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確立罪證 14、舞魚人在事主家門前跳舞

1933年9月26日黃昏,記者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只穿了一條粗布長內褲,一動不動地躺在阿塔納西奧·薩爾梅龍大夫診所的床上。外面嘩嘩地下著大雨,雨水透過屋瓦,在天花板上留下烏黑的水漬。羅薩利奧兩眼直瞪瞪地盯住屋頂上的污漬。

大夫用手指在他肚子的幾個部位上使勁地按了按,觸到膽囊時,記者不禁「哎喲」了一聲。薩爾梅龍大夫告訴他,可以穿上衣服了。緊接著,走到屋子的盡頭,那兒有一個鑲瓷磚的洗手盆。他從錫壺裡倒出水,拿起一塊紅色「救生圈牌」藥皂仔細地往手上塗。

「你就是不聽我的話,還是吃辣椒,吃油脂。」薩爾梅龍大夫從牆壁的釘子上取下一條破舊的毛巾,「我可告訴過你,化不掉結石,我只好給你開刀了。」

「大夫,您的朋友查爾斯·勞頓已經回來了。」羅薩利奧站起身來,把胳膊伸進襯衣袖子里。吊在床上的燈照在他瘦骨嶙峋的身體上,直照得汗珠閃著亮光。

「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薩爾梅龍大夫手拿著毛巾,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

「就是他唄。」羅薩利奧順著高高的床沿兒出溜下來,兩腳一下子落在鞋上。

「什麼時候回來的?」薩爾梅龍大夫不錯眼地盯著他,走到寫字檯前。坐下來,身體壓得彈簧椅直響。

「今兒個上午,科斯梅·曼索到海關取貨,在科林托港遇見了他。」羅薩利奧一邊系著門襟扣兒,一邊笑眯眯地看著薩爾梅龍大夫,「他剛下輪船,正在盧波內旅館吃早飯。您猜猜誰跟他在一起?」

「孔特雷拉斯家的女人?」薩爾梅龍大夫朝後仰了仰,椅子又咔咔響了一陣。

「他們是坐一條船來的,有他,有堂娜·芙洛拉和瑪麗婭·德爾·碧拉爾。」羅薩利奧穿好了衣服;彷彿對著鏡子似地仔細地戴好帽子。

「他媽的,你怎麼不早告訴我。」薩爾梅龍大夫把一張紙揉成個團兒,朝羅薩利奧的頭上扔過去。

「我要是早說了,您非得用手指頭把我的結石捏碎不可。」羅薩利奧兩手捂著屁股,洋洋得意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瞧怎麼樣?」薩爾梅龍大夫興奮得一個勁兒搓手,「我早知道他在這兒的事還沒辦完嘛,今兒晚上咱們一塊兒把那瓶白蘭地喝了。」

說到這兒,有必要向讀者說明一下薩爾梅龍大夫提到的那瓶白蘭地的來歷:

薩爾梅龍大夫就瑪爾塔·赫雷斯的真正死因向達比希雷大夫闡述了自己的看法。但是,沒能說服他的老師。緊接著,「長舌桌」上的朋友們對這個問題連續不斷地議論了好幾個禮拜。後來,也就沒有什麼新的情況可以補充的了。那時候,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離開了萊昂,看那樣子,似乎永遠不再回來了。爭論也就冷下來了,只是薩爾梅龍大夫一再堅持說他肯定要回來。在一次聚會上,他甚至和科斯梅·曼索打了個賭,要是卡斯塔涅達再次出現在萊昂,科斯梅·曼索就輸一瓶白蘭地。要是他離開一年不回來,薩爾梅龍大夫就認輸。

現在,根據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剛才提供的情況,到底讓他說中了。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在9月26日凌晨搭乘「阿卡胡特拉號」輪船抵達科林托港。堂娜·芙洛拉·德·孔特雷拉斯和她的女兒瑪麗婭·德爾·碧拉爾確實也乘這條船回到尼加拉瓜。

據卡斯塔涅達本人在1933年10月11日向法官提供的證詞,這次相會純屬巧合。

我在哥斯大黎加的時候,在一次社交聚會上認識了堂·米格爾·巴內特,他是古巴籍人。他建議我們倆合作編寫一本年鑒,對中美洲國家各方面情況做個介紹,所以我才決定回萊昂。我熟悉尼加拉瓜的情況,與政界、工商界人士都有聯繫,我們認為編這本年鑒應該從尼加拉瓜開始。

剛巧堂娜·芙洛拉·德·孔特雷拉斯和她女兒也準備在那幾天回國,因此在買船票的時候,不謀而合,都買了同一條船的。我要說,這種巧合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因為從彭塔雷納斯到科林托每月只有一班輪船。

我的合伙人是和我一道來的,我們本來打算在大都旅館租下一套房間。在路上,堂娜·芙洛拉一再勸說我,非要我到她家裡去住。據她說,我那間住房一直空著,我只需要向她家交一點點房租,還說能夠在家裡接待我,大家都會十分愉快。對她的盛情邀請,我只好從命了。我同意到她家去住,過去我在那兒受到過無微不至的款待。在火車站上,堂·卡門對此表示同意,還說希望我留在他身邊,把自來水公司簽合同的事辦完,這件事在市府方面還有不少障礙。我的合伙人不願意分散精力,怕影響我們的計畫,就在大都旅館租了個房間。

