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積累證據 32、黑花公主

在試驗室里,經注射,青蛙、狗、貓全部中毒死亡,跡象確鑿無疑,公眾輿論認定罪在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雖說為要求對卡斯塔涅達處以極刑的徵集簽名運動未能開展起來,但是發表在1933年10月11日馬那瓜《新新聞報》上的社論(由該報社長佩德羅·霍阿金·查莫羅·塞拉亞博士署名,題目是《頭號公敵》)已經表示出如下意思。

正如震驚萊昂社會的惡性案件表明的那樣,我們首要的、最神聖的單位——家庭——遭到卑劣的、狡獪的侵害,道德的基石遇到挑戰,共和國正在經歷一個險惡的時期。我們不能僅限於讚賞國民警衛隊恪盡職守,及時行動,當科學的巨大進步證實了野蠻罪行時,馬上下令迅速逮捕罪犯;還應該毫不含糊地要求立即豎起斷頭台,以其復仇的巨影洗刷背信棄義和野蠻行為帶來的恥辱。

本報提出上述要求,並非缺乏基督徒之情感,而是恰如其分地反映了公民的呼聲。熱烙器會使人痛苦,但卻必不可少,如果聽任惡性腫瘤的膿瘡化膿,社會肌體即會滿目瘡痍,難免要受截肢之苦。

同在10月11日,費亞約斯法官收到最高法院院長馬努埃爾·科爾德羅·雷耶斯博士從馬那瓜發來的一份電報(已列入檔案)。電報說:

茲以本高等法院全體法官名義並代表要求依法制裁之民意特命您運用一切現行法律手段毫無顧忌毫不遲疑即對與堂卡門孔特雷拉斯暴卒有關事實及其他有關事實進行調查對責任者毫不含糊地給予法律制裁以維護社會安定保護名譽及良善市民之安全凡須司法當局給予合作的要求均會毫不延遲得到滿足此致敬禮

對孔特雷拉斯的遺孀及其女兒的憤怒譴責,雖未見諸報端,但也沸沸揚揚。她們不顧試驗室化驗的結果,仍給在押的卡斯塔涅達送去食物、床單及其他什物。正如讀者看到的,奧蒂斯上尉按照國民警衛隊司令部的指示,只好將送來的東西全部截留。《新新聞報》在另一篇社論中對此項決定鼓掌歡迎,但卻有意迴避點出遭遇失敗的寄物者的名字。

堂娜·芙洛拉在1933年10月14日提供的證詞中,隱而不露地為罪犯的無辜進行辯護,對她的批評聲陡然高漲。多年前,堂娜·芙洛拉新婚不久來到萊昂,從那時起人們對她就抱有反感,這已不是新聞;而那篇證詞又在萊昂社交界重新喚起對她的舊恨。

阿納塔西奧·薩爾梅龍大夫雖說名聲不佳,索有「長舌桌」教師爺的惡謐,可他一夜之間卻成為聰穎機敏的人,贏得人們的信任。他自動趕到事主家,不顧一切地用導管吸出受害者的胃液,此行動受到廣泛讚揚。由於這個原因,還由於大家都知道他有一個筆記本,上面記載著對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罪行的證明材料,對他的證詞普遍抱有巨大的期望。

他出庭作證那天是1933年10月28日,當時萊昂市讓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的報道鬧得滿城風雨。下面我們將會看到,費亞約斯法官無法擺脫醜聞的影響,和這位見證人大吵了一場。吵架以後,再加上後來我們了解到的情況,使得這些寶貴材料一直未能同審判官見面。

不過,這是後話。眼下,薩爾梅龍大夫的信譽正處於巔峰,故而敢向費亞約斯法官進幾句忠言。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對他進行了採訪,並以《一位醫生的意見》為題發表在1933年10月14日的《記事報》上:

記者:您認為法官費亞約斯博士在調查中還應該採取其他哪些具有決定意義的步驟嗎?

被採訪者:本人不揣冒昧,願向法官先生提出建議,這絲毫不意味著本人要干預法官先生職權範圍內的事情。本人建議應該立即對瑪爾塔·赫雷斯·德·卡斯塔涅達太太和瑪蒂爾德·孔特雷拉斯小姐開棺驗屍。

記者:您提出這項建議,有何依據?

被採訪者:本人依據的事實是: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共同的施動者、一個唯一的主體,他曾經和死去的3個人接近過,這3個人死期不同,但情況、跡象卻十分相似。如果認定3人當中最後一個人的死因是有人喪盡天良讓他服下偽裝成藥物的毒藥,那末,就值得調查清楚其他兩個人是否也是同一種毒藥的受害者。

記者:您剛才指出的兩個人中的瑪蒂爾德·孔特雷拉斯小姐去世不久。但是,第一位,就是瑪爾塔·卡斯塔涅達太太已經下葬幾個月。經過這麼長的時間,還有可能從她身上找到中毒跡象嗎?

