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情況的發展,對卡斯塔涅達案的審理引起了越來越對立的情緒,最後形成了真正的兩大派,一派同情犯人,一派反對他。證人提供的證詞(其中大部分從頭至尾發表在報紙的通訊中)遂成為尼加拉瓜各個城市不少人關注的對象和爭論的話題。
中美洲幾家報紙轉載了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的獄中採訪。他撰寫的關於審案的細節的報道,只要可以發表,各報也都不會落在馬那瓜的報紙後面。馬那瓜各報派出明星記者(其中就有馬諾洛·誇德拉)常駐在萊昂。讀者已經知道,自從發表了10月25日那篇惹起軒然大波的報道以後,羅薩利奧突然被《記事報》辭退了,此事我們將另外述及。
由於世人都關心案件的審理情況,法庭時不時地收到一些信件,有的提供情況,有的提出各式各樣的建議。在來信中,有的是匿名信,署名信也有真有假。費亞約斯法官不得不調查每一封信的來源,判斷其真偽。那些自發出庭作證的人自願提供的材料,也得逐件澄清。關於犯罪的動機和犯罪的情況,報紙上發表了各種各樣的解釋,有的還以極其激烈的口吻否認罪行的存在。從讀者來信和短訊中,人們試圖發現更多的還沒揭發出來的毒殺事件,並且催促費亞約斯法官將這些事件也都算在被告卡斯塔涅達的賬上。
在本案的卷宗里,我們還發現了算命先生、招魂術士和手相家的來信。舉例來說,下面這封信的日期是1933年10月23日,署名者是萊昂著名的巫師阿布拉罕·帕瓜瓜大師。
本市知名人士願宣誓證明其耳聞目睹的均為事實,當著他們的面,本人幾經召喚,召來堂·卡門·孔特雷拉斯的鬼魂。其女瑪蒂爾德的鬼魂也出現了,滿面含悲,痛哭流涕。她說得明白,毒死她的就是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他給她喝下一杯含馬錢子鹼的咖啡。他趁無人看見,將葯末倒入咖啡。葯末裝在一個小信封里,信封藏在他的褲子裝表的口袋裡。她還說:一定要搜查卡斯塔涅達的褲子。她要求為她的靈魂念經,告訴她母親不必傷心,她現在很好。讓母親每天都做誦經彌撒,她不喜歡唱經彌撒。要母親把施捨交給馬里亞諾·杜邦神父,幫助他的慈善事業。
還有一封信是1933年10月25日投進萊昂中心郵局的,署的是假名:羅莎烏拉·瑪德蕾希爾。信中說:
在孔特雷拉斯家,所有的女人都追求卡斯塔涅達博士,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感到厭煩了。他把這個情況告訴了瑪麗婭·德爾·碧拉爾,那是在他們最後一次幽會的時候,地點是堂·卡門的「我家主人」莊園的鄉間別墅,位於通往波內羅亞的公路上。他們常在那裡約會。他們倆乘坐堂·卡門的汽車到莊園去,由卡斯塔涅達博士開車。瑪麗婭·德爾·碧拉爾說是去拜訪幾位女友,其實是說瞎話。他就在巴亞達雷斯拐角處等她,讓她上車。那一次,卡斯塔涅達沒有告訴她要毒死她姐姐,只是說:「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最好把障礙排除掉。」這是在殺害瑪蒂爾德之前的事。請調查。卡斯塔涅達給堂·卡門下毒,目的是不讓大家知道堂·卡門和卡斯塔涅達博士合夥搞的那兩本賬的花招。請到辦公室的保險箱里找找賬本,一定會發現他的詭計。
費亞約斯法官當時沒大重視這封信,特別是在他認定投信人用的是假名以後。1933年12月6日,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提交了一份書面材料,在材料中徹底改變了他對孔特雷拉斯家一向保持的謙恭有禮的態度,揭發出一系列事實,此案的審理突然發生戲劇性的變化。他和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孔特雷拉斯在「我家主人」莊園的鄉間別墅里多次幽會以及兩本賬的事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這件事以及羅薩利奧報道出醜、薩爾梅龍大夫出庭作證受挫,咱們容後再說。
在這個時期對犯人的指控當中,應該說有些是誣告。譬如,1933年10月18日,扎花人羅德米羅·埃多西亞利用出庭作證機會說了這樣一番話。
當問及證人對其證詞是否還有補充時,證人表示:據他所知,卡斯塔涅達博士經常到五角街內格羅·威廉斯酒館吃中飯。吃飯的時候,他把在桌前桌後轉來轉去的狗叫過來,喂它們吃摻毒藥的肉塊兒。這種事,酒館的顧客和老闆親眼見過多次。卡斯塔涅達博士常在飯館裡丟下中毒死亡的狗,東一隻,西一隻。