但是,證人阿麗西婭·杜克斯特拉達小姐在證詞中說,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住到孔特雷拉斯家不是在路上決定的,而是在這之前。阿麗西婭小姐,未婚,23歲,家庭婦女。1933年10月19日,她在家裡提供了證詞,當時在場的還有她的父親堂·埃斯特萬·杜克斯特拉達。她還說,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作為客人回到孔特雷拉斯家,恐怕會出乎意料地遭到反對,反對者就是瑪蒂爾德·孔特雷拉斯。

法官:您和瑪蒂爾德是親密無間的好朋友,她對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又回到她家去住,跟您表示過什麼意見嗎?如果表示過,是什麼時候?

證人:是的,她表示過。堂·卡門接到堂娜·芙洛拉的一封信,信上通知她回來的日期,同時也說了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和她們一起回來,她要求把那個房間收拾好。我可以肯定這件事惹得瑪蒂爾德非常不高興。接到信的那天下午,在為帕亞伊斯的遺孀堂娜·查妮塔做完九日祭禱告從梅爾塞德教堂出來的時候,她跟我講了她的意見。

法官:根據您提供的情況,可不可以這樣說:孔特雷拉斯家早就知道要在家裡為卡斯塔涅達安排住處?犯人作證的時候,曾對我說過,這件事是在路上定下來的,不是在這之前。

證人:我可以把瑪蒂爾德根據她媽媽從聖何塞的來信對我說的情況再跟您重複一遍。

法官:瑪蒂爾德反對再次接待卡斯塔涅達,理由是什麼?

證人:她對我說,這次媽媽考慮不周,萊昂人會就卡斯塔涅達和妹妹的關係說好多閑話。人人都會想,在哥斯大黎加他們待在一起,現在又一起回來。她說,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她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他離開,而且當天晚上就要和她爸爸談清楚。

法官:瑪蒂爾德知不知道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在哥斯大黎加待了相當長的時間,而且時常去看望她妹妹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她跟您說過嗎?

證人:瑪蒂爾德知道得一清二楚。從瑪麗婭·德爾·碧拉爾給她寫來的充滿歡樂情緒的信里——有些信她給我看過——她知道卡斯塔涅達天天都到她舅舅家裡去,媽媽和妹妹就住在那兒。信中還提到,她和他到過伊拉臘火山、阿塞里和庫里達瓦特莊園去遠足,到烏尼翁俱樂部參加節日聚會,到國家劇院看精彩演出,聽著名男高音歌手梅利科·薩拉扎爾身穿丑角衣服唱《笑吧,小丑兒》。

法官:在您看過的那些信里,瑪麗婭·德爾·碧拉爾是否表現出她正處在熱戀中?

證人:從我讀到的信上看,她顯得非常幸福。不過,沒說過過分親昵的話,雖然總是提到卡斯塔涅達,把他捧上了天,說他很會體貼人,十分風趣,還有好多讚美的話。

瑪蒂爾德說過要盡一切可能不讓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再住進她家裡,可她並沒去阻攔,很可能也沒跟堂·卡門談過這件事。女用人薩爾瓦多拉·卡瓦哈爾在1933年10月14日作證時說,在通知他們回來的那天,瑪蒂爾德從一起床就非常高興,情緒飽滿。

證人說,他們回來的那天,瑪蒂爾德小姐早晨起來心情很愉快,儘管身上忽冷忽熱的,達比希雷大夫還給她開了奎寧。她催促所有女用人把家裡打掃乾淨,好好擦洗擦洗,尤其要把堂·奧利韋里奧的房間弄乾凈,據說他也要乘火車來。她親自到花園去剪鮮花,堂·卡門還數落了她一頓,說她把身上都弄濕了,因為頭天晚上下了雨,花枝上直往下滴水。她從近處向父親飛了幾個吻,根本不理他那一套。她把採下來的花一束束的放進花瓶,擺在客廳的柜子上、鋼琴上和走廊的小桌上。一切都準備妥了,就坐下來練著彈鋼琴,直到5點來鍾。火車快要到了,她和爸爸一起坐上汽車,去車站接客人。

將近晚上8點鐘,大家坐在餐廳的桌子旁,瑪蒂爾德在餐桌上擺了一瓶黃菖蒲。當時大家都在,只有瑪麗婭·德爾·碧拉爾說,一路乘船,感到頭暈,就上床去了。堂·卡門舉起一杯莫斯卡特爾酒,結結巴巴地說了幾句祝酒辭。我們都知道,他非常愛喝莫斯卡特爾酒。據證人薩爾瓦多拉·卡瓦哈爾說,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站起來,發表了長篇演說,用詞華麗,幾次被在座的人的掌聲和笑聲打斷。

放下這頭兒,咱們再轉到普里奧酒家。在同一個時間,「長舌桌」上也在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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