被採訪者:有可能。消化下去的毒藥能在受害者的遺體中保存很長時間。發生在1876年法蘭西南部的布瓦爾案就是個著名的例子。M·布瓦爾是一位書記員的妻子,一天突然死亡。幾年後,有跡象表明書記員懷疑其同事M·佩居謝與妻子有染,因此毒死了M·布瓦爾。1885年開棺驗屍,經用J·巴恩斯方法檢查內臟,確定是服了馬錢子鹼。

記者:您是否認為攪亂屍體的安寧是一種褻瀆行為?這一行為是否違背教會的規矩?

被採訪者:絕對不是。和科學聯手的正義應置於虛偽和愚昧之上。法醫可以預見行為的結果,法官執掌法律,應該下令付諸實現。

費亞約斯法官本來已經考慮到開棺驗屍,只是為了避免出現新熱點,鬧得人人注目,滿城風雨,他寧肯暫時秘而不宣。化驗結束後的那天下午,他把這項決定通知了奧蒂斯上尉,要求他嚴密監視兩座墳墓。接到最高法院院長的電報後,費亞約斯法官回了一封電報,告知對方來電已收悉,同時要求撥給240科爾多瓦的特別款項,用以完成各項工作,開支細目如下:

法醫的兩名專業助手:150科爾多瓦

兩名見習生:40科爾多瓦

四名掘墓工勞務:12科爾多瓦

供給掘墓工的白酒:10科爾多瓦

酒精及其他消毒劑:10科爾多瓦

汽車費:8科爾多瓦

不可預見的開支:10科爾多瓦

這一次,法官倒沒有為薩爾梅龍大夫的勸告感到厭煩,不過這件事難免會引起一場爭論,事實上果然發生了爭論。一方面是薩爾梅龍大夫的意見,另一方面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本人在監獄裡接受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的採訪時,竟然提出他也要求對其妻開棺驗屍以證明他清白無辜。這兩方面的意見迫使法官公布了開棺驗屍的決定。

這一決定發表在他對馬諾洛·誇德拉發表的談話中,《新新聞報》在10月16日公布了這次談話,作為題為《黑花公主》的報道的一部分。

在雨天的上午,我們去找馬里亞諾·費亞約斯,想請他證實一下關於對卡斯塔涅達案中據說是中毒身亡的兩名受害者開棺驗屍的傳聞,當時他顯得神色憂鬱,寡言少語。

一個瞎眼女人身穿一件破舊的拿撒勒長袍,站在法院走廊的一根壁柱下(她時常待在那裡),嘴裡哼著一支小調。蹩腳的律師和好打官司的人都管她叫米塞雷雷。瞎眼女人那張臉已經失去往昔的美麗,奇特的藍眼睛只餘下毫無生氣的一團死灰。她把眼睛緊貼在琴弦陳舊、聲調喑啞的吉他上。我們問法官這首歌曲的聲音是否攪得他心煩意亂,的確歌詞拖著一個悲哀的尾巴:「想一想吧,在墓穴深處,你我穿的是同樣的衣服……」

他說,沒有。不過,綿綿細雨下個不停,雨水從濕漉漉的瓦屋頂上滴落下來,淅淅瀝瀝地唱著小調,同樣以陰鬱的情緒緊緊攫住心如鐵石的人的靈魂,而法官並非心如鐵石之人。此外,他手頭上這個案子固然可能會轟動一時,但總歸是一個凄慘的案子。細雨、悲歌不絕於耳,馬上就要掘開從熱戀到殉情(也許是吧)的女子的墳墓……真是啊,在灰濛濛的清晨,還會出更多的事吧。

筆者擺脫開這類思緒,又向他提出問題。他回答說:「事實上,我也打算對瑪爾塔·赫雷斯和瑪蒂爾德·孔特雷拉斯開棺驗屍,為此我已經要求最高法院給予必要的經費支持。大概這個做法不應該使人感到意外,在這類案件中,這樣做是非常自然的,絕不是故意激起公眾的病態反應。請您相信,我不會允許與此事無關的人在場,不會讓開棺驗屍變成羅馬馬戲表演。」

「在結果到手之前,我不想進行科學的說明。」在回答又一個問題時,他說,「屍體里是否有馬錢子鹼,經過一段時間,馬錢子鹼是否還存留在已經安葬的屍體中,這隻能由化驗室的化驗和實驗來證明。法庭不發表意見,而是提供證據。」

馬錢子鹼。如果能就馬錢子鹼的起源及其神秘的危害力提供一些有用的材料,廣大讀者想必會表示感謝。為此,我們來到西方國家學院圖書館。該院院長阿薩里亞斯·H·帕雅伊斯牧師親自為我們作嚮導。牧師也是一位詩人,「居住在佛蘭德斯的布魯哈城」,在那裡他接受了教士的聖職,在那裡他沉湎於對往事的回憶,不斷寫出詩篇。不過,如今他又生活在古老的聖弗朗西斯科修道院——即學院的院址——的石牆之內。

起源及性能:

名稱源自希臘文stryos——「黑夜的陰影」,是生物鹼中的「夜間出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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