酒館老闆辛克萊·威廉斯是布盧菲爾茲人,原是「斯芬克司」棒球隊一壘隊員。1933年10月21日,他在回答費亞約斯法官的提問時,回答說:
只是最近幾天他從別人談話當中才知道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這個人。此人從來沒到他的酒館兒里吃過飯。所以也沒在那兒毒死過什麼動物。再說,證人也不讓街上的野狗進酒館兒,免得打擾顧客;他不喜歡狗,也沒養過狗。
1933年10月28日,《新聞報》上發表了一篇報道,其中說,1930年1月,馬薩亞年輕詩人胡利奧·瓦耶·卡斯蒂略在馬那瓜火車站準備乘火車回馬薩亞時,猝然死亡。這之前,他同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一起在盧波內旅館一起喝了一整天的酒。就這篇報道,費爾南多·席爾瓦大夫在10月30日給法官寫了一封信,其中說:
關於這件事,本人認為有責任向您說明,我認識小胡利奧,他來馬那瓜是要我為他檢查身體,我是醫生嘛。胡利奧沒有嗜好,身體羸弱,自童年起即患有心臟病,因此不能進行鍛練,甚至不能堅持日常工作。因此,他不敢胡亂吸煙,更不用說飲酒了,他一直是滴酒不沾。
因此,敝人希望這封信能澄清無謂的傳聞,據傳有人想把我那位死去的病人的死因和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博士的名字攪在一起。敝人和卡斯塔涅達並無瓜葛。胡利奧死在火車站,死因是心臟衰竭。不過,這種事也會發生在任何其他地方。
1933年11月3日,同一份《新聞報》又刊登了下面這篇報道,報道同樣也收進檔案中。
據悉,應孔特雷拉斯遺孀堂娜·芙洛拉的兄長堂·費爾南多·瓜迪亞的請求,自哥斯大黎加轉來幾份經法律公證為有效的文件。文件證實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曾在該國首都毒死尼加拉瓜人堂·胡安·阿布托和屬於聖何塞上流社會的堂·安托尼奧·伊格萊西亞斯先生。上述罪行系卡斯塔涅達1929年犯下的,當時他在瓜地馬拉駐哥斯大黎加使團里任隨員。
阿布托曾在聖何塞的幾家酒館裡同卡斯塔涅達一起喝過酒,隨後死去。凌晨1時許,他們回到合住的膳宿公寓,那是波美拉尼亞的某位日耳曼伯爵的私產。伯爵夫人當然十分富有。據悉,他們二人在伯爵夫人面前爭寵,對卡斯塔涅達來說,消滅阿布托正是他悄悄地擺脫競爭對手的辦法。翌日清晨,阿布托死在二人共用的卧室里。
伊格萊西亞斯先生之死和瑪蒂爾德·孔特雷拉斯小姐之死情況異常相似。情況是這樣:伊格萊西亞斯在家中舉行宴會,慶祝結婚周年。坐下來後,伊格萊西亞斯飲了幾杯酒,說覺得胃部不適。奧利韋里奧也應邀出席宴會,他素來喜歡交際,待人彬彬有禮。他當即說:「喂,伊格萊西亞斯,我的朋友,我有一種葯,保證藥到病除。」他站起身來,又說:「我馬上回來,給您拿點兒葯來。先生們,請等一等,先別吃飯。」
幾分鐘後,卡斯塔涅達回來了,帶來「藥到病除」的藥物,讓他的朋友伊格萊西亞斯喝了一點兒。宴會隨即開始,結束時,賓客們各回各的家。
第二天,聖何塞的居民卻為一件悲痛萬分的事件感嘆不已:堂·安托尼奧·伊格萊西亞斯清晨死在他年輕美貌的妻子身旁。
關於伊格萊西亞斯之死,萊昂法庭沒有得到任何其他消息。但是,事隔兩天,發表上述報道的《新聞報》又公布了一份來自馬那瓜的電報,電文如下:
萊昂市
特里翁弗大街
《新聞報》社社長
佩德羅·J·查莫羅·塞拉亞博士
讀到貴報關於本人中毒死亡的消息實感驚訝本人仍活在世上且身體十分健康在哥斯大黎加居住期間從來注意不在外面飲酒既不認識卡斯塔涅達也未想爭寵於歐洲伯爵夫人本人興趣單純與卡塔戈一位品德高尚的年輕女士結婚婚姻十分美滿請您到商行一敘共祝雙方身體健康
默里-拉赫曼商行經理
胡安·阿布托
阿爾博利托街下1區
費亞約斯法官讀過這封電報後,才知道上面兩種說法均屬無稽之談。不過,因為阿納斯塔西奧·J·奧蒂斯上尉已經告訴了費亞約斯法官,所以我們已經得知,堂·費爾南多·瓜迪亞準備提供有關卡斯塔涅達殺害年輕的拉法埃爾·烏維科的證據,奧蒂斯上尉本人為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提供採訪方便,要他向犯人套問出有關情況。
1933年11月23日,應堂·費爾南多·瓜迪亞的請求,費亞約斯法官吩咐將真正從哥斯大黎加轉來的經過核實的文件列入檔案。下面,我們將抄錄其中3份文件的實質性部分。這3份文件都很重要,讀者將會看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