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月10日早晨,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痛苦萬分。吃早飯時,孔特雷拉斯全家人看到他手不住發抖,把咖啡精灑到牛奶杯子外面,大家都很吃驚。待到看見他低聲啜泣著離開桌子,躲到走廊盡頭處,就更加驚慌不安了。堂娜·芙洛拉走過去,問他為什麼這麼傷心,想安慰他兩句。
他告訴堂娜·芙洛拉說,結婚以後,瑪爾塔經常犯月經病。這一次,從天亮起就出血不止,從來沒出過這麼多血。堂娜·芙洛拉用堅定的口氣勸得他平靜下來,隨即派她的小兒子卡門去請家庭醫生胡安·德·迪奧斯·達比希雷大夫,同時讓廚娘燒開水準備煎藥。隨後,朝卡斯塔涅達夫婦住的房間走去,她要親自照看病人。
在大家等候達比希雷大夫的時候,卡斯塔涅達端著一盤剝好的橘子、麵包和黃油回到房間。他情緒平靜了一些,還端去了堂娜·芙洛拉讓人熬好的橘子湯。他和堂娜·芙洛拉勸說瑪爾塔吃點兒東西,勸來勸去沒勸動。
早晨8點鐘剛過,達比希雷大夫披著綢披風來了。堂·卡門在客廳門口迎接大夫,把他帶到卧室門前,然後小心地退了回來。醫生問明病人的病情,給她聽了聽。當時,堂娜·芙洛拉和奧利韋里奧都在場。奧利韋里奧神經又緊張起來,憂慮重重地提了些不合時宜的問題。
1933年10月17日,達比希雷大夫就這次出診在法庭上作證說:
檢查完畢,我把她丈夫叫到一邊,告訴他沒什麼值得擔心的問題。有些婦女在經期會出現紊亂現象,這是很自然的。我讓她徹底靜卧幾天,用溫硼酸水坐浴,還給她開了幾瓶芹菜腦水劑。不過,在量體溫的時候,我發現她的體溫偏高,比一般經期紊亂要高出幾度。因此,我建議她丈夫為病人查一查血。我懷疑她可能染上了本市常見的瘧疾。經化驗,證實了我的懷疑,於是,我讓病人接受常規治療。
法官問:病人的態度有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證人回答說:記不得有什麼明顯的地方,只是她趁卡斯塔涅達和堂娜·芙洛拉不在卧室的時候,問我是否知道什麼地方有空房出租。我們萍水相逢,沒有什麼交情,她驟然提出這個問題,確實讓我吃了一驚。但是,我強壓住驚訝心情,回答說:堂娜·埃希莉婭·岡薩萊斯(也是我的病人)在大學附近有一幢房子,老房客剛搬走,正好空著。
這天早晨,達比希雷大夫和第一次見面的病人告別後,又披上那件綢披風走了,沉重的皮藥箱墜得他身子朝一邊兒歪斜著。當時,根本沒想過為什麼瑪爾塔·赫雷斯要等到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才問他有沒有空房。出來時,他挺放心,以為病人不過是患有月經失調,還有瘧疾癥狀,得這種病的人本來就很多嘛。然而,出庭作證那天,他終於明白了,只是沒說出口,至於是什麼原因,以後再說。對法官提出的有關卡斯塔涅達夫婦的其他問題,他同樣不肯回答。
為了弄清這一點,我們引用一個13歲女孩兒雷蒂西婭·奧索里奧的證詞。1933年10月19日,和往常一樣法庭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記者和訴訟人。大家都為證人的清晰記憶感到驚訝,都注意聽她陳述:
1932年11月間,瑪蒂爾德姑娘僱用證人為女僕,月工資1科爾多瓦,要她幫助其他女用人打掃衛生、擦洗地板、倒便盆,據說有幾個外國人很快要搬進來住。
外國人就是堂·奧利韋里奧和他妻子堂娜·瑪爾塔,兩個人都是瓜地馬拉人,住在堂·小卡門的卧室里。家裡沒有其他地方,小卡門只好搬到客廳去睡,到晚上給他支起一張帆布床。
每天早晨,女僕們還在廚房裡點火的時候,堂·奧利韋里奧第一個起床,拿著剪刀在庭院的花園裡剪茉莉花、玉蘭花和黃菖蒲,紮成大把鮮花等瑪麗婭·德爾·碧拉爾頭上裹著毛巾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送給她。
證人還說,堂·奧利韋里奧非常喜歡給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小姐寫詩。寫在一本綢封面的冊子上,外面有把小鎖,只有姑娘能夠打開。她有把小鑰匙,用帶子墜在胸間。每天晚上,一吃完晚飯,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小姐就把那本冊子交給堂·奧利韋里奧,他在上面寫詩,小姐把冊子拿回房間,一個人躺在床上閱讀,不給任何人看。就因為這個,她常常和瑪蒂爾德小姐吵嘴,因為瑪蒂爾德小姐也想看看那些詩。
