,是給你們自己賠禮道歉。要麼是你們想報復堂娜·芙洛拉?你們是什麼人啊,竟然公開宣布寬恕瑪麗婭·德爾·碧拉爾的亂愛?」

「別提那位誤入歧途的可憐的姑娘了。」牧師低下頭,攥緊拳頭,把拳頭放到胸前,「她很快會彌補自己的罪孽。聽說她要到哥斯大黎加去當慈善會的修女。這個行動很值得稱讚嘛。」

「啊哈,你認為她有罪,是不是啊?」「圓球」奧維埃多聞了聞沾了頭油味兒的手指,然後指著牧師,「那麼,還給她賠什麼禮,道什麼歉?」

「聽你說這個話,我簡直不認識你了。」牧師閉上眼,皺了皺眉頭,「別提什麼賠禮道歉了,聽我一句話,離那騙子遠遠的。」

「我倒是認識你,可我不聽你的話,因為電影馬上開演了。」「圓球」奧維埃多急急忙忙登上台階,手舉著錢,遠遠地朝售票處晃了晃。

「圓球」奧維埃多聽見哥哥的警告,表面裝得若無其事,其實心裡非常擔憂。在盧爾德聖母第二次在伯納黛特眼前顯靈之前,他離開了電影院,徑直到普里奧酒家找「長舌桌」的人去了。

結果一個人也沒找到。據「班頭兒」普里奧說,薩爾梅龍大夫在家準備第二天的證詞,另外,他已經知道奧蒂斯上尉發出的威脅,認為那不過是說大話,上尉根本不敢那麼干。他甚至派女用人給安插在診所對面的監視他的人送去幾把椅子,好讓他們坐在邊道上。

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不敢貿然相信薩爾梅龍大夫的話,還在躲著。科斯梅·曼索雖然很不情願,但是行動卻謹慎多了,輕易不敢離開後店。店員告訴顧客說,曼索到馬那瓜忙生意去了。

「圓球」奧維埃多決定給薩爾梅龍大夫寫張便條,讓跑堂的送到他家裡去。和便條一起送去的還有那瓶聖水。這張便條也被收進秘密檔案的卷宗里。便條的內容是:

敬愛的特奧多西奧大夫:

您頭腦很清楚,目前正在搜尋您,要將您關進監獄,此事與巴爾多梅羅和堂·奧諾里奧家柵欄緊閉的花園裡的三朵玫瑰花之間的那段故事有關。消息是一位可靠人士今晚上告訴我的。望多加小心,別再掉以輕心。上尉沒有異議。附上聖水一瓶,想必您能猜出是誰提供的消息。明天下午,要求賠禮道歉的遊行將把事情弄得更糟。

此致

奧·奧·雷

奧蒂斯上尉既沒想逮捕曼索,也沒想逮捕羅薩利奧,儘管他手下的暗探經常向他彙報這兩個人的行蹤。他知道,科斯梅·曼索沒有離開萊昂,就睡在埃斯福埃索商店的後店裡。還知道羅薩利奧藏在他父親家後院的榨油棚里。羅薩利奧的父親愛好音樂,名叫堂·納西索·馬約加。奧蒂斯上尉只想釣到大魚,就是薩爾梅龍大夫。他向馬那瓜打了報告,要求以破壞公共秩序罪逮捕薩爾梅龍大夫,但是,上面遲遲沒有答覆。索摩查將軍到大西洋沿岸巡視,正待在布盧菲爾茲,沒法同他取得聯繫。

1933年10月28日下午,薩爾梅龍大夫準備離家到法庭去的時候,仍然信心百倍,把握十足,不停地哼著他喜愛的一支歌:瑪麗婭·格雷維的《萬一見不到你》,邊哼歌邊往靴子上打鞋油。他換了件襯衣,穿上三件套條紋開司米西服,這套衣服是留著參加葬禮和在醫學院參加博士考試時穿的。隨後,把懷錶放進坎肩的口袋兒里,把金錶鏈露在外面。大夫從小箱里掏出醫療器具,把斯奎布筆記本、幾本秘密檔案和《大自然的奧秘》放進去。

薩爾梅龍大夫沒把「圓球」奧維埃多的警告信放在心上。精心準備的證詞是他最好的保證,一旦當著擠滿法庭的記者和看熱鬧的觀眾宣讀完畢,他打算以本案關鍵證人的身份公開要求法官給予保護。讓奧蒂斯上尉發火去吧。

但是,第一件事就出乎他的意料,而且對他很不利。費亞約斯法官下令清場,這讀者已經知道了。從一開始,空氣就顯得很緊張。這種緊張的氣氛在某種程度上來自大街,要求賠禮道歉的遊行隊伍就要從大教堂出發了。這件事使法官和證人之間產生了深刻的分歧,結果作證徹底失敗。大教堂的鐘聲緩緩地發出噹噹的聲音,似乎對剛剛開始的審訊提出告誡。

費亞約斯法官犯了個錯誤,後來他向阿利·瓦內加斯承認了。他花了整整一上午草擬了準備提出的問題。可是,從一開始他就沒按準備好的單子提問,沒能適當引導好。他心裡明白,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要想攪起這樁案子的髒水又不惹人噁心,那是不可能的。後來,他也向阿利·瓦內加斯講過這個想法。他知道,證人薩爾梅龍大夫是深入探測髒水的關鍵人物。但是,他考慮不周,離開了稿子。

根據法庭檔案記錄,審問是這樣進行的:

法官:您肯定已經知道,1933年10月25日的《記事報》上發表了署名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的一篇誹謗性文章,在本市引起嚴重騷動。也許您看過這篇文章?

證人:我看過,馬那瓜和萊昂各家報紙發表的有關卡斯塔涅達案的許多報道我都看過。我甚至還看過外國報紙,上面有些材料您一定很感興趣,我已經整理好放進我的文件里,可以提供給您使用。

法官:這麼說,您承認這篇文章是影射本法庭正在負責調查的一些事實?

證人:我沒有必要承認,因為我不是這篇文章的作者。作為讀者,我發現在兩者之間有些類似之處,這一點就是消息不如我靈通的人也注意到了。在貴庭沒有介入本案前,我就認真地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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