在堂·奧利韋里奧過生日那天,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小姐從「拉法瑪」商店的玻璃櫃里拿出一瓶香水送給他。下午,堂娜·芙洛拉準備了葡萄酒和糕餅為他慶賀生日。堂·奧利韋里奧閉上眼睛,把灑上香水的手帕放在鼻子前聞了又聞,堂娜·瑪爾塔氣得直掉眼淚,後來怒氣沖沖地從他手裡奪走手帕,一邊哭著一邊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法官打斷她的話,問她是否記得瑪爾塔·赫雷斯犯病那天發生的事。小姑娘說她記得很清楚,那天她從房間里端出幾個帶血的便盆。早晨堂·奧利韋里奧和往常一樣起得很早,不過,沒到花園去採花送給瑪麗婭·德爾·碧拉爾小姐,而是滿臉憂傷地在走廊里走來走去,像是困在籠子里的小獸。
小姑娘在證詞中敘述的事情(關於瑪爾塔出血的日期已經弄清楚了)發生在1932年11月到1933年2月之間,正是卡斯塔涅達夫婦住在孔特雷拉斯家的時期。最後一件事,即為送香水而惹起事端,應該發生在1933年1月18日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過生日那天。
「圓球」奧維埃多近來成為「長舌桌」聚會的常客,儘管那裡比在任何地方都更能輕而易舉地把他的朋友送上斷頭台。1933年10月20日晚,他坦白了一件事,薩爾梅龍大夫把它記在了筆記本上。1932年1月間,期末考試臨近,他們在大學的廊道里複習功課。這時候,卡斯塔涅達從一本書里拿出一封有瑪麗婭·德爾·碧拉爾簽字的情書給他看。其實,薩爾梅龍大夫早就記下了這個材料,那是從「圓球」奧維埃多在1933年10月17日向法官提供的證詞中抄錄下來的。
「他給我看那張紙條兒的時候,我提醒他說:『當心,你在玩火呀。』」「圓球」奧維埃多像上次一樣正經八百地豎起一個手指頭。
「魔鬼不怕火,烈焰騰騰,玩興正濃。」科斯梅·曼索眼睛中閃爍著狡詐的光芒,駁了「圓球」奧維埃多一句。
「他回答說:『火會燒人的。』說完,把紙條兒放在舌頭上舔了舔,好像舔一塊棒棒糖。」「圓球」奧維埃多也用狡詐的目光掃了曼索一眼,「奧利韋里奧怕什麼呀。」
「瑪蒂爾德那封信呢?說是卡斯塔涅達被捕以後在他衣物中發現了那封信。」薩爾梅龍大夫有點兒不耐煩了。他不想知道什麼火呀鬼的,只想知道奧利韋里奧·卡斯塔涅達的風流韻事。
「那封信我沒見過。」「圓球」奧維埃多晃了晃胖臉蛋,一口否認了,「不過,那封信是在我們準備期末考試的時候用過的一本刑法書里發現的,估計大概就是那些日子的事。」
「看起來,每本書里都有孔特雷拉斯姐妹的信。」科斯梅·曼索瞅著薩爾梅龍大夫的筆記本,好像嫌他沒把這個材料記下來。
「明天,法官想問你關於那些信的事。」羅薩利奧·烏蘇盧特蘭推了推科斯梅·曼索的椅子,「他想知道你跟你那位賣花的朋友羅德米羅都說過些什麼。」
「您心裡明白,什麼都不能說,一概予以否認。」薩爾梅龍大夫推了一下桌子上的那支紅藍鉛筆,把它轉到科斯梅·曼索那兒去,「法官想聽什麼,還是由我去說。」
「除非您《《《GF8A1》》》了,大夫。」科斯梅·曼索用兩手比比劃劃地擠出了這麼一句,「羅德米羅·埃多西亞是個二尾子,我能把鮮花插進他屁股眼兒里,真不要臉。」
「還是說說瑪蒂爾德那封信吧。」薩爾梅龍大夫撿起鉛筆,放在耳朵後面,「卡斯塔涅達把信放在一本刑法書里。書呢,放在箱子里,他提著那隻箱子去過瓜地馬拉。是不是說他提著箱子經過了哥斯大黎加,又把箱子帶回來了?」
「那隻箱子他沒帶。」「圓球」奧維埃多天真地笑了笑,「他讓我給他保管。回來的時候,我把箱子交給他了,還有別的東西,留聲機啊,打字機啊。這些我已經說過了。羅德米羅說了些什麼呀?」
「就是曼索跟他講過的關於信的事,還有一些我們都知道的秘密。」薩爾梅龍大夫從耳朵上取下鉛筆,從筆記本上找出一頁,「不要臉的是您,曼索,我的朋友,不是羅德米羅。」
「扒著門縫兒探聽人家的私事,您可算是老手了。」羅薩利奧知道曼索聽到這句話準會從椅子上跳起來,他連忙從桌子旁站起來,躲開曼索。
「噢,他把箱子留給你,還打算回來。」薩爾梅龍大夫在「圓球」奧維埃多過去談過的、今天又重複的那幾句話下面划上一條線,「別說門縫不門縫的吧。就這麼動手干吧。」
13歲的女用人雷蒂西婭·奧索里奧在作證時還說:晚上,當瑪爾塔遵照達比希雷大夫的囑咐卧床休息的時候,瑪蒂爾德就代